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然:“娘, 你们先去休息, 崔婶家就两步路, 明天就能过来。”
斐家是只有两间房, 马管家在离斐家最近的崔婶家租用了两间空房间,已经收拾好。
斐然将人送过去, 一回来就看到坐在竹屋台阶上似是在发呆的小崽子。
小院里人影散去,明月悬空, 静夜里甚至能听到悉悉嗦嗦的虫鸣。
整个院都安静下来。
斐舟看着地面, 眼神发散。
斐舟有很多想想却又不想想的事情,他几乎从不主动去想, 想相比于不切实际的妄想。他更喜欢将那些想法简单粗暴的裹在厚厚茧壳里, 在外面扎满了刺, 谁试图破开茧,谁就先挨刺,这个人里包括他自己,久而久之,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自己不会也不愿意去触碰,他更乐意举着扎满了刺的茧, 扔向试图破开他刺的人一脸。
但,今天,其中有一个茧像要是被烧破了般,摇摇欲坠。
他可以清晰的认知道。
斐然是没有要自己走的意思。
他没想抛弃他。
正相反……
一个大掌盖住他脑袋,上下rua了rua,“儿子,等爹呢?”
斐舟抬头看斐然。
身高屹立,落下的影子能够完全把他盖住。
斐舟仰头的幅度,带着斐然的手,“你想带我一起走。”
这是斐舟现在不需想,就似乎可以知道的事。
斐然:“你是我儿子。”
斐舟看他。
斐然伸手捏捏他脸:“爹脑子以前有病。”
斐舟:……
他扒拉开斐然的手,不知道想起什么,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不是想让我给你陪葬。”
吃的好,用的好,穿的好,把他养的那么好……
……与其去想……还不如去想是否别有所图……
斐舟绷起小脸,瞪了斐然一眼。
斐然:“……”
算了。
他伸出两只手,狠狠揉了揉小崽子脸,揉的他丰盈起来的小脸左右面团似的:“果然,儿子,你天天都在想爹怎么下葬,想抛弃爹。”
斐舟被揉的差点毛都炸了:“…唔…松!…手!…”
月光一点点下移,四下寂静。
夜已经很深,斐舟抱着汤婆子,脑袋半裹在被子里,眼睫微掀。
不久,无声黑暗里,小小的嘟囔响起,像是无意识的梦呓:“……谁天天想你怎么下葬了。”
但很快又响起一个小小的喷气声。
之后寂静。
斐睿昨晚睡的早,第二天醒的也早,瑞王妃甚至还没起,他就已经自己摸到小院里。
斐家的小院还很安静。
显然人都还没醒,一向醒的早的斐舟也因为昨天繁杂的心思,睡晚了,第二天自然也没醒。
昨天半天,斐睿对于斐家格局也算是了解不少,他直接就去了斐然房间。
结果一进去,就看见屋里睡的横七竖八的两人。
斐舟腿架在斐然身上,斐然睡的歪七扭八,一张不大的床,硬是让父子俩睡出了舍我其谁的架势。
斐睿嘴巴一下张圆。
对于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小叔哥哥,小小年纪的他充满了好奇。
以至于手里大早上拿来的橘子,从手里滚下去,发出咕咚的声响。
斐舟眼皮动了动。
刚迷糊睁开眼就对上斐睿看过来的眼睛。
那小眼睛,一瞄一瞄的。
而后对上斐舟的视线。
斐舟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他一边套棉衣,一边回头看斐睿。
对于这个比他小了三四岁,还矮上一个头的弟弟,他有点不适应。
而且……
想到瑞王妃说的那些事。
瑞王府既然有实力,更是早就恢复了身份,那为什么一直没找过来……
而且……这么多年……
斐舟的防备心,让他很难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和啊大的情况不一样。
瑞王府一听就是很复杂的地方,
即使瑞王妃看着很和善,小不点看着也很好骗……
斐舟看了眼床上睡的都快流口水的人。
陡然脸色黢黑。
这个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脑子有病的,怕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更富贵的地方有时更复杂。
从小混迹江湖的斐舟,自觉是比斐然多了点脑子的。
他俯视凶恶的看了睡觉的斐然一眼。
既然他这么怕自己丢下他。
那他就勉为其难。
瑞王府����他还是要去的。
这么一想,斐舟气血顿时通畅,蹲下给自己套斐然找人给他特意做的大棉鞋,注意到斐睿还一会盯他一下,一会盯他一下的视线。
斐舟:“你怎么在这?”
斐睿没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斐舟猝不及防的问题:“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大了还要小叔哄你睡觉?”
在大雁朝,男女大防并不严,像是十岁男女十岁不同席这样的事,也就仅仅口头上流传,立女户,改嫁,甚至招赘这样的事也多有见。
但是父父子子的观念还是深入人心,更不要说,在斐睿映象里,他一直都是自己睡,除了小时候他生病,瑞世子哄过他一次睡觉,其它就没有了。
结合他自己的记忆,他自然就这样问出来了,而且祖母昨天也和他说了。
……
哥哥如果凶他,让他问哥哥要糖,哥哥肯定会给他,哥哥不是真的凶。
斐舟手里正穿着鞋,听闻此言差点一头嗑地上,脸色通红的像是怒涨的气:“谁哄睡?谁要哄睡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斐睿眨了眨眼睛,诚实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斐舟差点没一头又嗑下去。
“闭嘴,你,不要说话。”斐舟恨恨套上自己的鞋:“谁让你来这的。”
“哥哥,那你要给我糖吗?”
斐舟:……
斐舟差点鞋都穿歪。
第060章 第六十章 (二合一)
斐睿捧着小奶碗喝的一圈奶胡子, 而后,看着还在忙活的斐舟,抿嘴笑。
“你笑什么笑?”斐舟差点炸毛。
这小不点是怎么回事。
斐舟看他嘴角的一圈奶胡子, 心理不爽:“喝完了没?喝完了过来烧火。”
瑞王妃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斐睿灰头土脸的在烧火,斐舟在做早饭,至于, 斐然。
他……
他竟然还没起。
一大早就让马管家去接大夫的瑞王妃,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夫是瑞王府从京城特意带来的, 为防出意外, 和瑞王妃的马车分两路走, 来的晚了一步。
看着起来就直接能吃早饭的小儿子。
瑞王妃:……
她手里的碗端起又放下, 端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能什么都让舟儿做, 你这么大一个人。”
本来想着儿子身体不好,有些心疼, 但也不至于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流放那几年, 所有人或多或少有点改变,毕竟瑞王妃一个不会做饭吵架的人, 现在挽起袖子就能干。
小儿子过的日子虽然简陋了点, 但都当爹的人了, 不说担起责任,怎么还能睡醒就吃呢!
斐然咬了口馒头,可怜兮兮的看向斐舟:“儿子,娘他说我, 爹脑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