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她还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法子给东宫使绊子,没想到再次被破坏。
王延寿坐在下首,小心翼翼插话:“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世子如今在门下省任职,经常会和各部有文书往来,也许是正常公务交接呢,这事最好还是查清楚为好。”
“误会?”
王老夫人直接冷笑一声。“兵部的人都如此说了,还能有什么误会!我且问你,晋王参与会武一事,可敲定下来了?”
王延寿吞吞吐吐答:“儿子去拜访了几次,但那萧玉霖说此事事关重大,他眼下对军务也在熟悉阶段,不敢擅自做主,需请示过萧王意见再给儿子答复。”
“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无用至极!可恨又让东宫捷足先登。”
王老夫人嫌恶看儿子一眼,爬满鹤皮的手攥紧受杖:“萧氏的世子,一而再再而三偏帮东宫,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看来这萧王府,我是不得不去了。”
“母亲不可!”
王延寿吓得站起。
“母亲今日这一去,日后咱们王氏还如何和世子交际往来。其实儿子早就想过,就算眼下是那萧玉霖负责会武之事,世子的意见也是有分量的,咱们万不该越过世子,只和三房那边打交道……”
王老夫人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着交际往来?他萧容如此行事,可有顾忌过王氏的脸面?他这么做,和当众抽你老娘一巴掌有什么区别。今日若不出这口恶气,咱们王氏还有何颜面忝居五姓之列!”
王延寿看了眼外面黢黑的夜色,再次恳求。
“母亲,已经这个时辰了,要去明日再去也不迟。”
“无用的东西!来人,备车!”
王老夫人并未理会,柱杖站了起来,扬声吩咐。
——
半个时辰后,一辆二骑并驾的豪华马车便乘着夜色,辘辘而止,停在了萧王府正门前。
“这大晚上的,什么风把老夫人吹来了。”
萧恩站在萧王府外长阶之上,身后跟着两名提灯的仆从,笑看着盛装步下车的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由两名婢女扶着,矜傲站着,直接问:“萧王爷在府中么?老身有要事,要见萧王爷。”
“在是在,不过王爷正在与军中诸位将领议事,老夫人若非十万火急之事……”
萧恩未说完,便被王老夫人冷冷打断。
“若非十万火急之事,老身岂会此时过来。”
“萧恩,你如今虽得萧王抬举,赐了萧姓,可你别忘了,昔年你也不过是先帝宫中一个卑贱的阉人而已,让你通报你便去通报,你还准备在我面前拿乔不成。”
萧恩听了这话,也只摒手笑着:“老夫人说笑了,我一个奴才,岂敢在老夫人面前拿乔,老夫人既然确有急事,我这就亲自去给老夫人通传便是。只是王爷规矩严厉,议事期间,是不准下人随便打扰的,恐怕要劳烦老夫人多等片刻了。”
“来人呀,先带老夫人去花厅用点茶。”
一名仆从立刻先引着王老夫人进了府。
萧恩笑意敛去,这才也转身回府,往玉龙台方向而去。
玉龙台上灯火辉辉。
萧玉霖正站在议事堂中,一项项向萧王禀报着会武筹备的诸般细节与进程。
两侧席上坐着莫青、张禾等重要将领。
萧容今日下值晚,进来后,依旧在末席随便捡了位置坐了。
“关于参与会武将领的名单,侄儿已经与莫将军、张将军商议过,拟了一批出来,还请四叔过目。”
萧玉霖将写有名单的册子呈到萧王案上,接着道:“还有一事,就是关于晋王殿下主动请缨,想参与此次会武,侄儿不敢擅自做主,想请示四叔和诸位将军意见。”
“那就都说说意见吧。”
萧王信手翻着册子道。
萧玉柯第一个站了起来:“四叔,晋王殿下既有心为银龙骑出一份力,侄儿觉得,应该予以鼓励和支持,且晋王殿下在银龙骑期间,表现一直很不错。”
其他将领也接着审慎发表了意见。
有赞成,也有迟疑和不看好的。
“其他人呢?”
萧王问。
整个议事堂,只有坐在最末的萧容还未说话。
萧玉柯斜眼看过去:“萧容,你不是素来意见最多么?怎么今日反倒不吭声了?”
萧容慢悠悠搁下茶盏。
“左右我的意见也不重要,我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便是。你萧玉柯的意见,只要能说服大家,我也是可以赞成的。”
萧玉柯知他故意奚落,但又不好发作,只气闷瞪了萧容一眼。
这时,外面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夫人,王爷正在议事,您真的不能进去。”
是萧恩的声音。
接着另一道十分强势声音响起。
“萧王爷,老身有要事,想当面与萧王爷谈一谈,不知萧王爷能否拨冗见一见我这个老婆子。”
萧玉柯诧异道:“好像是王老夫人。”
“今日就议到这里吧。”
萧王开了口。
众人起身恭敬应是,依次退下。
萧容最后一个离开,出了议事堂,果见王老夫人气势汹汹站在堂外空地上,旁边站着萧恩。
萧容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王老夫人视线则在少年身上掠了下,直接抬步进了议事堂。
萧王仍轻袍缓带,坐在主位上。
王老夫人进去后,欠身为礼:“老身冒昧,打搅萧王爷议事了,还望萧王爷勿怪。”
“无妨。”
萧王随手搁下手中名册:“老夫人夤夜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萧恩接过仆从递来的新换的热茶,亲自递到萧王手边。
“给老夫人看茶看座。”
萧王接过茶,吩咐。
“茶就不必了。”
王老夫人落座后,拒绝了仆从递上的茶,手握念珠,直视萧王:“老身今夜过来,是想问一问萧王爷,萧氏与王氏,是否还是休戚与共的同盟?”
室中一静。
萧王擎着茶盏一笑。
“老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这恐怕要问问萧世子了。”
王老夫人抬高语调。
“近来世子所作所为,可是丝毫不给王氏和老身脸面啊。”
萧王不紧不慢用茶盖拨了下茶汤上的浮叶。
看向萧恩:“萧容又做什么混账事了?惹老夫人动怒至此。”
“萧王爷不必问他们了,老身亲自来说便是。”
王老夫人余怒未消将前日宫宴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宫门外那场彻底点燃她怒火的对话。
“老身还听说,今日世子亲自到兵部,帮东宫取了会武的批文。老身竟不知,世子与东宫关系,竟已亲密至此。”
“萧世子所作所为,真是让老身怀疑,萧王爷与萧氏是否真的愿意支持晋王,与王氏结盟。”
伴着王老夫人这一句话落下,室中一片死寂。
萧恩意外之余,心不禁一沉。
“萧容么,是让本王养得骄纵了一些。”
死水般的沉静中,萧王徐徐开了口。
“但萧容的行为,尚不足以代表萧氏的立场。萧氏与王氏联盟的维系,也非靠萧容一人。”
“怎么?本王代他向老夫人赔个不是?”
王老夫人一愣。
“去查一查,是谁在老夫人耳边乱嚼舌根,把兵部内务也往外乱传。”萧王又吩咐。
萧恩应是。
王老夫人再度一愣。
在萧王堪称平静无澜目光注视下,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冰寒。
在她设想里,萧王至少应该叫萧容出来,当面向她赔个不是,如此,无论宫宴上发生的不虞,还是今日之事,都可以以一个双方都体面的方式揭过去。
接着,他可以再顺势提一提晋王参与会武的事,作为今夜这场谈话的完美收场。
她万没有料到,萧王会是如此态度。
其实她今夜敢有底气过来,一是因为愤怒,二则是因为近来萧王破天荒让萧玉霖主持会武,她听到一桩传言,在萧王掌权之初,世子萧容曾被送去寺庙里生活过三年,被一群山野和尚养成了一副桀骜难驯的性情,萧王因此并不喜萧容,反而更偏爱三房的侄儿萧玉霖,甚至一度有更换世子之心。但在有亲子在的情况下,此事在宗法礼法上实在说不过去,最终才不了了之。
自然,王老夫人并不是第一次关注萧氏内部事了。
在萧景明封王,萧氏越过崔氏成为五姓七望之首时,她甚至曾想过从族中物色几个出色的女子,送进萧王府,就算给萧王做不了续弦,做妾也是大有前途。毕竟萧景明正值英年,却只有萧容一个独子,以对方身份地位来讲,在子嗣上实在算不得充盈。
为此,王老夫人甚至花费力气去打探了许多关于世子萧容那个英年早逝的生母的消息,试图探寻萧王喜好,可惜一无所获。
直至此刻,王老夫人方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陡得清醒过来。
是啊,她就是再愤怒,如何能因为这样一件“琐事”,直接找上门来,找萧景明讨说法。
萧景明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