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南雀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我们只见过一次,说过那么几句话而已。”
“我不是帮你。”我从冰冷的地上站起身,摸索着凹凸不平的石砖墙壁,没多会儿,摸到一扇金属门。将耳朵贴在上头,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
“什么……人?”
“放牧的人。”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我坐到阿奇身旁,与他挤做一堆取暖,“出自《约翰福音》。”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反正是“哦”了声。
阿奇说,他的待遇比我好一点,来的时候只是蒙眼,没有被电。那些人开车开了一两个小时才停下,我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正是从贫民窟到群玉山的距离。
看来,巫溪晨的新围场就设在群玉山中。
鉴于阿奇衣服上的数字是“3”,我有理由相信其它囚室还关着“2、4、5、6、7、8”,或者更多人。我告诉阿奇,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紧跟着我,如果和我走散了,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阿奇又“哦”了声,半晌后斟酌着问我:“我们……会死吗?”
“会死。”我一巴掌拍在小孩脑袋上,感到他明显地僵了一下,又揉着他鸟窝一样的脑袋接着道,“但不是今天。”
绝对的寂静与毫无变化的光线使身体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可能是三四个小时,又或者更久,囚室外终于有了声音。
“踏、踏、踏!”是交错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响。
“不要!放开我,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不是说来做佣人的吗?为什么要关着我……”
很快,那听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声音逐渐远去。
隔了十来分钟,脚步去而复返,另一道门打开,新的声音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回家……我不要赚钱了,求求你们送我回家!我家里弟弟妹妹还在等着我……”
大概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送走六波,约莫八个人,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我和阿奇的囚室前。
“记住我说的话。”开门前,我再次叮嘱阿奇。
铁门打开,四名穿着统一小丑服饰,脸上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提灯走进来,指着我和阿奇让我们起来,跟他们出去。
我不做挣扎,听话地起身,在他们的带领下步出囚室。
外头是一条狭长的走道,头顶的灯隔很远才亮一盏,幽弱得几乎照不清脚下的地面。走廊两侧一扇扇铁门紧闭,走过时,惊不起任何动静,让人无法判断里头到底还有没有活物。
我们从地下一路往上走,周围装饰越来越豪华,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手工地毯,头顶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若非走廊另一侧的窗户全部被铁板封死,透不进一点外面的空气,此地就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贵族宅邸。
走到一扇雕花的厚重木门前,两名小丑开门,另两名分别拽着我和阿奇手上的铁链将我们拉了进去。
屋子里除了一块如同“舞台”般的区域亮得刺眼,其余地方都是暗着的。
头顶上方,夺目的灯光直直射过来,让我简直要睁不开眼。不过,我仍然从缝隙里看到,“观众席”坐了不少人。他们穿着高雅的礼服,戴着纯白的电子面具,一个个如同饥渴的野兽,紧紧盯着台上的猎物,蠢蠢欲动。
“现在,让我隆重为各位介绍今晚的1号明星猎物——姜满!”一名身着红色丝绒礼服,同样戴着白色电子面具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热情地向众人介绍道,“只要能猎到他,就能得到奖池里的最大奖!”
“还是和以前一样,谁抓到就是谁的猎物,能对他做任何事,对吗?”底下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器仍能听出满满淫邪味道的电子男声。
“当然!”红丝绒礼服大声道,“折磨他,强奸他,杀了他,或者……把他吃了,悉随君便。”
不用想,这种变态程度,一定是巫溪晨无疑了。
垂着眼,我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将我从头打量到尾。就在这时,观众席突兀地响起一声玻璃碎裂声。
巫溪晨声音一顿,同众人一起看过去。
那是一名身着白色礼服,坐在角落的高大男性。
“抱歉……”他被变声器过滤后的声音显得冷硬又机械,“太兴奋了。”说着,他松开手,玻璃碎渣自他手套间碎冰一样落下。
作者有话说:
“好牧人”指的是耶稣基督,羊群是他的信徒。
第36章 只要不死,总有机会
我和阿奇亮过相后,被分别带离了房间。
阿奇走时不断回头看我,眼里全是彷徨。
“别怕。”我无声冲他做了口型。
他该是分辨出是哪两个字了,重重点了点头。
两名小丑押着我,在迷宫般的大宅里来回穿行,最终将我带至一间宽敞的餐厅。他们解开我手脚上的铁链,把我投进一座巨大的鸟笼里,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餐厅。
大门缓缓合拢,金色的鸟笼也开始向上升起。大约升到距地两米的位置,它突然再次停下来,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盘腿坐在鸟笼里,我注视着下方长条形的餐桌,以及餐桌上的餐具、花瓶、烛台,思考着等会儿要拿谁做防身武器。
其实这些都不合适,但那些“猎人”估计会用枪,再不济也是弩箭之类杀伤性强大的冷兵器,硬碰硬必然吃亏,只能因地制宜了。
“嘟——嘟——嘟——”
鸟笼上方刺耳的警报声打断我的思考,紧接着,身前的金属门在一声轻响后徐徐向外打开。
我意识到,这是狩猎游戏拉开序幕的信号。
跃下鸟笼,轻巧地跳到桌上,我顺手拿起一把餐刀,随后推开与护墙板融为一体的隐蔽小门,钻入了狭小的传菜电梯。
蓬莱的贵族阶层向来钟情于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这类建筑恪守中轴线的绝对对称原则,偏爱以金箔、镜面以及夸张的雕花作为装饰元素。
从囚室出来,我看所处建筑内部装修如此华丽璀璨,便推断这应当是一栋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
既然是巴洛克式建筑,外部会保持绝对的镜像,包括中央入口处和两侧翼楼。内部中轴线附近的区域,像大楼梯两侧的宴会厅、会客厅和休息厅,只要会被客人看到的地方,都会刻意保持对称。而除此之外的内部私人生活区,虽不需要对称,但也会根据功能来布局。
主餐厅设在二楼,小餐厅设在三楼,与厨房、储藏室、仆役通道连成一侧。厨房为了避免噪音与油烟,大多设在偏僻的一楼……
由此,纵使起点只是一处毫不起眼的餐厅,但整座建筑的大致结构早已在我脑海里悄然铺展。
仅花了几秒便下到一楼,从电梯出来,外头如我所料是厨房的位置。查看了下电梯的楼层按键,这栋建筑一共有三层。
不带犹豫,我丢掉手里的餐刀,拉开抽屉,在琳琅满目的厨刀中选了把最为锋利尖锐的。
提着刀,我去到灶台前,试着点火,发现点不燃,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有火,烧了这地方也是个办法。
而就在我继续搜寻还有什么能带上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炸裂的枪响。
那枪声离得虽有段距离,但应该也是在一楼。
观众席坐着的猎人有五个,加巫溪晨就是六个。按照平均分配原则,一层楼估计会投放三名到四名猎物,再配两个猎人。
就人性分析,既然是为了追求刺激,这两名猎人必不会一起行动。
只要干掉其中一个,夺到他的武器,我就有办法使更多的“羊”活下来。
环顾一圈厨房,我开始着手布置。
三分钟后,一切就位,我关掉厨房照明,故意在门口将两只盘子摔烂。
瓷器碎裂声响彻走廊,这声音成功吸引了猎人的注意,没多会儿,外头传来变声后的电子音。
“小乖乖,快出来,我都看到你了!”他的语调就像在逗弄小猫小狗。
脚步声逐渐靠近,黑色的猎枪先一步探进黑暗。
“这次的猎物跟泥鳅一样,一个两个,难抓得很……”目睹一片漆黑的厨房,一身蓝衣的猎人笑起来,“不过,小机灵鬼,你不知道吗,我们的面具都有夜视功能哦。”
就在他说话间,远处又是一声枪响。
走廊灯光明亮,他背着光,朝外偏首:“哎呦,这是抓到了?看来我也要加油了。”说着,他再次转身,朝厨房深处走来,“小乖乖,别挣扎了,让我好好送你最后一程,我们玩点不一样的游……”
他话还没说完,我猛地从灶台后窜出,将手里的铁锅用力砸向他手腕。
“啊!”他痛叫一声,枪口瞬间偏移,但枪仍然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我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紧接着抄起旁边的面粉袋,直接往他脸上狠狠砸去。
有夜视仪又如何?
夜视仪下的亮度取决于反射红外光的强弱,白色物体的反射率更高,因此夜视仪看到的也会更亮。
粉尘炸开的一瞬间,猎人的视野会被耀眼的白光完全封住,这正是我的好机会。
低身滑步到侧面,我抓住餐车边缘,用力一推,沉重的金属餐车轰地撞上猎人的腰腹。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摔倒,枪终于脱手滑出一段距离。
比起猎人,枪离我更远,我没有急着去扑枪,而是握紧刀柄扑向那名倒地的猎人。
他反应极快,立刻抓我的手腕,与我展开力量的对决。
“贱民,你敢!”
我没有回应,只利用位置的优势,将重心下压,死死扼住他的手腕。胳膊僵持得发抖,肌肉紧绷到极限,瞬息间,我的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汗。
刀尖一点点没入他的胸膛,然而很快就被什么东西挡住,如何也刺不下去。
防弹衣?
我喉咙一紧,心里暗暗叫糟,立马想要改换方向,将刀尖刺向对方没有遮挡的脖颈,可力量已经接续不上。
对方察觉到我力量的停顿,暴吼一声,试图反压我,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尽全力将额头砸向他的面门。
除了牙齿,颅骨是人体上最坚固也是最抗冲击的骨头之一,重击之下,他闷哼一声,隔着面具都能听出他的痛苦。
感到手上力道松了些许,我知道就是此刻,迅疾发力,在蓝衣猎人还没反应过来前,以最短路径刺向他的脖颈。
刀尖破开皮肉的阻力微乎其微,他的身体猛然一缩,似被电流贯穿,剧烈抽动起来。
我紧紧握住厨刀,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其上。
“这次,我们玩点不一样的游戏。”
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痰音,双手抠抓着露在外面的刀刃,片刻功夫,一双手已经鲜血淋漓。
浓重的、泛着热气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着剧烈的胸腔起伏,吸入我的肺里。
这气味并不令我作呕,反倒像是一记强心针,让我在极致压抑中迸发出巨大的快意,脊背都阵阵发麻。
大动脉被刺破的情况下,他坚持不了多久。只是半分钟,挣扎逐渐弱下来,面具下,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涌出,在地板上扩出地图一样的猩红大陆。
保持着前刺的动作,我想要拔刀起身,赶快离开这里,可僵硬的肌肉却纹丝不动。
干脆俯下身,我大口喘息着,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体力恢复。可就在这时,背后冷不防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挑动人神经的子弹上膛声。
微微睁大眼眸,我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打得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