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舟瞪他。
跟你走?
你估计连山多大都不知道。
斐舟没将斐然的话当真,他开始皱眉思索, 山里还有什么地方有果子。
山里秋天时果子很多,冬天也不是没有, 就是少见。一般秋天就会将果子摘储下来, 或窖藏, 或风干。冬日里大家畏冷, 除了想去山上碰个野物的人家,几乎都是在家里猫冬, 不怎么出来。
也没人特意会在冬天时,闹着吃水果。
除了这个脑子有病的。
斐舟想着, 忽的又瞪斐然一眼。
思绪万千间, 他手下的轮椅都忘了转。
斐然一手肩扛着棍,一手轻松的推着轮椅在积着淡雪的山间走, 耳里时不时响起鸟鸣声, 轮椅碾在落叶上发出悉嗦的声响。
这不是一条常走的路。
想破脑袋还没想出头绪的斐舟, 注意到他们越走越偏,抬头看向斐然,疑惑:“这是去哪?”
忽的,斐舟脸色大变。
“你不会是想把我丢在这里, 回去偷我的金豆吧?!”
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斐然:……
手里的棍嘣的敲在斐舟脑袋上:“儿子, 你可真看的起爹。”
斐舟不服:“不看着你,我能把你带着。”
斐然:“现在就让你看看爹真正的实力。”
说着, 斐然手里的长棍一挑前方不远处被草木遮住的地方。
顿时,一片鸟雀惊起。
“看到没,鸟都在为爹展翅。”
顺着鸟雀纷飞的源头看去,是一片交错丛生的火把果,细长碧叶的藤条里是一簇簇生长的小圆果,红彤彤的,有些上面还挂着雪,红艳艳果白净净雪,给火把果更添几分诱人。
斐舟知道这个火把果,有人说过,火把果的味道和柰果很相似。导致有一段时间村里舍不得买柰果的人家,没少上山找这玩意。
看着从绿叶荆条丛里,一蓬蓬冒出的火把果。
斐舟愣住。
缓缓,他抬头看向斐然:“你怎么找到的?”为什么比他这个经常上山的人还熟?
斐然手里的棍子遥向飞起的鸟儿,一翘一翘:“不是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吃不到虫,吃吃果子不是很正常?”
斐舟看向那些惊飞在枝头,还依旧跃跃欲试的鸟雀。
睨他:“没想到你还有这脑子。”
斐然瘦薄的身体玉树临风的站着,肩上扛着个一翘一翘的柱棍,有淡薄的金辉透过雪掩枝头的缝隙洒下来,透出那么点光。
斐然手里棍如臂指使剑指红果丛:“爹的倜傥,你一无所知。”
斐舟:……
果然。
自己真是眼花了。
好气。
他要被这个脑子有病的传染了。
他脑子都好像开始有病了。
两人开始摘果子。
果子生长地方是一个陡坡,斐舟不好行动,一个不甚说不定就能滚下去。
于是斐舟就坐在轮椅上,四转着接斐然摘下来,抛过来的火把果。
火把果划破长空,抛物旋转,斐舟仰头伸捧着双手去接。
神情慌张,嘴里还不忘喊:“这个果子为什么会转圈?!”
斐然:“……领略自然?”
斐舟:“放屁!”
红色的一簇簇小果,在空中抛过,时不时伴随着斐舟两句骂吼。
不一会功夫,斐舟坐在轮椅上,膝上衣衫里已经兜了一堆红果。
火把果很多,像是山坡侧盛开的花,斐然只摘够量就收手了。
斐舟拎着兜起的衣衫,坐在轮椅上呼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明明只一会功夫,他却感觉一个上午都要过去了。
轮椅转的他浑身差点冒汗,这短短时间,简直快要比上他在家干一天的活计了。
看着喘气的小崽子,斐然扛着棍从陡坡上走上来。一指倏地捋过长发,身子笔挺,眺望远方,语气傲飘:“儿子,惊艳,是不是只在一瞬。”
斐舟:……
斐舟喘气,并颤抖的指了指他,最后,不想和他说话,并扔给他一个后脑勺。
不过。
这个后脑勺并没有保持多久。
斐舟就兴奋的一把拽住了斐然手里翘着的棍:“山橘子,看。”
好多好多山橘子,黄澄澄的,此时在斐舟眼里像极了一个个耀眼的金元宝。
虽然果子可有可无,但是意外之喜,谁不喜欢呢。
山橘子并不是真的橘子,长的有点像大个的野枇杷,村里有人喜欢叫它“黄牙果”,撕开果皮,不仅里面果肉是一牙一牙的,吃进嘴里还会将牙齿染成黄色。
虽然黄牙果味道极酸,但却可以润燥止咳,正适合家里那个脑子有病的。
斐舟指:“摘。”
最后,两人又摘了一些黄牙果回去。
下山的时候,斐舟坐在轮椅,衣衫兜着果子,斐然用藤条在轮椅上结了一个环,一头给斐舟做个防护,一头攥在斐然手里。
“儿子,坐好了。”
斐舟兜着果子严阵以待,上山还没感觉,下山才发现轮椅的速度骤快。
斐舟:“准备好了。”
“出发。”
咻的,斐然手松开,轮椅呲溜映着两道的雪滑下去,斐舟的头发被吹起,飘飘飘,眼睛都骤然睁大了,脸也吹的刺刺的,但是心里却扑通扑通的,兴奋极了,小脸都染上了红扑扑的颜色。
刺激兴奋,斐舟眼睛晶晶亮的看向斐然,希望还来一次。
斐然手里稳稳捏着藤蔓,走到近前,看着小崽望着他的神色,心领神会。
拍拍他的头:“扶稳。”
斐舟当即就握住了轮椅,高高声调穿进山林间:“准备好了。”
木质的轮椅再次呲溜了出去。
皑皑的山雪道上,不算宽敞,掩映着两边的树木,簌簌的的声音,伴随着凛凛的风声和斐舟时不时的叫喊声,轮椅倍速的往下滑,呼吸涤荡间,迎着风,斐舟吸着鼻头,似是衣兜里的果香都溢到了他鼻尖,甜甜丝丝的,窜夹着白雪的气息,一点都不酸。
斐舟喜欢极了。
一直到山脚下,斐舟脸上的兴奋都没消失,脸颊红扑扑的透着血色,望着斐然的眼睛十分明亮。
睫毛上因迎着风雪,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斐然大手在他眉眼间胡噜一把:“开心?”
温热的大掌,擦掉他眉眼上的寒雾,让斐舟有点不自在,别扭的扭头,似是想要错开的斐然的手,又似是在斐然手上撞了一下:“谁开心了……该开心的是你。”
斐舟昂着头以仰视的姿态,俯视的视角看向斐然,手指衣兜里的水果:“现在家里不仅有火把果,还山橘子,你要是干背着我偷买其它水果,背信弃义,见利忘义,南辕北辙……”
斐舟几乎像是掰着手指一样,把他能说出来的词都说出来。
斐然伸手捞了一个火把果,赶紧塞进小崽子嘴里,而后,大掌在他脑袋上一拍:“儿子,你该读书了。”
读书。
斐舟刚才还觉得斐然那似乎有点顺眼的脸,几乎只在瞬间就变得不是鼻子不是眼了起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
这人就是想要一个文采绝艳的儿子,一直嫌弃他粗鄙。
呵。
现在是又开始嫌弃他了?
斐舟:“读个屁的书,老子不����”
斐舟牙差点被酸倒。
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个山橘子塞进他嘴里。
小崽子脖子缩着,口腔里呲溜呲溜的吸起,牙齿微张,眼睛眯紧歪斜,一张脸皱巴成一团,脖子酸的都快要缩没有。
嘴里更是吸溜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力眯缝着眼,像是再用震颤的手指着斐然,但是最终却只能发出呲溜的声音。
太酸了。
这一酸,简直像是酸走了斐舟半个灵魂。
斐然自然抛了下手里的山橘子,微笑:“叫爹干嘛?”
斐舟酸倒牙的捂着嘴,“老子不读”这几个字,最终在斐然手里山橘子下,还是没能完全说出口。
“主母也真是的,这大冷天的还让我们出来找当年那个妾生子,不是说被大胆的家仆偷出去卖了?一个妾生子而已,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当年也不是寥寥查了一下就没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到让来找,说什么玉佩,小痣的,孩子都偷出去卖了,还有什么玉佩,真是想不通……”
候管家身边一个门房小管事絮絮叨叨的说着,似是为候管家鸣不平:“而且还将您老都给派出来了,也不知那个妾生子哪来的这么大面子,劳累了您一趟不说,要是害得您还生了病那就不好了,宁安候府那么大一块的事,可都指着您管事呢。”
候管家双手抄袖,老神在在的听着小管事的话,心里熨贴,但是面上还是掀了一下眼皮,做出些指点的样子:“住嘴,主人家的事,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办好差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