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南楼
程树言半靠着沙发扶手,将自己的头,轻轻地、枕在了他的腿上。
沙发微微向下陷了一块。
程树言对他笑了笑,懒散地眯起眼睛:“这样舒服点。”
宋野伸出手掌心,贴着程树言的发丝,他轻轻揉了揉程树言的头发,放缓语调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头顶的掌心擦过程树言的脖颈,带来一阵轻微又陌生的痒意。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无比放松。
程树言仰头看着挂在远处的山腰上的月亮,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束光,问道:“你听过猴子捞月的故事吗?”
宋野放松了一些,低头望着程树言道:“小时候听过。一群猴子看到了井底的月亮,以为月亮落了进去,于是它们勾着尾巴去捞,却什么都捞不着。”
程树言笑了一下,他的手朝后碰去,抓住了宋野的手腕:“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个笑话。月亮不可能在井里,猴子捞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倒影。”
“可我小时候就觉得,也许那只猴子知道月亮不在井里。”
宋野低着头,视线落到程树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其实知道程树言要说什么,但他仍然在乎程树言的状态。
那双手因为长时间劳作又细了一圈,指节也因为用力也有些突出。
宋野轻声问道:“所以它在做什么?”
程树言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我觉得他只想看看,水底的月光,到底能不能被碰到。”
宋野抬起手,覆盖在了程树言的头发上,用一股极轻的力道揉了揉:“把身体弄成这样也值得?”
头顶上的触感很痒,程树言微微颤了一下,他笑了:“当然不值得。”
“我和那只猴子挺像的。”程树言停顿了一下,看着宋野,“我想知道触碰到那片映着月光会是什么感觉。也许所有的意义就在那一瞬间。不在于你捞到了什么呢。”
宋野没再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变得更慢了:“但以后别这样了。”
程树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枕在宋野的腿上,仰头,安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让宋野平日里显得有些过于锐利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起来。
程树言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垂的眼睫,望着宋野的嘴唇,他想起了那个在霓虹灯光里混杂着凉意的吻。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从疲惫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再吻一次宋野。
现在他只需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再一次触碰到那双嘴唇。
但他只是看着宋野,遗憾地想。
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不然此刻,真是一个接吻的好时候。
【作者有话说】
来“猴子捞月”吧
第26章 他在一点点化雪
“起来吧。”宋野低声说,“上楼睡觉。”
程树言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靠着宋野的力气,才能慢慢站起来。
最后,他只能被宋野半扶半抱着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间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窗户紧合,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放着他没收起的笔,靠近床头的木地板仍有两道行李箱划出的痕迹。
宋野倒了一杯热水,试了试温度,递了过去。
程树言接过水杯,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竟产生了浓厚的困意。
宋野拿开程树言肩上的外套,揉了揉他的肩膀,问道:“程树言,你还想和我谈恋爱吗?”
窗外的夜雾若有若无地聚散,沉默时窗外都没了任何声音。
程树言的指尖缩了一下,伸出手,摁在宋野的手背上。他闭着眼点点头道:“当然愿意了。”
宋野不动声色地追问:“你想谈个什么样的恋爱?”
程树言低声说:“反正我就没想过去谈个寻常的。”
恋爱这种事,真要说清楚它该是什么样的吗?
程树言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寻常恋爱,不是那种谁都能复制、只要换个名字就能重新开始的关系。
更不是吃饭、散步、接吻、睡觉、吵架、和好的循环。
他厌倦那种重复。
他想要的是一种真正的共鸣,哪怕他知道那可能是奢望,但和宋野的朝夕相处让他相信,他可以得到这样的关系。
“我也不想谈寻常的。”宋野视线垂落,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认定了一辈子才能在一起。”
“可是程树言你真的让我很矛盾。”宋野道,“我不想因为一定要走到底,就不开始了。”
“你不觉得感情很像猴子捞月的故事吗?”程树言轻轻笑了笑,“很多人觉得它很愚蠢。但我一直觉得为什么不试试捞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
宋野对程树言笑了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把灯调暗了一点:“所以说你很勇敢。早点睡吧。”
程树言靠在床头,声音很轻:“宋野。”
“嗯?”
“谢谢你。”
宋野顿了一下,外面的风又一次吹动窗帘,月光斜斜落在床沿。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程树言。
随后,他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藏着清透的亮意,像月光落在深水上:“程树言,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程树言侧过头,却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笑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捞到了月亮。
宋野走后,浴室的水冲刷下来,把白天的疲惫都逼了出来。
程树言很快睡着了,再醒来,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他眯起眼一看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下午。
身体像被彻底掏空,他撑起身,走出门外。
走到楼梯口,旋转的台阶下,宋野抬头扫了程树言一眼,走向厨房:“起来就吃点。”
程树言愣了一下,慢慢走近,他还是很困,脚步虚浮,好像飘到餐桌面上。
宋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浅色的木盘,拿出一碗糌粑汤、两碟小菜,还有煮得入味的牦牛肉。
程树言眨了眨眼,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给我留饭了?这是你自己做的?”
宋野像往常一样回避:“你只管吃。”
宋野的性子就是这样。
昨天自己差点走不动路,他倒是把行李全数搬下,还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准备了饭。
程树言故作叹息:“哎,这么好吃的饭,要厨师承认点什么,真是好难。”
宋野抬眼看了他一瞬,轻轻别开视线,忍住笑意:“好吃就好。”
程树言脸颊微微发烫,觉得好笑,又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而念起那个念头的时候,他会想起窗外的雪山。
宋野就好像那座雪山,可他在一点点化雪。
吃完饭,程树言把碗推开,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宋野收拾完桌子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身体好点没有?”
程树言点点头:“好多了。你要带我出去吗?”
宋野应了声:“后面几天我不在这里。邻居阿姐家要成婚。”
程树言支起身子:“你们这里有人要结婚啊。”
“藏婚。”宋野抬眼看他,“这几天我得去帮忙,说客人多。你要是想看,我带你一起去。”
程树言轻快道:“好呀好呀,你带我去看看新人。”
宋野低头笑了一下:“反正就把身体养好,不然你玩不动。”
婚礼当日。
程树言原以为宋野的家就在镇子附近,等真正走在路上才发现,那地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路边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围墙不高,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苹果树,现在快到了丰收的时候,散着淡淡的果香。
这里也和他过往熟悉的都市、片场完全不同。
真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聚了人。新郎家请了喇嘛诵经,长条桌上摆满了奶茶、酥油灯、糌粑,亲友都提着青稞酒桶,抱着哈达。
程树言站在台阶上,看到新娘穿着厚重的白色藏袍从车内下来,腰间银饰叮当作响,头顶的辫子用彩线盘绕。脸被绣花披肩半遮着,露出的那一点皮肤白得近乎发冷。
两个年长的妇人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带。
她看不见前路,只能被引着走。
他看着那抹被裹住的身影,穿过院子、香烟、经幡。阳光照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披肩上。那光看上去柔软,却让人觉得沉。
周围的人都笑着,口里喊着祝词。
“扎西德勒����”
几个小伙子抬着青稞酒桶往屋里送,妇人唱着祝词,手上撒着糌粑粉,笑声一阵比一阵高。
喜气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