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自私的人也许会活得更好,可至少应该有底线,如果自私到不介意伤害任何人的人,反而最自由最成功,这难道应该吗?
肖长乐在思考生活有没有给魏菀选择,邹一衡关注的问题正好相反。
"她给你选择了吗?"邹一衡问肖长乐,"生活给你选择了吗?"
邹一衡现在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肖长乐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的帮助。肖长乐不愿意收钱,不想走捷径,宁愿挂着夹板去打工,因为他从魏菀那里学到了经验教训,捷径往往是最远的路,他得靠自己解决问题。
但面对困境,求助别人解决,和让别人替自己解决是不同的。肖长乐放弃了后者,是正确的;可没有学会前者,让一切对他来说,会更辛苦。
肖长乐太习惯忍受了。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在讲述这些过去时,肖长乐有一双受伤的眼睛,让人能嗅到其中痛苦的味道。
邹一衡原本无意影响谁,更无意干预任何人的人生。
但有人发现这样的眼睛,会好奇地想要知道和探索,看他还能不能流出血泪来。
肖长乐又太容易对人坦诚。
吸血的蛆会一次又一次地找到腐烂的心。
“生活没能给你的选择,我给。”邹一衡冷静地想。
车到站了,肖长乐想打破这样的沉滞,他不愿意邹一衡烦心,他只需要邹一衡继续对他笑就足够了。
肖长乐故意轻快地问:“我们到底去哪?”
担心什么时候变成了想要干预?邹一衡思考之后没有答案。
“带你上天。”邹一衡说。
第50章 天气很好,带你上天
“天气很好,带你上天。”
肖长乐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即使不是开玩笑,肯定也有夸张的成分。
直到坐上飞机,带上隔音耳罩,肖长乐才知道,邹一衡的“上天”就是字面意思。
飞机穿过云海,阳光奢侈的耀眼。
透过舷窗望去,远处的云层镶上金边。天空比他想象得还要蓝,蓝得深远、纯净,澄澈到几乎透明,像擦亮了的玻璃。
肖长乐屏住呼吸,双手握紧背带。云海近在眼前,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三十分钟前,教练在地面上讲解完动作姿势和注意事项,放下白板笔问肖长乐:“OK吗?”
内容听是听明白了,但没全部记住,肖长乐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邹一衡。
邹一衡把刚送到的晕车药和矿泉水递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肖长乐,最后说:"没记住也没事,只要记得在空中别张嘴,别忘了表情管理。"
肖长乐放心了,接过水打开,邹一衡冷着脸,又提醒道:“只用喝一小口,刚好能把药吞下去就行。”
教练拿出抽屉里的运动保单,再从电视旁边的打印机里取出打印好的健康声明,一叠文件攥在手里,转过头对肖长乐说:“小哥,来签。”
“请问笔在哪?”肖长乐接过教练手里的文件问。
教练一指桌上的笔筒,肖长乐走过去抽出一只黑色签字笔,打开笔帽,看也不看内容,唰唰唰地在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再仔细看看内容吗?”教练问。
“不用。”肖长乐落笔飞快。
邹一衡从手机里抬头,看了肖长乐一眼,肖长乐正激动着,完全没有察觉。
“真的跳吗?”教练在一边站着问道。
肖长乐转着笔,翻过一遍,确认每一处都签了。
他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教练,斩钉截铁地回:“跳。”
教练问的是邹一衡。
教练看向邹一衡,邹一衡神情冷淡,说:“他成年了。”
气氛一时间冷下来。
自从肖长乐说他想高空跳伞起,邹一衡就没再笑过。
教练摸不准邹一衡的态度,收好文件,走到书桌另一边,不说话了。肖长乐立马放下笔,走向沙发,坐回邹一衡身边。
邹一衡单手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在屏幕上。
他微微低了一点头,室内白炽灯的光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落下,阴影投在唇角。
如水的冷白光线映得邹一衡的眉眼冷冽,他的侧脸俊美而冷淡,肖长乐在身边坐下,邹一衡没有转头。
肖长乐知道邹一衡原本不是打算带他高空跳伞的。
肖长乐的目光在邹一衡的侧脸上来回探求,他带着疑问,期待找到答案。
但在邹一衡脸上,肖长乐没找到答案。
好像也找不到缓和气氛的突破口。
怎么办?
肖长乐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邹一衡:“你能不能先看着我?”
邹一衡闻言转过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而从容,肖长乐却感到了他无端的疏离。
肖长乐望进邹一衡眼底,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里找出一丝回应,可邹一衡的目光静得像深潭,没有任何涟漪。
邹一衡没说话。
肖长乐留神观察起他的脸色,十指紧张地抵在后背和沙发靠枕之间,悄然用劲。
再看了一刻,仍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邹一衡坦然地在他的仰望中沉默而冷凝。
肖长乐十指难解地交叉起来,小心翼翼地试图解释:“我的手真的没问题,我去看的社区医生,都有证的,不是赤脚医生,医生看我恢复得可以了,才给我拆的夹板,他还说其实我这都没必要上夹板,原本就不严重。”
原本就不严重这句是他临时发挥的,其他都是真的。
肖长乐之前自己去社区的诊所拆了夹板。
虽然还差几天才到曾医生说的可以拆夹板的时间,但在日常工作中,左手偶尔用劲,他都没觉得疼了。
提前几天没关系。
肖长乐把背后的手伸到邹一衡面前,活动着手指手腕,手臂上下翻转、弯曲伸展,示意他真的完全恢复了。
邹一衡说过,到时间,他带肖长乐去医科大的附属医院拆夹板,但肖长乐犹豫了很久,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社区诊所。
不是像当初去医院的时候,觉得没必要让邹一衡陪着。
肖长乐犹豫反而是因为如果找邹一衡带他去,他就有机会和邹一衡见面了,也不用在线上绞尽脑汁找话题。
但比起让邹一衡为了他又欠医生的人情,想见面的冲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以再找别的见面机会,肖长乐安慰自己。最后想着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总算是忍住了,没去麻烦邹一衡。
虽然邹一衡说过不需要他操心,但肖长乐觉得自己一直索取就是不好。他愿意邹一衡在,但不愿意每次邹一衡在,都是在帮他解决问题。
就是不行。
肖长乐更靠近邹一衡:“刚刚教练也说,跳伞全程都不需要我操控伞具,其实用不上我的左手,而且他还会在过程中控速。”
邹一衡从垂下的眼角斜着扫过来的一眼,让肖长乐瞬间坐直了。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完全是在避重就轻。
教练原话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要问他的建议,他肯定得说最好不跳。
肖长乐硬着头皮说完:“真的不会有问题。我每天还推着车去买肉,肉有十五斤重,左手抬着也没问题。”
邹一衡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手机上敲着回复,眉眼更冷:“你的事你可以自己决定。”
肖长乐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也无需表明态度。
教练当时说得很清楚了,双人跳伞虽然不用肖长乐控制伞包,肖长乐的左手可以不使劲,但还是得考虑出仓后到开伞前那段的风阻。二次伤害的风险虽然很低,但不是完全没有。
肖长乐听完,考虑之后,做了决定。他要跳,而且很坚持。
肖长乐成年了。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再亲密的朋友,如果朋友不是在向你寻求帮助,就不适合主动提出建议。
邹一衡的平静冷淡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在外面。
肖长乐延迟地感觉到难受。
空气安静得发闷,呼吸声被放大。
肖长乐深呼吸几次之后,嘴唇动了动,嗓子仍然发紧。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肖长乐声音沙哑,他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51章 能真正地看见自己
肖长乐问出问题之后,表情挺平静,就算离得这么近,邹一衡也得格外留心才能捕捉到里面的忐忑。
肖长乐不太会隐藏开心,但他在紧张、难过和受伤的时候,很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肖长乐实际又不怎么装,至少邹一衡身边没人会这么问,"我错哪儿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邹一衡回过"谢谢",退出和曾医生的咨询聊天,看向肖长乐。
两个问题他都听得很清楚,但一时却没能顺利地接上话。
他的朋友不算很多,比他遇见过的人里,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兄弟的人数,少大概三分之二。
有人觉得一起吃过饭就算朋友,他的标准当然没那么低,但也没有从人间高到天上。
"朋友"两个字从肖长乐嘴里说出来,就像从天上落下来,挺沉的。
砸得他没法特别随意地回答。
上一篇:漂亮捞子被混血大佬强宠后
下一篇:钻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