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华
"你们搁这练柔道呢?"穿过积云,看清他们交叉的手,教练探出头来问道。
练什么柔道?肖长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等自己的心跳平复。
云远远落在身后,飞机开始慢慢爬升,邹一衡松开勾住扶杆的手,侧身关上飞机舱门。
肖长乐的手还没放开。
"还不放?"邹一衡语带笑意,瞥向肖长乐的手,好在这次肖长乐没使多大的劲,邹一衡又问,"我不能走?"
肖长乐明白过来教练说的柔道是什么意思。
邹一衡拉着他的手臂,他反手握着邹一衡的手腕,这不就是柔道吗!
肖长乐立刻松开手,动作利索得像是被烫到,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寸。
撒手之后,他还挺想鞠躬。
不对,鞠躬的是拳击。
不对,柔道好像也鞠躬。
教练能不能当个鹌鹑!
“放了,”肖长乐选择性地回答,"不走。"
他在心里轻声追加,不准走。
“在飞机上?”邹一衡顺着他说,嘴角带笑,"一直飞到世界尽头?"
肖长乐很想点头,他忍住了,他不敢。
远处是阳光,面前是邹一衡带笑的眼睛,如果能飞到世界的尽头,尽头大概也是一片金色。
金色是温暖,是希望,是梦乡。
一片金色的梦乡。
"我不去。"身后的教练突然开口,他已经被吹得不行了。
"那我去。"肖长乐立刻说。
他不敢点头,却敢装作玩笑地说出真心话。
也不是担心别的,他怕他的认真,令邹一衡难以回应。
“你去不了。”教练拉了拉背带,锁头撞在金属环上,丁零当啷地响。
肖长乐忘了,他现在确实哪儿都去不了,他还绑在教练身上。
这教练能不能是个安静的鹌鹑?
可怕的中年男人,在空中只感觉到冷,不仅不理解柔道,还不理解世界尽头。
他擅长语文却不擅长作文,每每试卷发下来,翻到最后一看,作文四十二。高一到高三,作文平均分应该不过四十五。但今天之后,如果作文题目是世界尽头,他的分数至少五十二往上。
当文豪就从今天开始。肖长乐回答教练一声冷淡的“哦”。
"就跳。"贴心的邹一衡对教练说。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教练拉开舱门,他们再次站在风中,肖长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寒冷了。
"还记得跳伞的要点吗?"邹一衡询问肖长乐。
"表情管理。"肖长乐认真回答。
“关键。”教练竖起大拇指,"这确实是最重要的要点了。要想出片,在开伞前,嘴一定得闭紧了。"
“明白。”肖长乐说。
他现在懂三方和四方是什么意思了。
三方是指第三方摄像。
除了体验的顾客和带跳的教练之外,和他们一起跳的第三个人,也拿着相机在空中拍摄。
四方,就是再多加一个拍摄的第四方视角。
邹一衡拍三方,意味着他会和他们一起跳。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教练问道。
“一闭眼一蹬腿的事。”肖长乐回答。
"可以吗?"教练又问邹一衡。
邹一衡竖起拇指。
“等等,”肖长乐在教练跨出门的前一秒又问,“能拖着手吗?”
他突然想起,既然他们和三方都要跳,一起跳是不是也可以?
但说牵着手太奇怪了,肖长乐灵机一动,拖着手不正合适吗?
两名柔道选手,相互拖着手。
“不会脱着手,没见过跳伞跳脱臼的,”教练说,“都用不到你的手。”
……
肖长乐努力暗示:“我们四个是一起跳吗?”
教练说:“前后跳。”
前后出舱。
肖长乐没招了。
“来吧。”肖长乐放弃也很快。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我们跳出去的时候,你双手拉住胸前的挂带,头使劲往后仰,抵住我的肩膀,"教练复习动作,"明白?"
这是之前在地面讲解的时候,教练详细教过的动作,肖长乐立刻拉住挂带,说:"明白。"
"现在,我倒数三个数,”教练说,“三,二……”
肖长乐在教练数到二的时候,紧紧地闭好嘴巴,教练说完一,一脚踏空,他们跳出飞机。
在空中的第一秒没有想法,第二秒没有声音,第三秒肖长乐才意识到自己在飞。
整个人腾空,但真的只有出舱的一瞬间有心跳落空的失重感。
风扑上来,又或者是托起他,肖长乐一时分不清,只知道云在手边,邹一衡,在眼前。
大约是为了拍他的正面,邹一衡在空中,一直在他眼前。
邹一衡从另一个角度一跃而出,短短十秒就完成了与他们的空中汇合。
邹一衡是怎么在空中控制方向的?肖长乐看着邹一衡想,他竟然能在空中精确地靠近和远离他们。
看天还是看天空中的邹一衡,一时变得非常难以抉择。
还是先看邹一衡吧。
等会开伞的时候被风往上一拽,邹一衡就不一定还在他眼前了。
肖长乐感觉自己跟趴在袋鼠袋子里鼓着嘴的仓鼠似的。而且这仓鼠还被牢牢捆着,动弹不得。肖长乐眼睛里,离他不远的邹一衡却在空中表演芭蕾,四肢舒展,就像一只展开羽翼的猛禽。
一个旋转,邹一衡斜肩下沉,在空中轻盈地绕出半圈。
肖长乐立刻就想鼓掌。
身后,教练拍了三次肖长乐的肩。
肖长乐记得,这是教练在上课时说过的暗号,"当我连拍三次你的肩,你就可以开张双臂,自由飞翔了"。
肖长乐张开双臂,在自由飞翔之前,自由发挥了一下。
他对着邹一衡比了个心,不过是单手在胸前比的。
反正风这么大,肖长乐这辈子都没吹过这么大的风,在风里邹一衡大概很难看见。
然后,肖长乐就看见,邹一衡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心。
邹一衡像是能悬停在空中,双手比过心之后,又朝着肖长乐挥了挥手,单手画出一个爱心。
爱心plus。
爱心和风一起拍在肖长乐的脸上,肖长乐没忍住笑,笑的时候也没注意,张开了一点嘴。
发现嘴再也闭不上了的时候,肖长乐的心比被风直接刮到的牙齿还要凉。
他!的!表!情!管!理!
他的嘴刚刚笑起来就只是露出了一个缝吧?
怎么在风里闭不上嘴了啊!
这他妈是跳伞唯一的要点!
肖长乐内心崩溃,越努力越无力,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嘴却仍然闭不上。
他的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正当肖长乐怀疑人生的时候,教练开伞,拯救了他。
教练伸手向右上方抽出主伞拉手,五指握紧握把,用力向外一拔,接着顺势向下一拉。
一股巨大的反向拉力从背后猛然拽住肖长乐,开伞的一瞬间,气流倒灌,身体腾空而起。
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安静下来,整个世界忽然被按下静音键。大地沉静广袤地铺展在脚下,他们飘浮在深蓝中,一切都空旷而辽阔。
"现在可以张嘴说话了。"教练说。
伞开晚了,你也说晚了,肖长乐叹气:"我在空中就张嘴了。"
肖长乐发现教练特别不会说话,教练竟然对他说:"那拍出来一定很好笑。"
"有多好笑?"肖长乐不死心地问道。
教练想了想说:"和露着牙齿的悲伤蛙一模一样。"
肖长乐现在就悲伤得笑不出来了,打算落地就把演讲与口才的书单分享给教练,语言的艺术的读者不应该只有自己,还应该加他一个。
悲伤很快被眼前的蓝天吞没,他们落在浩大的天空中,一开伞,离地面远了,蓝色仿佛既在他们头顶,又在他们脚下。
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教练开口说:“现在我们转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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