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15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年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他懊恼自己的情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简直昏了头,竟然忍不住趁人之危,用了这样的方式去撕开与徐向北之间的距离,他忽然害怕起来,他没把握了,万一徐向北真的就此跟他远了呢……

徐向北第二天一上午没下床,所有需要江砚帮忙的事他都不做了,复健不复了,洗漱也拒绝,连厕所也不上了。江砚期间悄悄进来看了他几次,早起的一碗面条热了又热,床头的凉水一遍遍倒掉,换成温的,但徐向北始终背对着他躺着,没回过头来看一眼。

江砚有点急了,已经三顿饭没吃,这么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别说徐向北是个伤患,就是健全人,在这种情绪的碾磨下不吃不喝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左思右想,给江书墨打了个电话,问了几道营养又开胃的菜,在厨房埋头忙活了一中午,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勾起徐向北的食欲。他忙的时候特意把卧室门没关严,怕徐向北万一叫他听不见,也怕徐向北不肯叫他,自己爬起来上厕所,他听不见。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但江砚耳朵还是及时捕捉到了卧室那边传来的“哒”的一声,他拿着锅铲伸出头来一看,回身关掉火扔下铲子就冲了出来。

徐向北自己下床来了,正扶着门,准备往厕所去。

“北哥!”江砚冲过来搀住他:“你怎么不叫我。”

徐向北冷着脸往回抽胳膊,被江砚抓住不放:“先去厕所,别犟。”

徐向北拧着眉没吭声。

他自己确实不行,这事儿嘴硬也没用,他没法儿架拐,轮椅和便壶狗东西都没给他放在房间里,他不想喊人,就赌气自己下了床。

其实走到半路他就后悔了,他的左腿只能轻轻点地,左边肩膀和肋骨也不能使劲,勉强扶一下墙可以,撑住身体平衡就有些吃力了,他挪到门口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江砚冲过来时,他眼睛都没抬,但心里竟暗暗松了口气。

“胳膊搭着我,北哥。”江砚揽紧他的腰,徐向北没看他,只脸色苍白着,抓着门不动。江砚提着心等他下一步动作,但徐向北没有,江砚想,至少他没抵触地把自己推开,他试探着拿过徐向北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就感觉到徐向北身体微微转了一下,重心靠向他,借着力站稳了。

赌气无法清空膀胱,没办法,徐向北认为自己这一刻应该理性,虽然他不想吭声,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但有些东西情势所迫,就暂且忍了吧……

“扶稳我,北哥,你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腿有没有不舒服?”江砚抱着他慢慢挪动,低声问。

徐向北挪了几步,又停下了。

“怎么了?”

徐向北惨白着脸缓了口气,他承认这一上午憋得有点过火了,肚子里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稍微一动他就感觉……

“是不是很急?我抱你去好不好?”

江砚看出来了,他只要看一眼徐向北的表情,就能明白他的感受,但他依然怕他排斥,忍着焦心轻声询问。

徐向北依旧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睫,微微蹙眉,脸色是肉眼可见地不舒服。

江砚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卫生间,把人小心地放到地上,伸手就给他解家居裤的抽绳。

“我自己来。”徐向北挡开他的手。

“好……”江砚顿了顿,顺从地退开了些。

“你出去。”

江砚很不放心,但也没再跟他拧着,转身出去掩上了门。

门没关紧,徐向北没回头,但听得见,他心里烦乱,也懒得多说了,上完按下冲水,准备自己挪到洗手台那边洗手。

江砚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身后,徐向北一转身就冷不防撞上他的胸膛,一声惊吓没喊出来,整个人下意识就往旁边歪,被江砚一把揽了回来,“小心!”

“你放开!”徐向北用力挣扎。

“好,好……”江砚等他站稳就迅速松了手,他怕徐向北生气,徐向北甩开他手就往前走,他立即又上前把人抓着,扶着,徐向北推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怕你摔了……你刚才腿上的支架差点撞到马桶上。”

“不用你管!”徐向北再也忍无可忍,“你他妈自以为什么?你该不会还觉得自己做这些都挺有眼力见儿的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这声吼像一声炸雷劈在两人之间,把江砚给劈怔住了。

……挺伤人的吧。

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伺候了那么久,想方设法地对对方好,结果最后却换来这么一句……徐向北咬着牙根,气汹汹瞪着江砚,心里却被他怔忪的表情给恍了一下,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江砚嘴唇微张着看着他,好一会儿,把太过靠近的身体慢慢挪动,向后退了半步,他没再看徐向北,视线垂下,腮颌绷起。

委屈……他眉头拧着,满脸都是难受,而徐向北被他这副脸快给气炸了,博同情吗?可自己心里此刻的滋味都快扛不住了,谁来同情自己?总是这样,总是越来越多摆出这副样子,他到底在委屈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徐向北不想再看了,他转身就走,但动作太急,左腿踩不实崴了一下,慌乱中手胡乱一抓,腰一下子又被一把给捞了回去。

“……”

“什么叫不用我管……”耳边是颤抖得发痛的声音,带着一丝用力压着的哽咽,“你这是真心话吗北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自从来你身边照顾你,我任何事第一反应,我的初衷,我的目的就是为了你,我……”

“北哥,对不起……”

徐向北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只剩心脏艰难的跳动声。

是谁在依赖谁?他听着耳后哽塞的呼吸,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一个念头:这些话,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这些所谓正常的护理日常,真的是正常的吗?是谁在越来越明显地离不开谁?是谁在日夜担忧,小心翼翼,时时处处为对方尽心竭力,就为得到那一丝肯定,这一切说到底,是谁在依赖谁?

“……我怎么能不管你,”江砚依然把人抱着:“我再错,至少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摔,北哥,你不能摔。”

谁想摔?徐向北比谁都不想,其实方才那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但他也在那一刻清楚地感觉到,是江砚更怕,在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江砚比他更紧张,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牢牢一把把他捞回怀里,徐向北被身后那热烘烘的胸膛箍着,他愣怔着,身体里那股子紧绷的力气,就渐渐泄了出去。

这他妈可怎么弄啊?

是自己长久以来太过坦然地把自己全盘交付给对方,所以使得这狗东西越来越沉溺于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了吗?所以他习惯了对自己好,习惯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已经分不清分寸,满脑子只剩这一件事了,是吗……徐向北忽然忍不住心酸。

但心酸只有一瞬,转念又生气,对人好就有理了吗?就没有个底线,没有边界感了吗?他转过脸想质问江砚,那种事儿……我求你帮忙了吗?

但江砚不肯与他对视,只低着头看着他脚下,小声说:“你动作要慢一点。”

他声音很低,很小心,那抿紧的嘴唇明晃晃挂着的都是委屈。

徐向北满肚子混乱纠结中腾起一股火,你他妈到底在委屈什么?啊?是我强行把你给……那样了吗?!

他不能再看了,越看那张脸就越憋火,他心里一万吨不痛快,如果不是一把推开对方自己肯定也会跌倒,他死活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他连推开江砚的劲儿都没有了,离不了,又气不过,没有对方自己抬脚就能摔个狗吃屎,这是现实,所以这就是江砚每天都看在眼里,才想为他做的吧……

徐向北叹着气,内心渐渐放弃挣扎。

气性有的,只是发挥的余地不多,没办法……

第27章 吃你家的了吗?!

徐向北游魂一样被扶着慢慢挪去洗手台洗了个手。

江砚拿毛巾给他擦得很认真,很小心,而徐向北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听天由命了。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北哥?”江砚一手扶着他,挂好毛巾,好声好气里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

“你少用种语气跟我说话,”徐向北冷冷看着他:“我不是三岁小孩儿,受了伤也不等于损了心智,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看见你是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砚眼睛执着地像要看进他眼里,点头说:“我知道,我错了,北哥,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这口气,但是再怎么着也得吃饭,好吗?不吃饭你怎么养身体?怎么早一点脱离我的照顾。”

“我说了没那个意思!你还要我说几遍!”

“好好……对不起,是我错了。”

“……”

这气性真的很难压下去了,徐向北觉得自己以前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能做得到沉稳体面,进退有度,很少会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可现在怎么就动不动跟撒泼打滚似的,气得肚子都……

肚子很合时宜、也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徐向北脸色瞬间尴尬,怒气烟消云散。人说饿了会情绪不稳定,容易发火,可能是真的,越发火就越饿也有道理,徐向北皱着眉,忽然觉得胃都饿疼了。

“北哥,”江砚明显也听见了,小声叫了他一声。

这狗东西肯定在暗自发笑吧,徐向北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却发现江砚眼里只有焦急,他试探着伸手扶住徐向北的腰,说:“我们吃饭吧好不好?再这么下去胃就出问题了,我今天新做了几个菜,估计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点,行不行北哥?”

“……”

饿昏头的人没有意志可言,徐向北觉得自己又气又饿肯定是昏了头了。江砚趁机一番苦口婆心,总算没白费,把人安顿到了餐桌前。

他又快步进厨房把做好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你尝尝北哥,这几个都是我新学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徐向北对着一桌子菜没动。

自己面前摆的是三菜一汤,加一碗白莹莹热腾腾的米饭,而江砚那边是一碗烩面条,没猜错的话是早上他剩的。

“你就吃这个?”徐向北冷冷问道。

江砚“嗯”了一声,拿起勺子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手边,“你早上没动,倒掉浪费,这样烩一烩味道也挺不错的。”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省钱,怕浪费,徐向北对坨掉的面条加水回锅再煮一遍是什么味道简直铭记于心,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从小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了,虽然江砚面前那碗面比他当年吃的清水挂面用料不知丰富了多少,但徐向北心里有疙瘩,他看不惯,忍不了。

“你吃这个,”他把米饭推过去,“别搞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在我这儿没必要吃剩饭,我付给你的钱也不至于让你连顿像样儿的饱饭都吃不起。”

江砚看了那碗米饭几秒,嘴角就渐渐弯起来,他眼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像是领会到徐向北对他的心疼一样,说:“米饭锅里还有,北哥,我本来准备冷藏一下明天给你做炒饭的,吃烩面条不是亏待,我从小在家也不被允许剩饭,习惯了,而且我是真的爱吃这个。”

从小……他是不是从小也和自己一样,能有碗剩面吃就不错了,根本舍不得倒掉,不然那种烂糊糊的东西有什么好爱吃的,徐向北不理解这个说法,也不接受。

“而且我这一碗面可能不够,一会儿可以再来碗米饭,我肯定会吃饱的。”江砚把米饭又推回去,眼睛熠熠发光看着他:“别担心我,北哥。”

“随你便吧。”徐向北无视了他的视线,低头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自从长大以后不用再挨饿,徐向北吃饭就再也没狼吞虎咽过,即便他已经从昨天饿到现在,吃的时候有点克制不住,也依旧努力保持体面。

可毕竟是饿了,一碗饭很快扒了进去,江砚几次想提醒他慢一点,又怕惹恼他,没敢多嘴。

徐向北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意思明确:请再帮我去盛一碗。

江砚迟疑,说:“北哥,你昨天没吃,今天一下子不能吃太多,要给肠胃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没吃饱。”徐向北看着他。

“真的不能再吃了,待会儿我给你切点水果行吗?”

水果,糊弄谁呢?徐向北只想吃饭,刚才一小碗落进肚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他觉得自己的胃此刻就是三大碗都填不满,吃什么水果?

但江砚有点坚持。

徐向北也没再多说,放下筷子,向后靠到椅背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嗤”了一声。

江砚头皮一麻。

徐向北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刚才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只想对自己好来着?没记错吧?说得那么好听,也幸亏自己腿脚不行,没法儿去盛饭,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好就是这么个好法儿,不过如此。

江砚默默扒了口面条,悄悄抬头看了眼徐向北,徐向北就那么冷冷盯着他吃。

江砚艰难地咽下去,拿过碗起身,默默进了厨房。

徐向北心满意足,把第二碗吃光了,其实那碗也就巴掌大,他摸摸胃,感觉还是差点儿事儿,江砚已经一声不吭,把一碗水果切放到了他面前。

“……”徐向北看着那顶多有半截香蕉,半块苹果的果切,一时无语。

这喂鸡呢?

江砚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说:“你要不吃第二碗饭,我还可以给你多切一点,但是你真的吃太多了。”

多……

“我吃你的了吗?!”徐向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挨饿是因为谁?谁在那口口声声要对自己好,好到连点儿数都没了,真到自己需要的时候反倒不让吃了,凭什么?吃你家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