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16章

作者:夏大雨 标签: HE 年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算了懒得说!徐向北撂下筷子撑着桌子就要起身,江砚立即上前扶他,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江砚垂眸不吭声,手也不肯松,徐向北胸口喘息半晌,最后还是不得已,把手搭在了他肩上。

第28章 不对……

徐向北这晚勉为其难洗了个澡,本来是很纠结的,但是不洗更难受,江砚把他的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在一旁默默等着他发话,徐向北内心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拉长着脸,默许江砚把他慢慢扶进了浴室的凳子上。

时至今日在这些日常琐事上依然离不开人帮忙,是徐向北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没办法,全身多发性骨折本来就恢复较慢,他伤处虽然不疼了,但依然会经常发酸,不舒服,一些大幅度的动作也依然做不了。江砚也依然执拗地要亲手给他洗,虽然他全程都小心翼翼,时不时觑一眼徐向北的脸色,但在安全问题这一点上,他向来也是不肯让步的。

应该是为了安全吧,徐向北安慰自己,总不能又是为了占自己便宜,昨天应该是个意外……

不然江砚为什么这么别扭呢,徐向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晚上动作笨拙,抹沐浴露时眼睛都不敢乱看,洗发泡沫一流到他脸上就先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人,心想,不是狗胆包天吗?不是什么都敢干吗?现在在摆出这副扭捏忐忑的样子给谁看呢?

但江砚洗澡的手法确实挺舒服的,徐向北被揉搓头皮的时候又有点犯困,昨夜生着气又挨着饿压根没睡好,他强撑着洗完,被擦干裹严实了抱到沙发上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一响,立即就像催眠似的,头发被拨弄得睁不开眼睛,他不知不觉脸往沙发背上一歪,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客厅里灯都关了,只留一盏沙发旁弯着腰的落地灯,灯光氲黄,徐向北正好窝着躺在那一角,被柔和的光洒了一身。

他睁开眼就看到江砚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靠枕,一手拄着膝盖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看得出神。

徐向北:“……”

江砚不知道就这么坐着看了多久,徐向北醒了,睁开眼睛,他都没动,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变得特别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光晕外的一切都掩在昏暗中,只有江砚的眼睛,亮的,柔软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什么表情?徐向北没看懂,那感觉就像在看一只熟睡的小狗,或者软萌的亮着肚皮睡得香喷喷的小奶猫……狗东西呼吸都放轻,怕惊醒了眼前的一幕似的,只有那满眼喜欢,在恍惚的走神儿中半点也没遮掩。

这是中邪了吧?徐向北皱着眉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嘛呢?”

“嗯?”江砚眼睛眨了一下,像飘着的魂儿“哗啦”一下归了位,他猛地坐直身子,反应过来:“你醒了北哥?!”

他手忙脚乱丢开抱枕,眼睛四处游移,表情有点慌,徐向北懒得回答他,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想坐起来,江砚急忙爬起身过来扶,腿大概盘坐太久都麻了,膝盖还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嘴里忙着解释:“……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你,你想上厕所吗北哥?”

还怪好心的,让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半宿,感觉都要落枕了,徐向北皱着眉歪了下脖子,刚要抬手去揉,江砚转到身后搭住他的肩,两个拇指对着他的脖筋轻轻按了下去。

“嘶……”徐向北吸了口气。

“疼吗?”江砚其实力度很合适,徐向北闭着眼仰起头,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疼,几点了?”

“快一点了。”

“……”

“你饿吗北哥?反正都醒了,我给你弄点宵夜吃?”

“水果啊?”徐向北仰着脸,眯着眼睛看他,鼻子里轻哼着,也不知道是睡舒服了还是被捏舒服了,眉眼间带了点儿笑。

江砚其实也正在偷偷看他,两人目光一对上,江砚手上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慌忙就挪开了视线,“……不是水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火锅。”徐向北还是看着他。

江砚飞快地又瞥他一眼,颌角绷了几下,低声说:“……明天行吗?这大半夜的吃那个不好消化,我明天给你弄。”

他说完顿了顿,不待徐向北接话,又补充道:“不是我犯懒,真的,大半夜吃火锅容易增加肠胃负担,我可以给你煮碗面,或者熬点粥也行,你看怎么样……”

这表情,这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

徐向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就从昨天那件事之后,江砚给他感觉就好像变了……

徐向北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起昨天江砚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时那个表情,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一时间没法儿接受、但又在勉强自己去接受的纠结和慌张,还有他从昨天起就摔这儿磕那儿乱七八糟手脚不协调的样子,内心明显是乱的,估计比自己还乱,再加上刚刚自己睡醒时看到的那副发怔的神情……徐向北脑子里忽然就响起那句话:我以前从没跟人这样……

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可这种事儿,最受刺激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徐向北眉头微微压了一下,看着江砚,说:“那就吃面。”

“好。”江砚压根不敢对视,转身就走,“梆”地一声又踢在了石晶茶几上。

老天……

徐向北都忍不住替他疼得慌了,他看着江砚浑身紧绷僵在原地,两手拳头都攥紧了,说:“脚趾头不想要就扔了吧,这么踢来踢去的,我看着都受不了。”

江砚脖根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怎么的,他回过头来看了眼徐向北,发现他竟然弯着嘴角,眉眼里带了点儿幸灾乐祸。

“北哥,”他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生气怎么办?换人?”

“不行……”江砚瞳孔颤了颤,“不能换。”

“那不就得了,”徐向北摆摆手:“这事儿别再提了,赶紧去煮面,我饿了。”

“好。”

江砚表情看上去还有点懵,好像真的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他没敢耽搁,一瘸一拐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这次是他对上了徐向北的眼睛,徐向北一顿,默默转开了视线。

第29章 步步为营

徐向北说这事儿过了就是真的想让它过了。

一来这种东西怎么想怎么难为情,就不能想,二来,他也感慨自己是不是真被江砚给说中了,太心软。有些话怎么说呢,当你切身能感受到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你天天看着,享受着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但凡人心是肉长的,你都很难做到对这个人生气了,将心比心,他认为这挺容易理解的。

说到底徐向北没经历过这种事,生意场上打过的交集再多,个人生活中他还是一张白纸,没跟谁这么朝夕相处、这么贴近过,他一边觉得习惯真是个挺可怕的东西,一边也惊异于自己的脾气竟然变得这么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给抚平了,要说人的经历真的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人的处事思维,或许就真的是打小骨子里没尝过被人掏心掏肺对着好的滋味呢,虽然徐向北自认自己如今一个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不至于尝着一点甜头就这么分不清,但他也想,万一自己真的就缺这个呢?

他也怀疑江砚在赌自己心软,而自己偏偏就看不得对方那副委屈样子,一时原则不坚定,就这么被赌中了。

不爽是肯定的,徐向北心里即使愿意翻篇儿了,面儿上还是不怎么理人,江砚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都挺低落的,他依旧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徐向北照顾得舒适妥帖井井有条,徐向北不肯跟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凑上来问这问那了,只坐在房间靠窗角的小沙发上,一手支颐,一手默默地划着手机。

徐向北知道那束视线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盯着自己,但他只是对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权当不知。江砚隔一会儿起身出去切点水果进来,有时候去倒杯水,放到他手边,然后又坐回原处。而徐向北只要一抬头看过来,他就会立即问:“怎么了北哥,需要什么吗?”

徐向北没什么需要的,又或者他需要的东西江砚全都已经想在了他前头,根本不用等他开口,他只是想验证些什么,就比如每一次,他只要这么抬头看过去,江砚总能迅速接住他的目光,并且不出所料的,他的眼神都会在那一刹隐隐亮起来。

徐向北:“……”

什么情况?这种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之前徐向北还能将两人之间偶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理解为长期护理过程中因为太过贴近而产生的某种意会偏差,但是现在,这种明显不再是不经意的感觉已经一天比一天强烈,徐向北内心隐隐震动,他就是再怎么迟钝也不得不反应过来,那就是江砚对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那种,完全出于对护理这项工作的认真负责了。

……没这么简单,哪个护工会在工作间隙里时常用那样的眼神盯着雇主?哪个护工明明患者可以扶着走了还不放过任何可以贴贴抱抱的机会,还为此强调一堆看似合理的理由?谁家的护工夜里爬起来给雇主盖被子时会轻轻去握雇主的手?以为雇主不知道吗?雇主只是每次都迷迷糊糊以为他在试自己的手凉不凉,好调整室内的温度!还有,谁家护工给雇主洗澡时会一声不吭地脸红啊!谁啊?!这护工他怎么就变了呢?以前也不这样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还是那个当初给自己某处消毒时面无表情到跟擦一只玻璃杯子没区别的江砚吗?

徐向北内心经历巨大的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安和自责,没错了,应该就是那次意外……那次不堪回首的撞破,让江砚他,受刺激了。

难怪年轻人委屈又茫然地说什么第一次,说什么以前从没跟人这样过……这能不受刺激吗?这个年纪的大男生本来就血气方刚,刺激的对象不论场合不分男女那都是刺激,所以他这是……跑偏了?

怎么办?徐向北有点慌,好好一个年轻人被他不小心给带偏了,他真的是不小心,可现在怎么办?徐向北左思右想,都没法说服自己对这事儿一点责任都没有,他觉得这个事态有点严重了。

徐向北开始没事儿旁敲侧击打听江砚上学的事儿,问他有没有感觉不错的女同学。

江砚问:“什么叫感觉不错?”

“就是,关系不错,那种。”

江砚说:“有。”

徐向北靠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苹果片的手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就没想着发展一下吗?你长得又不差,喜欢了怎么不追?”

“如果你指的是喜欢的女生,那没有,你刚说的明明是关系不错。”江砚给他递纸擦手,说。

徐向北看他一眼:“关系是可以发展的啊……”

“没那想法。”类似话题说起过几次了,但每次江砚都回答得认真果断。

“那你对什么样儿的有想法?你这个年纪,都没有……”徐向北隐隐皱眉,强行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需求”俩字。

江砚还是看着他,只是这次目光许久都没有移开。

徐向北心虚地移开了:“按理你也二十好几了,也是该……你爸妈都不催你找女朋友吗?”

“催过我找对象,没催我找女朋友。”

徐向北反应了一下,扭开头咳了一声,苹果碎屑卡在了嗓子里,他拳头堵着嘴,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

江砚伸手给他拍背,越拍越咳,徐向北眼泪都咳出来了,才停下来,但江砚的手还覆在他背上,没拿开。

徐向北:“……”

“那个,你去帮我倒杯水。”

“好。”江砚把纸巾递给他,起身去了,徐向北愣怔着,叹着气靠回到沙发里。

玩什么文字游戏,狗东西,让你找对象和找女朋友的区别,你家里人知道吗?

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煎熬了。

徐向北有时候觉得江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也或许意识到了,但他不觉得这是种不对,于是事实上他还是一如既往,贴心细致地照顾着徐向北的日常,可很多细节里夹带的东西,徐向北都看出来了,他居然还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就好比每次处理完小腿外固定支架的针孔,他都会习惯性地凑上去轻轻吹几口气,像狗鼻子在闻,徐向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那是想让碘伏或生理盐水快点干的正常操作,但现在,他实在没法儿这么想了。

徐向北很别扭,他又开始有点儿抗拒复健,因为江砚每次帮他练习走路的时候,都抱得他太紧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可还有什么比快点儿恢复更好的办法?

“你开学了不用去学校多转转吗?就算没课,跟同学多聚聚也是应该的吧?以后毕业了这都是人脉。”

江砚说:“我得照顾你,没时间。”

“我给你时间,可以吧?”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反问:“我出门去跟同学玩儿,你不会不高兴吗?”

徐向北不承认:“没有,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江砚放下叠好的衣服,手在上面按了按,说:“北哥,你很依赖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知道你嘴上这么说,我要真出去了你心里还是会生气,所以我说了不会再丢下你。”

老天……话就不要这么说了吧……徐向北听着头疼。

严礼这天又过来一趟,拿着文件找徐向北谈事儿。

自从身体恢复越来越好之后,厂里需要徐向北操心的地方就越来越多了,电话动不动打个不停,严礼隔三差五跑得勤,美其名曰探望,实际每次都聊半天公事。江砚心里不满徐向北这么受累,只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严礼这回拿的文件又挺多,服装打版的样图,面料工艺各种材料单什么的,要签字要传真,徐向北想去书房,但他看了眼江砚,怕他当着人面儿又抱自己。

不想被抱了,有腿,又不是不能走。虽然之前也不是没当着严礼的面儿抱过,但现在徐向北别扭,就是不愿意了。

江砚飞快地领会了他那一眼的意思,过来把人从床上扶起来,说:“我扶你过去,北哥。”他两手把人搀着,一点一点挪到书房,让徐向北稳稳坐在了办公椅上,严礼跟在身后不停感叹:“恢复得真好向北,这才不到仨月就能下地走了,小江这功劳没得说。”

徐向北看了江砚一眼,俩人都没吭声,江砚说:“那你们聊,严哥我去给你泡杯茶。”

“哎,好,辛苦了啊!”

严礼乐呵呵地,回过头来:“怎么样?我给你找这个护工不错吧?踏实稳重,眼里有活儿,心还细,现在像这么靠谱的年轻人可不好找了。”

徐向北翻着文件头也没抬:“我谢谢你啊。”

俩人在书房聊正事儿,江砚在外头沙发上坐了会儿,拿起手机去阳台给郜雯打电话。

自从上次回家说了那么一嘴之后,郜雯隔三差五就问他进展,他一直说没什么进展,郜雯取笑他:“人家是不是压根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