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35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将我的沉默视作默认,他哂笑一声,拎着冰袋转身往洗手间而去。

再出来时,袖子已经放下,手也洗干净了。他取过床尾凳上的外套穿上,这次没有再从阳台走,而是径自推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始至终再没有和我说一个字。

他走后,我翻了个身,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勾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分明身心都已疲累至极,偏偏睡意如潮水般退去,再难寻回。

“你又来替宗岩雷送信吗?”十五岁的楚逻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

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她独自跑到室外透气,手里拿着朵不知道从哪儿折下的玫瑰,百无聊赖地扯着花瓣。

“今天您要不要看看?”我同过去的四年一样,还是那句话。

楚逻摇了摇头:“我不爱他。不爱他,就不能给他希望。”

她一路撒花瓣,我就一路踩她撒的花瓣。

“真奇怪,四年了,他怎么还这么锲而不舍?”她猛一回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带到?”

我急急刹住脚步,微俯身体,注视地面:“那是自然的。”

“那你再回去跟他说一次,我不会嫁给他的。”说罢,她将没了花瓣的光杆丢到地上,“如若爱情都要受制于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我嘴上说着一定一定,退下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怀里的信掏出来拆开了。

信上的字粗看会觉得笔锋颇为干净有力,可只要仔细一瞧,不难发现漂亮的笔锋之间,有那么一两笔歪斜得厉害,像被什么力量从侧面轻轻撞了一下。

宗岩雷的手字写多了就会疼,疼了就要歇一会儿再写,这封短短几百字的信,我看着他写了足足一个上午。

信上的内容不算复杂,无非是告诉公主他近来一切都好,并且问对方的安。

将信撕碎了丢进垃圾桶,我若无其事地穿过宴会厅,缓步将这座灯火辉煌、笑声流动的建筑抛诸身后。

十六岁那年,宗岩雷考取了白玉京圣哲大学。这是一所由王室与圣教共同建立的教会学校。其间教授、导师、院长级别的教职,几乎全部由净世教的神职阶层担任。

这份特殊性,造就了它的学生群体非富即贵,可以说集齐了蓬莱近八成的贵族子弟。

按宗岩雷的身体状况,照理是可以走读的,但巫溪俪以培养他的社交能力为由,将他安排进了学生宿舍。而我,因为圣哲大学不允许贵族带仆从入学,所以也是考进去的——学校起初见我是沃民,并不愿意接收,是巫溪俪费了一番周折,才将我送进校门。

不过,就算我可以与宗岩雷同堂听课,同住一间宿舍,本质上却还是宗家的奴仆,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我的身份是“学生”而有所改变。

“少爷,我回来了。”

圣哲大学的宿舍不比宗家大宅宽敞,两人一间,一室一厅一卫。起初我还怕宗岩雷不习惯,可住了个把月发现,他好像挺喜欢,比在家里时更为放松的样子。

宗岩雷坐在壁炉旁的沙发里,手里握着一台电子屏,正在翻阅着什么。听到我的声音,他抬起头,将屏幕竖直,挡住下半张脸。

“公主……”

我正要说一路上想好的词,什么公主挺想他的,让他不要挑食,多吃蔬菜,好好服药,结果才说两个字,就被他打断了。

“把衣服脱了。”

“……啊?”

他将屏幕翻转,对向我。

我眯了眯眼,发现那是生理课上的一张配图——异性间的生殖行为与受精过程。

“我一直不太能理解……男性的部分。”缠着绷带的手指划过图中两人紧密相接的部位,宗岩雷紧盯着我,语出惊人,“做给我看。”

兴许是药物副作用的关系,他那个地方一直没什么反应。加上他已经十六岁了,年龄摆在那儿,会对正常男性的生理反应感到好奇……也情有可原。

“一万。”见我久久不动,宗岩雷竖起一根手指道,“不是要救你奶奶吗?完成我的要求,就给你一万。”

早说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一边解开扣子,一边缓缓走向他。

衣服落了一地,更多的身体袒露在空气中。外头已是初冬,好在屋里烧了壁炉,不穿衣服也不怕感冒。

“然后呢?”视线往下,宗岩雷直视着我与他构造相同,又不那么相同的身体,拧了拧眉道,“为什么没动静?”

“一般没有刺激是不会有动静的。”

“刺激?什么样的刺激?”

“嗯,声音、画面、碰触等等……”

他伸出手:“碰触?”

我一下闪开了,劝阻道:“会弄脏绷带。”

他看了看手指,抬起眼,蓝绿色的眼眸被火光熏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那你自己动。”他笑着说。

第35章 好牧人为羊舍命

翌日清晨,当耀眼的光斑穿透阳台玻璃门悄然跃上我的眼皮,皱了皱眉,我挣扎着醒来,面对屋子里陌生又眼熟的豪华装修,一时生出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

到底是十六岁,还是二十五岁?不知道是不是在元世界待久了,大脑神经方面出现了一些副作用,有时候我总会对自己身处的世界感到陌生,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

坐在床沿缓了会儿,待到大脑逐渐清晰,真实感回归,我这才起身去往洗手间洗漱。

玄圃站的比赛圆满结束,车队也该整装回白玉京,但可能是不舍这难得的一家五口团圆日,临走我才知晓,宗岩雷决定在玄圃多待几日,并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下楼时,正巧能从走廊的窗子望见马场。午后和熙的暖阳下,韩浙在前方小心牵引着缰绳,后头宗寅琢与他的龙凤胎姐姐楚依共骑一匹小马,正慢悠悠地在围栏里踱步。

楚逻撑着伞,同宗岩雷并肩站在一旁,静静望着这幕。无需走近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单是看那画面,就不难想象他们是有多么的其乐融融。

不多时,韩浙停下脚步,小马也随之在宗岩雷他们面前驻足。宗岩雷朝两个孩子走去,宗寅琢乖巧地伸出胳膊,任由他将自己抱下马。可轮到楚依时,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宗岩雷这人,单看外表,着实少了几分亲和力。楚依常年随公主住在玄圃,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许是觉得生疏,一见他靠近,便缩起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分明是不愿让他碰。

宗岩雷试了好一会儿,终究无奈放下胳膊。他冲韩浙说了句什么,韩浙闻言朗声笑起来,伸手去抱马上的小女孩。这回楚依没再抗拒,顺顺当当地被抱下了马。

手指在窗台上来回敲击着,发出微弱的“嗒嗒”声。

宗岩雷期间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窥视,偏过脸往我这边瞥来一眼,但还未等抓到我的目光,中途便又叫楚逻的话语夺去注意力。

站久了,后腰隐隐作痛起来,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宗岩雷的笑容上收回,抿了抿唇,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接到阿奇的电话时,我已身在贵宾候车室。

“他们又来了!”他的语气满是忐忑,“他们给我看了姐姐的视频,说能带我去见她。我有点害怕,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要是能平安长大,一定……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你!”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我直起身,沉默片刻,问:“你爷爷还好吗?”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忍着哽咽道:“嗯,他胃口很好,吃了很多东西,刚刚睡下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又问。

“我……我想有人能帮我,无论是谁都好。”他的声音无助又茫然,仿佛狂风暴雨的大海里,注定要倾覆的一叶小舟。

暗暗叹息着,我安抚他:“你做得很好。别怕,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我起身快步往候车室外走去。

“姜满,快发车了,你要去哪里?”许成业在身后叫我。

我转过身,脚下不停,随口扯了个谎:“有个老朋友刚到玄圃,约我吃顿饭。我明天再回白玉京,麻烦你们替我把行李带回去了。”说完,不等许成业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车站与贫民窟相距较近,但仍需两小时车程。我搭乘无人的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整个贫民窟在残阳映照下暮色沉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站在入口处,我给叶束尔拨去电话,询问他那枚多巴胺胸针是否具备定位功能。

他一下听出异样:“有,哪怕掉进深海我也能定位到它。哥,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便说太多,所以我只告诉了他一个名字。

“巫溪晨。”

以叶束尔的聪明才智,无需我多言,立刻便能想明白我的意思。而他确实也是如此。

“你用还是别人用?”他忙问。

“现在六成概率是我用。”

另一头静了静,片刻后,他再度开口:“我明白了,那你注意安全,我会通知虞悬支援你。”话语间满是不赞成我冒险,又知道劝不住我的无奈。

“嗯,另外,让他再准备一具尸体。”我环伺着周边萧瑟的冬日景象,口吻轻描淡写到仿佛只是将“礼物”一词不小心读错,“一具……蓬莱人的尸体。”

叶束尔听起来非常想问为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缓缓抬步走向眼前这片像被光明遗弃的建筑群。

人狩事件被爆出后,据虞悬的消息称,巫溪晨被他父亲巫溪鲲鹏狠狠训斥了一顿,随后放逐到了巫溪氏的老家——群玉山。

一个离白玉京有些距离,却离玄圃还算近的地方。本来是想让巫溪晨在山中闭门思过、修身养性,顺便避避风头。没成想,才沉寂了四个月,他的心思就又活泛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福祸相依,福兮祸兮?一方为福,一方为祸。是福是祸,就看个人造化了。

穿过昏昧难明的小巷,我一路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找到了阿奇家那栋歪斜的蓝色铁皮屋。

望着屋里幽暗的一点烛光,我扯了扯唇角,心中原是六成的概率,此刻已经升到九成。

饭都吃不饱了,谁会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浪费珍贵的蜡烛?

掏出怀里的银色胸针,我上前敲响房门:“阿奇,是我。”话毕,将胸针整个含进舌底,推门而入。

阿奇的祖父仍像昨天那样蜷缩在破旧的床垫上,气息微弱到身上不见起伏。而阿奇则站在床垫前,见我进来了,脸上不见任何喜色,反倒满是愧疚与惊惶。

我朝他笑了笑。

“我……”他视线落到我的身后,突然脸色一变,“当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的颈侧猝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下一瞬,刺麻的电流自脖颈窜到肩背,又顺着脊柱往下急速扩散。

肌肉像是被强行扯紧,呼吸全都堵在肺里,短短几秒间,我整个人失去重心,抽搐着倒向地面。

“你们不要伤害我爷爷,他病得都起不来了,不会告密的,求求你们……”意识的最后,是阿奇绝望的哀求。

再醒来时,我已身在一处光线昏暗、气味难闻的囚室内。手上脚上铐着铁链,身上的通讯设施都被收走,衣服换成单薄的白衣,胸前隐约可见一个硕大的数字“1”。

“你醒啦……”

我一顿,看向声源处。阿奇小小一只缩在角落,同样的一身白衣,不出声我都注意不到他。

“对不起啊。”阿奇抱住膝盖,呜咽着小声哭起来,“他们说可以带我去找姐姐,我觉得不对劲,就说认识你,要找你曝光他们……你是我认识最厉害的人了,我就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动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一听到你的名字,就让我打你电话,把你骗过来……我不打,他们就说要杀了我爷爷……我已经尽力提醒你了,没想到你没听出来……”

吐出口中的胸针,扯开裤腰,我将它别在里层,完了放下衣摆试了试,正好遮住。

“我听出来了。”我揉捏着被电得酸痛不已的脖颈道,“是我自己要踩进陷阱里的,和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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