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110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我理解,”邹一衡打断道,越过小老板,伸出手先按了七楼,再按一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用说了。”

他们已经把信息准确地传递给他了。

不要以卵击石。

不只是不让他毕业,他们让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毁了他的学术生涯。

众人拾柴火焰高,办法比困难多,课题组里,在老板的精明决策下,课题组蓬勃发展,大家都团结一心。

而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没有人听到,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不过是顺应事情的发展。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邹一衡对小老板说:“下吧。”

小老板在走出电梯前轻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邹一衡平静地按下关门键,“祝步步高升。”

从实验楼出来,休学申请交到研究生院,邹一衡打车去总公司。

人脸识别之后坐私人电梯上到顶层,原来的秘书被调到其他部门了,邹一衡自行打开了办公室的灯。

他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书面辞职信,之后的事自有盼他离职的人开开心心地帮他跑流程。

工作交接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邹一衡走进办公室。

整个公司的战略和业务规划、管理层和组织架构、关系网、资源和风险,继任者想必都清楚,只是内部还没推举出具体谁来接任。

他们现在大约顾不上他了。

都是他熟悉的套路。剥夺决策权,调走核心业务,重大项目绕过他审批,他在国外更是方便了他们动作。

公司发展到现在,已经在轨道上狂奔了起来,质量足够重,靠着惯性和稳定的向心力,一般不会轻易脱轨。现在这艘船上少了谁都行,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

但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他的东西,接下来会有其他人坐上这个位置,他来扔垃圾,可以被替代,不能没素质。

邹一衡坐上书桌前的座椅,这座椅是从最开始的写字楼里搬来的,陪他熬了无数的夜,他坐在这张座椅上,修改了数不清的方案,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在市中心有一栋楼。

座椅三百六十度转过一圈,邹一衡也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最贵的物件,是墙上的画。

搬新大楼当天顾长青敲锣打鼓送的,一幅松柏图,说是寓意苍松劲柏,基业长青,松风千载,根深业远。

其他的书桌和沙发称得上普通,虽然不差,但完全不奢华。

邹一衡看着靠墙的沙发,想起在装修的时候,他和其他人产生了争执,他觉得不用太豪华,其他人觉得第一印象重要,最后还是他说服了他们。

愿意和他合作,不是看在他的办公室有几百万的沙发,如果还需要看这一点上,只能说明他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不行。

邹一衡站起来,取下画,放在沙发上,指尖摸了摸沙发。

他觉得自己挺会忽悠。

走到书柜前,打开书柜,柜子里有他全套的医学教材,占最上面了一整排,第二排是何理送来的他全套的法律专业书,说法律的光时时刻刻提醒他,千万别踩法律的红线,踩过一次人就永远脏了,送了书还不够,接连推荐了几个刑法的播客让他好好学习。

第三排是顾长青死皮赖脸寄存的他艺术生的教材,说是每年上课都发一大摞新书,还让买一大摞推荐书,他们家里没地方放了,正好他这里有新的书柜,“你和我关系这么好,我就蹭一排书柜,也不多蹭,有问题吗?”

看在顾长青送来了画,比何理的法律援助好一些,邹一衡点头了。

江挽最实际,转了八十八。

接着发了个“万”的表情包。

“八十八万,收好了。”江挽说。

顾长青笑得趴在了江挽的身上,何理跟着也笑,邹一衡想绷没绷住,说:“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是什么?”

“十二生肖啊。”顾长青说。

“对,”邹一衡点头,“十二生肖里面,就是没有人。”

“做个人。”江挽翻译。

大家跟着又笑,邹一衡回过神,把书全都打包进箱子里。

他很多时候就在办公室睡,睡前翻两页顾长青的各种艺术鉴赏,翻完了十来本。

还挺有意思。

收完书柜,邹一衡坐回座椅上,一层一层地拉开书桌的抽屉。

印象里,书桌抽屉里没有放什么东西,五格中应该有三格都是空的。

他不喜欢在办公室放太私人的物品,虽然在这里的时间远远超过家里,但毕竟不是家。至于工作里的重要文件,也不会被放在书桌里,要么加密存档了,要么进碎纸机了。

最下面的抽屉一拉开,邹一衡笑起来,一抽屉蓝莹莹的薄荷糖。

把糖全捧上桌,拿起其中一颗,翻开糖纸,在缝隙里找到生产日期。

如他所料,果然过期了。

邹一衡撕开包装,薄荷糖虽然过期了,但糖没化,也没黏在包装上。

犹豫了大约半秒,邹一衡把薄荷糖扔进嘴里,猛一咬碎,清凉的薄荷味儿从舌尖到太阳穴。

咬碎的半颗糖还没咽下去,邹一衡正打算收起剩下的糖,CFO门也不敲,招呼也不打,径直冲了进来。

人没走到邹一衡面前,声音先到。

马竞戎开口质问道:“你就这么直接离职了吗?”

他的离职申请虽然董事会还没正式通过,公司还没发公告,但公司高层应该都知道。马竞戎就是知道之后,其中一个狂轰乱炸地给他发消息的人。

根据交易所上市规则,上市公司必须在第一时间,通常二十四小时以内,公告CEO辞职信息。

但与此同时,股东联合提出的罢免动议,没有进入表决程序,不构成重大事项,所以他的离职暂时不公告也没问题。

不过,他的主动请辞让他们措手不及,邹一衡想,提名委员会必定在加班加点地讨论候选人。

这次回来,邹一衡没想高调,也不勉强低调,一切顺其自然。但他知道,进电梯时有人看到他了。

消息传这么快,邹一衡不意外。

邹一衡抿着薄荷糖应道:“我好心留了时间给你们处理,应该不会造成股价波动,影响你们下一季度的财报。”

“我是问财报吗?”马竞戎脸色铁青,“你很行邹总,在交离职申请前谁都不知道,从国外回来也谁都不通知。我问过了,不仅我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那一批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一起创业的人,谁都没提前得到消息。

“作为首席财务官,你至少应该关心一句,”邹一衡笑着说,“我通知你们来做什么,在门口的大马路上排成一排给我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吗?”

“你要听我现在就去门口给你唱。”马竞戎说。

“不想干了吗?”邹一衡挑了挑眉,“你知道公司现在实际的大股东是谁。”

“无所谓。”马竞戎说。

他明白邹一衡的言下之意,公司暂时不会考虑强行改组董事会,但如果他们和他交往过密,就说不一定了。

“老子他妈离职了照拿分红,饿不死。最不济,不过是回家等着继承老头子的遗产。”

马竞戎说完真就想去唱送别,邹一衡伸手拉住他,疑惑道:“你是昨天晚上喝了假酒吗?”

“滚滚滚。”马竞戎推开邹一衡的手,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你他妈……”

邹一衡挺长时间没听见马竞戎这么说话了。之前他们在一些共同好友的聚会上,打过照面,有相似的背景,但他和马竞戎只是脸熟,见到对方会主动点个头的关系,更多就没有了。

再就是听说马竞戎脾气很差,生气翻脸能在他爹五十大寿上,当着整大厅的男女老少掀桌。

只这一点,邹一衡对他有印象。

他们真正有交集还是在他创业之后。马竞戎听到消息,主动来找了他。

马竞戎在公司创立初期就加入了,算是公司的初创人员,在公司上市之后也分到了协议的股份。

开公司之后,特别是成为上市公司的CFO之后,马竞戎火爆脾气收敛了不少。在公共场合都打扮得人模人样、人五人六的,看着斯斯文文,不说话还沉稳。

“你既然都交了离职申请,”马竞戎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的茶几上,跟着头往后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还回来做什么?”

“如你所见。”邹一衡勾过办公桌底下的垃圾桶,结果垃圾桶里没套垃圾袋,抬头问马竞戎,“你有袋子吗?”

“什么马,”马竞戎走着神,只听见最后一个字,“我好长时间没骑马了。等你收完了,我送你下去。”

邹一衡从柜子里找到一盒没开封的茶叶,外包装的袋子有垃圾桶那么大,邹一衡取出茶叶,走到马竞戎面前,把茶叶和茶叶外包装的袋子分别递给马竞戎。

马竞戎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送就不用送了,”邹一衡笑着说,“你实在想要做点儿什么,一会儿垃圾你丢。也不白扔,这盒茶叶你喝。”

马竞戎看了邹一衡半晌,邹一衡总是带着一种诸事与他无关的淡定,就连离开他自己的公司都这样。

想发火,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角度,马竞戎认命地接过茶叶袋,看着邹一衡把办公桌上的钢笔、名片、文件夹和笔记本,全部扔进茶叶袋里,只有盆栽和玉镇纸留在了原地。

“袋子你随便处理,”邹一衡说,“书和画暂时先放你家。”

“你东西就这么点儿吗?”马竞戎吃惊地问道。

“吃糖吗?”邹一衡指着桌上的糖问马竞戎,“不过它过期了。”

“吃个屁。”马竞戎回道。

“薄荷糖没惹你,生什么气,”邹一衡看着马竞戎笑,“拉个马脸,脸本来就不短,在公司最后一天还要看你脸色。”

创业初期对账和做预算的时候天天看马竞戎脸色。

马竞戎不知道为什么邹一衡在这种时候还能调节别人的情绪,站起来拎着袋子走到里间,问道:“你他妈到底还正常吗?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邹一衡把自己的毛巾杯子牙刷全部扔进面前的袋子里,出走里间,回过头把薄荷糖装进风衣口袋里。

十月降温还不厉害,邹一衡穿着深咖灰的衬衫,一条石板灰休闲裤,外面套一件廓形黑色风衣。

“反正不是马竞戎,”邹一衡答道,“待会可以叫保洁上来做大扫除了,你脾气太大了,生气伤肝,肝就是生命。”

下电梯的时候,马竞戎还是忍不住说:“我清楚你为公司付出了多少才问你,你就这么走了吗?什么都不带走?之后有计划吗?”

“让他们也省省力气,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要怎么架空我,逼我离职了。都给他们愁秃了。”邹一衡笑着回答。

马竞戎突然觉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又问:“你签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了吗?”

离职的高管一般被要求在补偿协议上签字,不以任何形式发表和传播对公司不利的言论,承诺涉及公司商业和技术机密的资料永久保密,离职一年或三年内不能从事与公司主营业务竞争的行业,避免他们转头就加入竞争对手。

“谈妥了,”邹一衡说,“没有禁业限制,放弃后续主张和诉讼权利。”

“然后呢?”马竞戎立刻问道,“找到下家了吗?”

“没找。”邹一衡说。

“你今年是不是毕业了,”马竞戎突然想起来,他一时间都忘了邹一衡还在读书,一算,这是邹一衡读的第八年,最后一年,“打算全身心投入医学事业了?”

邹一衡笑了笑,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