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无论传言是否为真,萧容眼下都是萧氏世子,她兴师问罪,是在变相指责萧氏教导子弟不严,波及的是整个萧氏和萧景明这个一家之主。
萧景明如此态度,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萧氏的世子,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错,外人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更大的难堪袭向王老夫人那张原本涌动着怒气的脸。
王老夫人僵硬地笑了笑。
“王爷说笑了。”
“仔细想想,世子不过一时被蒙蔽而已,确实是老身小题大做了。”
“老身……这便告辞了。”
等王老夫人脸色青白起身离开,萧王方若有所思问萧恩:“这个萧容,最近在搞什么鬼。”
“依老奴看,确实是这王老夫人太小题大做了些。”
“老奴听莫青说,上回在猎苑,是太子第一个赶过去,找到了世子,还一箭射晕了崔铖,大约因为这个缘故,世子对太子存有感激之心吧。”
萧恩笑着说。
——
萧容回到起居室,让莫冬守在外面,独自进了室中。
萧容回府后,先回起居室换了衣袍,才去参加议事,他记得,出门前是掌着灯的,但此刻,屋里却黑漆漆一片。
萧容先将案上灯盏点亮。
起身环顾四周,虽然室中一切布局如旧,案上还搁着他早上出门前未读完的书册,但萧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正站着思索,一道高大身影,负袖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萧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此刻此地看到的熟悉脸孔,猝然睁大眼,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门,确定已经关紧,方疾步上前,惊疑问:“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奚融唇角露出点笑:“我听说那老太婆来找你麻烦,过来看看。”
似是明白萧容担忧,他主动解释:“放心,我是混在王氏侍卫里进来的。”
萧容一愣,接着明白过来:“你都知道了?”
“他们骗不了我。”
奚融言简意赅道。
萧容道:“是那老太婆擅自插手兵部事务,阻挠兵部正常流程,此事就算我父王知晓了,也不会如何的,反倒是那老太婆,猖狂自负,恐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且,我也是看不过眼他们故意欺负人,顺手而为而已,殿下,这回你真的不必介意。”
“我知道,我只是不放心,还有——”
奚融顿了下,神色极认真:“容容,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那日在杏花楼里,你最后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容一愣,忽然有些心虚。
“咳,也没什么意思。”
“殿下,你这时候过来,一定还没吃饭吧,我让他们送些饭食过来。”
不等奚融开口,萧容就迅速转身出了屋门。
“世子要吃夜宵,还让准备四菜一汤?”
另一厢,萧恩听到莫冬带来的话,面上罕见露出些惊奇。
世子这阵子胃口不好,他教人送去的晚膳,几乎都是原封不动送出来,今日是怎么了,突然胃口大开。
第89章 京都(三十三)
萧恩立刻去张罗。
刚走了几步,莫冬又过来。
“世子说,再加一道鸭花汤饼,酒也要一坛。”
萧恩越发惊奇。
“世子这是怎么了?”
莫冬同样一脸茫然。
“大约饿极了吧。”
萧恩摇头一笑。
“我先教人送些小点心过来。”
他忙提袍匆匆往膳房而去。
怕世子饿坏,萧恩让膳房以最快速度备好了饭食。
一道芙蓉蟹斗,一道金银夹花平截,一道通花软牛肠,外加一道清淡可口的镶银芽,都是根据现有食材置办的、适合作夜宵的,汤除了鸭花汤饼,还有一道冷蟾儿羹,另有小点心两道,酒一坛。
知道世子喜食甜食,萧恩还特意让膳房多备了一小碗冰酥酪。
等仆从退下,奚融从内室出来,看着满满一长案的饭食,失笑问:“怎么弄了这么多?”
萧容另取了一张簟席铺好,请他在案后坐了,眼睛一弯:“这可是我第一次在起居室请客吃饭,还是请殿下吃,自然不能太寒碜。当然,这也只是一些普通家常菜而已,不算隆重。”
能列入御赐烧尾宴的菜品,在萧王府中,也不过是寻常夜宵而已。
奚融道:“看来今日孤有口福了。”
“口福不敢当,不过,今日我一定让殿下饱腹而归。”
萧容拿起酒坛,要倒酒。
奚融伸手接过去:“我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只给萧容倒了半盏。
“你酒量浅,夜里不要饮太多酒。”
在萧容抗议前,奚融先一步开口。
“今夜不同。”
萧容自己又拿起酒坛,将酒盏添满。
“请客吃饭,讲究一个宾主尽欢,连酒都不能喝,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萧恩有先见之明,已经提前备好了醒酒汤,奚融便没有坚持。
“好,那孤就先饮一杯,为今日能在这玉龙台上吃到世子请的饭。”
奚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饮罢,他握着空酒盏,再度斟酌开口:“容容,那日在杏花楼,你到底——”
萧容没料到奚融还记得这茬。
立刻面不改色道:“那日是我唐突殿下了。”
“我真的没什么意思,就是喝多了酒,昏了头。”
“这样,我自罚一杯,算是给殿下赔罪了。”
不等奚融再开口,萧容便也端起自己面前那盏酒,一滴不剩喝了。
奚融盯着萧容动作,眼底不受控掠过一丝晦暗的失望。
原来,竟真是他多想了么。
当时,他突然对他做那般亲密的动作,他还以为——他是不舍得他,或是有其他不便开口的未尽之言。
因为那个动作,他回去后几乎一夜未眠,总觉得自己是错失了什么重要讯息。
这几日繁忙公务之余,他也总是不受控去琢磨,今日才会屡屡开口询问,想要一个答案。
结果答案竟是这般。
在萧容看来,他那日的行为,的确有喝酒喝昏了头的成分,见奚融仍定定望着自己,仿佛有些失望的神色,便笑了笑。
“看来,那日我真的唐突到了殿下,给殿下带来了不少困扰。”
“这样,我再喝一杯。”
萧容给自己倒了第二盏酒,抬袖饮了。
奚融终于收回视线,接着不免自嘲笑了下,道:“是我太过多疑,与你无关,菜快凉了,先吃饭吧。”
萧容点头说好。
两人未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也未再提及其他话题,开始专注吃菜对饮。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萧容喝得熏熏然,再度伏在案上睡了。
奚融眸光清明搁下酒盏,起身走过去,屈膝蹲下,把人打横抱住,还没站起,便被萧容扑倒在簟席上。
“三哥,你要走了么?”
萧容趴在他胸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手指抓着他胸口衣料,吐着酒气问。
“可惜,被我发现了,你走不了了。”
萧容露出点得逞的笑,越发用力揪住奚融领口。
少年柔若无骨,大袖宽袍包裹出清瘦身形,奚融很容易就能翻身而起。
但奚融直挺挺躺着,没有动。
萧容往上爬了爬,直勾勾盯着奚融的眼睛,用手指在奚融脸上胡乱描画着,带着几分霸道和不讲理道:“你别想着偷偷跑,否则,我就让他们把你抓进牢里,用最粗的铁链子把你锁住,你这辈子都别想逃走……”
似乎很满意这个想法,萧容以手撑额,欣赏着下方任自己取夺的英俊脸孔,奖励一般,低下头,在那张脸孔两道剑眉之间的额心落下一吻。
“这样才乖。”
萧容又亲了第二下。
“嗯?三哥,你怎么只看着我不说话。”
“是不是嫌我亲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