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第4章

作者:小稚盐 标签: 近代现代

工人们正三三两两从矿坑方向往回走。

言霜正张望着不知该往哪走,一抬头就看见上次面试他的管事,听水生爸说起过姓孙,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眼眸一亮,快步迎上去把来意说了。

孙管事听罢有些为难,余光忽然扫见什么,让他稍等片刻。

言霜坐到大楼前的台阶上,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几口。

马来亚的天气实在太热了,他来到这里最想念的就是空调和冰箱。

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Ⅲ,车身光洁锃亮,线条流畅。

言霜放下水壶,也看了几眼,因为对比自己刚刚坐过来的牛车,实在太奢华、太罕见了,很难不注意到。

车窗降下,只见车内坐着一个人,侧脸轮廓深邃锋利,孙管事走过去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头家。”

言霜顿时竖起耳朵,在马来亚“头家”是老板的意思。

车里的男人语气低沉,咬字听起来字正腔圆的,是典型的土生华人特征。

听说他们擅长多种语言,中文、马来语、英语可以随意切换。

孙管事听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认真地点头应和。

初来乍到,还有求于人,这样一直盯着看显得没礼貌。言霜很识趣地转开了脸,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说完正事,孙管事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提起道:“对了头家,新招了个小工想提前来上工,今晚想安排住下。”

谢竣廷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无澜地穿透暮色。隐在昏寐中的轮廓如同雕塑,眉眼冷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少年背影清瘦,腿边放着了只旧布包袱,乖乖坐在台阶上抬头望天。

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也是刚成年。

这种事情在工人中并不少见。大多数新客初到马来亚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若矿场不收留,他今天就得露宿街头。

言霜莫名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他回过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谢竣廷漆黑如墨玉的瞳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车窗已经缓缓升了上去。

第3章 针对 今天也要努力打工!

言霜等了一会儿,孙管事回来说让人带他去宿舍安顿。他立刻道谢,对方摆摆手:“要谢就谢头家吧。”

再回头,车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宿舍是一排灰瓦顶的平房,言霜被带去了其中一间,四张铁架床靠墙摆着,空间不大但还算整洁。靠窗有一张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和一些用品。

言霜选了靠里的一张空床,床板平整,铺着干净的草席。

同屋已经住着三个人。

靠门那张床已经睡下了,看不清脸。对面并排两个铺住着一对兄弟,高个子面相有些冷,正在整理衣服,另一个坐在床边吃水果,见言霜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

宿舍也是公共澡堂,但比之前好太多。有隔间,热水也烧得很热乎。

言霜洗了这段时间来最舒服的一个澡,换上干净的旧衣服,躺在干净整洁的木板床上,幸福得要落泪。

唯一的遗憾是,已经过了矿场食堂的饭点,他没赶上吃晚饭。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言霜只能喝几口水,翻个身继续睡。

他后来才知道对面两兄弟,哥哥叫蒋越舟,弟弟叫蒋奚。

另一个姓陈,似乎对言霜格外冷淡,尤其是看见他那张脸后。

言霜起初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蒋奚偷偷告诉他,小陈也是新来不久,言霜的工位本是留给小陈一个同乡的,好不容易等来机会,结果被他顶了。

“你也别多心。”蒋奚很是健谈,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他那人本就不合群,整天独来独往的不搭理人。再说这事是孙管事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蒋越舟的声音:“小奚,走了。”

“哦。”蒋奚闻言缩了缩脖子,冲言霜挤了个眼色快步出去。

言霜听完倒也没觉得亏欠谁。

他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拿到这个位置,没什么可心虚的。

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矿场工作比码头轻松太多了。言霜的活儿是在办公楼一楼的小屋子里记账。矿工们每天上工下工,就在记工簿上划一笔。到月底就把记录交给管账先生核算工钱。

也有计件的活儿,比如运了多少车矿石、淘了多少筐矿砂,按量算钱。

言霜小时候学过心算。

他随手翻了翻,不一会儿就把一沓表格的汇总数全算好了。孙管事惊讶于他的天赋,平日待他也算是关照。

唯一比较烦的,是一个姓吴的工务主管。

据说是谢家的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在矿上混了个闲差。平日里油腔滑调,看言霜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言霜从小到大都被夸长得好看,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偶然一次,他吃午饭时撞见对方和陈默在仓库角落拉拉扯扯。

“……下次一定安排,你别急。那位置跑不了,我答应你的事还能不办?”

紧接着是小陈说话,听起来有些醋意:“我还以为你看中了新来那个。”

“他?长得是好看,可哪能比得上你。”话是这样说,吴柳生想起少年��丽的眉目,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纯情,喉结不由自主滚了滚。接着笑了一声,色眯眯道:“心肝儿快让我亲一亲……想了好几天了。”

言霜眨眨眼,淡定地咬了一口饼。

这回总算是知道,小陈对自己的警惕和敌意来源哪里了。

*

这两天,矿场更新了一批从英国运来的最新式砂泵和淘洗设备,连华人矿业工会的人都会都到了场。

孙管事天一亮就带着人开始布置,从门口到楼梯口铺了深红色地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摆上了大盆的热带花卉,鹤望兰开得正盛,橙红的花瓣在日光下像一只只火鸟。

二楼会客室。

眼趟一群人簇拥着谢竣廷,言语间都是止不住的奉承恭维:“头家近来又开了几处新矿,雪兰莪和霹雳州的大半锡山都在谢家手上了,听说最近又跟英国人谈了几个橡胶园收购?”

“战后英国人缺钱,好些园子急着出手,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又有人压低声:“不过英国新任的钦差大臣据说跟苏丹走得很近,最近马来人闹得凶,说要把什么‘马来亚联邦’压下去重新立规矩,咱们华人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

“不过谢先生......”说话那人赔着笑,话头一转,又圆了回来,“谢家的根基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动得了的。”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么,咱们跟着头家,踏实就是了。”

......

送走了矿业工会那群只会奉承讨好的人,宋聿之灌了一大口茶水,顺了口气。

“可算走了,再听他们夸你五分钟,我都要替你尴尬了。”他问:“你这一批新机器,花了不少钱吧?”

谢竣廷“嗯”了一声。

“旧设备效率低,现在锡价已经上涨,新机器两年能回本。”

不止雪兰莪这边的矿场要更新,其他矿场也会陆陆续续替换,提高效率。

年前的时候一吨锡才三百英镑出头,到了现在,国际市场上的锡价已经涨到了将近四百英镑一吨。

美国人缺锡,英国人也在抢。

宋聿之自然也清楚这层:“行情这么好,该你发财。不过光有行情也不够,机器订了能运到就是本事。这年头多少矿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新设备,只能干瞪眼。”

谢竣廷没接话,算是默认,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

宋聿之转而说起了家里的事:“静宜在家闹着非要来,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摁住。前几天才病了一场,刚有点精神就想到处乱跑,你做大哥的可要说说她。”

谢宋两家是世交,关系延续了几代人。

宋家时任华民政务司署的署长,手里权力不小。而谢家祖父曾是雪兰莪州最后一任华人甲必丹,卸任后靠着积累的人脉和威信发展锡矿,才有如今盘踞一方的格局。

谢家人丁不丰,谢父原本姓林,几十年前过番到马来亚,入赘了当地颇有名望的土生华人家族,也就是谢家。

谢父一生没有纳妾,也未曾有其他儿女。到了谢竣廷这一辈,便只有一个胞妹谢静宜,不久前和宋聿之订了婚。

堂表亲倒是有些,但都是旁支。

......

言霜被安排去后院给植物浇水,他这才知道办公楼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

绕过走廊穿过一扇欧式拱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几棵高大的龟背竹和说不出名字的绿植轻轻摇曳,旁边摆着一套藤椅和圆桌,还支着一把米白色遮阳篷。

花园里开满了各种橘红色、紫红色、粉白相间的花。香气馥郁,在午后温和不躁的风里幽微浮动。

大约是气候的缘故,这里的植物生长格外茂盛肆意,很有生命力。

言霜拎着水壶弯着腰给花浇水,拱着鼻尖凑近嗅了嗅,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手机还在就好,拍下来能看好久。

谢竣廷不经意看到了花园中的少年。

不同于前庭的人声鼎沸,花园中的木槿花怒放,少年气质纯净,散漫恣意,似乎很享受独处的时刻。

趁着无人注意,他摘了朵花轻轻叼在嘴里 。

花梗衔在齿间,花瓣贴着下唇。

他歪了歪头,睫毛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眸含星。

谢竣廷垂眼看了一会儿。

宋聿之还在滔滔不绝,说起华民政务司署最近的动作,“英国人又在调整执照配额,有几家小矿主都快撑不住了。”

最近还英国人盯上雪兰莪的华人矿商,几家人派了探子混进矿场,明里暗里摸消息。同时也在查是否有私运锡砂的渠道。

“听说新规出来,小矿场每年要多交两千叻币的登记费,还要补各种安全审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马来亚才太平了多久?这群人就虎视眈眈。”

言霜没有注意到楼上的人,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浇完水。

正准备离开,一回头竟撞上了吴柳生。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脸热络地揽住言霜肩膀:“找你好半天了,记工的数目有些对不上,过来帮我看看?”

言霜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抿着唇冷冷地应了声,“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