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左手佩戴的戒指,除了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尾戒外,旁边的无名指还有镶嵌着宝石的婚戒。举手投足间光华流转,无不在展示他已婚的身份。
有人反应过来,顺口恭维道:“谢先生的夫人,定然是位贤内助。”
谢竣廷闻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妻子年纪还小,玩心重。家里不需要他操持什么,只盼他平安喜乐就好。”
听这语气,真是宠到了极致。
只是从未听说谢家家主何时举行了婚礼,难道是他们消息太落后了?
谢竣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道:“说起来,他如今也就在贵校念书。”
马来亚大学的校董对视一眼,俱是震惊,连忙笑着接话:“那可真是敝校的荣幸,谢夫人若是在校就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学校一定照应周到。”
“多谢诸位关照。”
谢竣廷客气笑笑:“不过他还年轻,性子静不爱张扬。让他跟寻常学生一样念书就好,不必特意关照。”
那校董连忙点头:“是是是,谢先生说得在理。”
与众人继续寒暄了两句,该参观的也参观了,谢竣廷抬手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诸位留步。”
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陈平低声道:“小少爷已经自己回去了。”
“嗯。他……有没有哭?”
陈平顿了顿,斟酌道:“看着心情是有些低落。”
谢竣廷“嗯”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危险地眯了眯眼,“查一下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陈平应了声,又问:“大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酒店。”
他们这趟出来没有住在新加坡的私宅,只在莱佛士酒店订了间总套。
谢竣廷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我要洗漱。西装也得新换一套。”
陈平心想大少爷这衣服不是为了礼堂演讲才换的吗?还请了专门的师傅整理发型,搭配领结和配饰。
才穿了不到半天,又换?
谢竣廷似乎有些焦躁,车子开了一会儿,忽然:“陈平。”
“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我看起来……有什么变化吗?”
陈平被他问得怔住,透过后视镜看自家少爷的脸。
小少爷离开这段时间,他确实憔悴了不少,但一张脸生得深邃立体,眉眼凌厉,即便沧桑一点也依旧是很优越的。
谢竣廷眉眼微压,以为他不懂:“就是我的脸和从前相比如何?”
他一个粗人,并不懂世俗意义上的好看如何定义。陈平斟酌了一下,答道:“大少爷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车辆穿过一片建筑阴影,谢竣廷望向车窗里自己的脸,光影在明灭交替。
他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八了。
为了找言霜,他在外面奔波了不知多少趟,时常半夜才回来,熬得眼底发青。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老了,脸是不是不如从前了。
妻子还小,正是喜欢鲜亮好看的年纪,现在身边都是念书的同龄人。有朝一日再见着,会不会嫌他。
谢竣廷眉心微皱,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换做是你,会怎么做?”
陈平明白大少爷的言下之意。
从代理行陈老板那里拿到小少爷的住址后,大少爷并没有第一时间带人上门,而是派了人在暗处盯着,看小少爷几点出门、几时回来、跟什么人来往。
要是放在从前,大少爷恐怕早就强行把人带回吉隆坡了。
大约也是怕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若是小少爷被逼急再跑一次,这回怕是天涯海角都找不回来。
这段时间莫说大少爷丢了半条命,就连底下人都苦不堪言。
陈平低声道:“小少爷其实心里是有您的,只是……”
“好了。”谢竣廷打断了他,“无论如何,这一次也由不得他。”
......
言霜回到事务所,还有些闷闷不乐,对着摊开的账本发呆。
他从小就对数字敏感,父母也有意培养,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然而今天,他却脑子一片纷乱,心口也有股说不出的沉闷。
何岁不明所以,正发愁着怎么安慰东家,林知序也回来了。
他笑得牙齿雪白,脸上是难得的兴奋:“小霜!晚上陈老板要引荐一个大客户,往后咱们的米就不愁销路了。你今晚穿正式一点,跟我一起去。”
言霜小脸亮了一下,真心替他高兴:“真的吗?是哪里的大客户?”
“陈老板说见面就知道了,还有船运公司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林知序一边说一边找水喝,“所以咱们俩不能太随意,让人小看了去,得撑得住场面。”
言霜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在裁缝那儿新做的衬衣,虽然料子不算贵,但是胜在干净整洁,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又不是去相亲,吃个饭而已。”
林知序打量他,少年白净漂亮,身段也好,带着一点沉静的书卷气。
一看就是文化人。
“反正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难怪何岁说,附近好几家商行都托人打听过你,想把女儿嫁给你呢。”林知序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别迟到。”
……
晚饭设在新加坡一家老牌豪华酒店。
代理行陈老板早早到了,到场的还有几位商行和船运老板。
几人已经站着聊开了,一见林知序和言霜进来,陈老板便热络地迎上来。
他们合作过许久,已经相当熟络。
陈老板转向言霜,笑说:“小后生最近在马来亚大学还顺利?好好念书,将来可是大有前途。你不知道,今晚要来的这位大老板,对你的字赞不绝口。”
言霜能顺利进入马来亚大学,是陈老板帮忙找人写了举荐信。
他很感激:“谢谢陈老板。”
继续寒暄了好一阵子,众人却迟迟不落座,像是在等什么人。
言霜低声问林知序:“那个大老板还没来吗?”
林知序摇了摇头。
旁边一位老板笑道:“贵人事忙嘛,等等也是应该的。听说这位是雪兰莪州的大矿主,姓谢的,生意做得极大。这不,前两天还因为捐款给马来亚大学见报了呢!”
言霜的脸瞬间就白了。
雪兰莪州的大矿主,还是姓谢的,只有一个。
林知序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怎么了小霜,你脸色很难看。”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人簇拥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过来,陈老板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
谢竣廷站在人群中,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脸上,平静、深冷,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言霜心脏狂跳,血往头上涌,手脚都是凉的。
然而兄长却毫不掩饰地看他,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言霜下意识就想跑。
他猛地后退,往走廊另一头才走了几步,陈平已带着几个人挡住他,低着头,语气十分恭敬。
“抱歉,小少爷。”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满脸诧异,这不是林老板的弟弟吗?怎么……
林知序也觉出不对劲,皱起眉。
几步之外,高大的谢竣廷静静站着,黑眸沉灼地看他,声线温柔:“小乖,你再跑一个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四舍五入也算一个1.4w营养液加更吧……(真的有在努力www)大家替宝宝的屁股默哀吧!其实想想,陈平也很不容易……写得时候其他人会有老板的称呼,但是谢有矿就会避免,因为谢老板听起来就是蟹老板……评论区照旧揪小红包!
第46章 惩罚 小乖,你应
少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真的不敢再跑。他转过身,眼睛睁得很大,无措看着那张阔别近一年的脸。
谢竣廷黑眸深不见底, 显然耐心并不多:“小乖过来。”
言霜抿了一下唇,慢吞吞挪步过去。
他很清楚谢竣廷的处事手段, 知道他温柔语气下酝着怎样滔天的怒意。怕惹怒兄长,他在气头上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少年脸色苍白, 眼睫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着让人心生不忍。
陈老板连忙笑着打圆场:“谢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是林老板的……”
谢竣廷理了理少年有些凌乱的鬓发,姿态动作尽显亲昵, 语气冷冷。
“怎么,出去这段时间人都不会叫了?”
少年轻轻扬起眼睫,嘴唇翕动,小小声:“……哥哥。”
众人脸上更震惊,林老板带过来的少年,竟然是谢先生的弟弟?!
谢竣廷盯着他开始泛红的眼眶,淡淡地对其他人解释:“各位见笑,这是谢某的幼弟, 贪玩不懂事一个人跑了出来, 家里找了他许久。我这趟来新加坡, 就是为了接他回家的。”
陈老板心中明白了七八分,瞬息间脊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当初帮助言霜进马来亚大学,是看这孩子年纪轻、脑子清楚,才想着想拉他一把。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谢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也不知道谢竣廷会不会秋后算账……
真是越想越后怕。
林知序也是一脸震惊,眉头紧蹙,原来他就是谢家大哥……也是自己的亲堂哥。
到底是生意人,见过大风大浪, 陈老板已经回过神来。
“原、原来如此,那今天也算是谢先生和弟弟重逢的好日子了。”
谢竣廷望着少年颤动如蝶翅的睫毛,意味深长:“确实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