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76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肖长乐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酒让他顺畅地说出平时在心里的话,省略掉他出口前犹豫的时间,但在回答原本就需要思考的问题时,反而得花费更长的时间。

邹一衡嗯了一声,肖长乐一直侧着头看他,就像被光吸引的扑棱蛾子,其实灯刚暗下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环境的黑暗,连邹一衡的轮廓都看不太清。

邹一衡一直望着窗外,有白天没有的淡漠疏离,又或者是黑夜给人的错觉,总是放大微小的情绪,肖长乐找话题问他:“你喜欢山还是海?”

“海。”邹一衡说。

肖长乐决定,从今天起自己也更喜欢海。

黑夜里,眼睛慢慢适应没有灯的房间,他想象着,四面的群山和眼前的星星,而他们落在海里,四周都是水。

如果邹一衡的眼睛是海面发光的浮游生物,那他望向邹一衡的目光就是在渔火下聚成的柔软的网,不断地尝试包裹面前的心跳和呼吸。

黑夜让他可以肆无忌惮。

“你喜欢山还是海?”邹一衡沉默了一会问道。

“海。”肖长乐说。

“何理说你不会游泳。”邹一衡接着说。

肖长乐答道:“我有点怕水。”

“深海恐惧?”

“不完全是,小池塘也怕。”不只是小池塘,游泳池深水区也不敢下,但凡踩不到底的水都有点怵。

“为什么?”邹一衡又问。

采访会的主角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自己了,肖长乐有点懵,邹一衡侧过头,目光溶在自己的眼睛里。

“别采访我,”肖长乐脱口而出,“我不重要。”

邹一衡收回目光说:“知道了。”

肖长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不知道怎么补救,邹一衡的眼神一离开他,他的酒就醒了大半,被烧干的不知道是他身体里的水分还是不断涌出来的慌张。

“我喝醉了,”肖长乐说,“你不能因为我说了醉话而和我生气。”

邹一衡笑了笑,“你误解我了,我没生气。”

“但你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肖长乐接着说,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邹一衡话语底下的偏好了,“你不喜欢我说我不重要。我之后都不说了。”

“我的看法重要吗?”邹一衡平静地问。肖长乐立刻点头说:“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要太依赖任何人,”邹一衡神色冷静,他今晚喝得比肖长乐多得多,但眼睛和平时一样清醒,就像他平静说出的话,“一旦太依赖谁,依赖越深,自我边界越薄弱,你塑造自我的工具变成了他,就只是在顺应他的世界和坐标系。”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邹一衡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不该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他的笑意和平时一样柔和,但肖长乐能感觉到他划出的界限,是不是壁炉关久了,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冷,“你是说,我不要太依赖你吗?”

“我是说,不要太依赖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你吗?”

邹一衡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肖长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邹一衡没有伸手扶他,“我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晚安。”邹一衡坐着说。

“晚安,”肖长乐没回头,轻声说,“你好好睡觉,做个好梦。”

站在门口,肖长乐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房卡,他来的时候跑得太急了,不仅没带房卡,还没带手机。

来的时候跟着经理,跟着邹一衡,路没有好好地记住,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该找谁,肖长乐慢慢地在门口蹲了下来。

肖长乐出了门,邹一衡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不喜欢房间里光线太亮,他更适应黑暗,住在老宅的日子,一开灯,就能看到客厅正中的棺材。

一口独木棺,厚铜乌木,髹漆描金,在阴森宽敞的房间里,像一件昂贵奢侈的装饰品。顶上一盏老吊灯,偏黄的色温笼罩在棺材之上,漆面与铜件摸上去发凉。

下雨时,樟脑混陈木的气味,旧漆的甜苦味,和雨天的潮霉和湿土味,包厚铜件慢慢出现暗红青绿的锈晕。

棺材旁边有一座老式落地座钟,不报时,只在整点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无论清晨半夜。角落还有一盏盖着白布的方物,他曾经会幻想,底下是被盖住的另一张脸。

棺材是空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他爹为他自己准备好的,他说人总有一天会死,挑选棺材是大事,它提醒他,他的时间有限。

“知错了吗?”

他低下头,“知错了,父亲。”

“一衡,”旁边她从棺材里喊道,“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她微笑的脸出现在眼前,“一衡乖,你跟妈妈一起死,好不好。”

邹一衡把酒杯放在水池里,推开门,走出山庄的房间。

长廊里,肖长乐席地而坐,夜间只有墙角的暖黄灯带亮着,他望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一衡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出门,肖长乐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在门口坐一夜。

或许他习惯了像这样被凝固在不透气的沉默和封闭的一小块地方里。

邹一衡朝他走过去,脚步声被深绀色的厚地毯吞掉。

他坐在肖长乐面前,朝肖长乐伸出手。

“我是不是总是别人的负担?”

他听见肖长乐低声问道,肖长乐没有伸出手握住他的。

但肖长乐的手就垂在面前,邹一衡轻轻握上去,他发现自己的手比肖长乐更冰冷。

“对不起。”邹一衡说。

第74章 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邹一衡一句对不起给肖长乐吓得不轻。

怎么就对不起了?

“对不起什么啊。”肖长乐赶紧双手握住邹一衡的手,只觉得手心跟捧着块儿冰似的,“哥你怎么这么冷啊。”肖长乐小声问道。

邹一衡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肖长乐不让,两只手握得更紧了,一边搓手一边哈气,“这房间里有地暖啊,你怎么这么冷,”肖长乐声音放得很轻,明明是在问问题,用的却是请求的语气,“你梦游啦,你站阳台上吹冷风啦。”

肖长乐抬头看着邹一衡的眼睛,观察他是不是清醒,再次询问:“哥什么对不起啊,你把我吓坏了。”

肖长乐伸出手摸邹一衡的额头,邹一衡特别顺从地低下头,闭上眼。

“不烫啊,”不仅不烫,反而凉飕飕的,肖长乐对比着自己额头的温度,“哥你说话,你别吓我啊,我不经吓的。”

“担心我?”邹一衡闭着眼问了一句。

邹一衡的声音不哑,吐词特别清楚,肖长乐狠狠地松了口气。

“担心死我了好吗!”肖长乐喊道,“什么毛病啊!给我吓出心脏病了!我都要叫救护车了!”

邹一衡要再不回话,就这么全身冰冷地在他面前坐着,只说一句不明不白的对不起,他就打算去拍顾长青他们的门叫救护车了,他自己的手机不在身上。

“挺不经吓,至于吗?”邹一衡勾了个笑。

“你还笑!”肖长乐声音更大了,“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脸色吗?”

邹一衡撩起一边眼皮,嘴角的笑若有若无:“你吼我?”

“吼的就是你,你什么毛病啊,”肖长乐接着喊,“大半夜你穿这么少出什么门,你不睡觉去哪,你知不知道你冷得跟冰差不多了!”

“那你呢?”邹一衡问他,“你没带房间的钥匙,为什么不敲我的门?”

肖长乐嚣张的气焰立刻下来了:“走廊也不冷。你不是说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我原话是那样吗,”面前的肖长乐两只手捧着自己的手跟熊捧着宝贝蜂蜜似的,邹一衡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一会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你。”

邹一衡的笑意落在眼睛里,肖长乐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笑起来。

肖长乐认真回想,那时邹一衡似乎确实什么都没说。

不对!

肖长乐指出来:“但你说晚安了!”

“因为你说你要回你自己房间了。”邹一衡慢悠悠地回答。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是我自己解读了一下,”肖长乐小声说完这句,声音立刻又扬起来,“但我是你微表情解读十级学者,你当时的表情就是,离我远一点,别来烦我,百分之百是这样!”

“别瞎解读。”邹一衡说完,指尖点了点肖长乐的手背,肖长乐这才慢慢松开手,看着邹一衡的手指,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又没考证。”邹一衡接着说。

“那你考我啊。”肖长乐立刻顶道,撇过头不服气地嘀咕,“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别依赖你,别老是烦着你吗?”

“挺失落的?”邹一衡笑着在肖长乐面前打了个响指,“看我。”

肖长乐转回目光,他练了很久,也没能打得像邹一衡这么清脆,难道打响指都得看天赋吗,也太欺负人了。

看他转过头,仍然一脸倔强和不服气,邹一衡忍住笑,又问:“是不是挺失落的?”

“我失不失落和你有什么关系。”肖长乐硬邦邦地回应。

邹一衡当时就是他理解的意思,他绝对没理解错。

不止是失落,他还有点儿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邹一衡态度突然一下就变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他只是想多和邹一衡待一起,什么身份都行,他也没奢望和邹一衡在一起,他甚至都害怕,在他说出自己的性取向之后,邹一衡会因为避嫌而回避他。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说,邹一衡都在回避他了!

“想什么?面前的邹一衡问道。

肖长乐不说话。

邹一衡难道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他尝试着回忆,他今晚都说了些什么。

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要求过分在哪里。他只是想在邹一衡身边而已,其他的,他都不敢想。至于喜不喜欢,他没想要邹一衡察觉,什么是喜欢,他自己都不完全知道,他只是想靠近他。

更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