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4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是否让你们自行处理,要看苦主愿不愿意。”祝时瑾看着顾砚舟,“谢公子现下昏迷,你是他的好友,你说呢?”

顾砚舟抿了抿嘴,抬起头来,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怒火。

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闻敬珩,这会儿看他的眼神难得带了些好商量的意味。

可他不肯商量。

他们都把他顾砚舟当傻子,以为他从穷乡僻壤来到宜州,就土气又窝囊、好骗好欺负,他今天偏偏要叫他们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比他们蠢笨,平素退避三舍只为自保,今日惹毛了他,他会让他们全都不好过!

“如果是夫妻家事,我等插不了手。可未婚夫妻算夫妻么?”顾砚舟一字一顿道,“要么,让闻嘉言现在就嫁给谢铮,后半辈子和谢铮一起过,要么,按照民袭官的律法处置!”

民袭官,轻者杖责,重者死罪,闻敬珩脸色一变,闻老爷在旁叫了一声:“这怎么行呢?殿下,我儿罪不至此啊!”

顾砚舟道:“谢铮寒窗苦读,高中状元,现下是东南府署的可用之才,闻嘉言一介白身,竟敢打断府署官员的腿,要是这样都不严惩,叫其他寒门官员如何作想?!继续放纵,来日他岂不是敢袭击殿下的车驾了?!”

闻敬珩像是今日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闻老爷也噎住了,嗫嚅道:“话不能这么说。谢公子只是断了一条腿,还能治好,我儿要是定了死罪,可就救不回来了!”

闻敬珩打断了叔父的话,朝祝时瑾一拱手:“殿下,闻家百年基业,断不会做出逾越礼制、自断前程的事。此次的确是嘉言鲁莽,酿成大祸,但好在谢公子性命无虞,我会将谢公子接到闻家本家医治,府署给他的任命下来后,如有任何履职不便,闻家都会为他解决。待他伤愈,叔父和嘉言再向他亲自道歉,商议赔偿。请您定夺。”

闻老爷在旁附和:“是是,敬珩说的是。”

“所以,你们既不想让闻嘉言被定罪,也不打算继续履行婚约了?”顾砚舟嗤笑一声,“刚刚还说什么未婚夫妻自家纠纷,怎么,看谢铮现在跛了腿,你们就想悔婚了?”

气氛剑拔弩张,片刻,祝时瑾开了口:“此时悔婚,实属不义。”

闻敬珩和闻老爷的脸色都变了。

“闻嘉言杖责十五,拘于静庵,待谢公子伤势痊愈,再议赔偿。”祝时瑾道,“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王府亲兵应声而动,推开护卫的闻家家丁,将闻嘉言一把拖出来,押着就往外走,闻嘉言此时才惊觉堂哥和父亲护不了自己了,吓得叫起来:“珩哥哥!爹爹!”

杖责十五,对坤君而言也去了半条命了,闻老爷肝胆俱碎,但不敢忤逆殿下的决定,只能一边抹泪一边往上追:“官爷,官爷轻点儿啊,我儿从小养得娇惯,挨不了几下板子的……”

恶有恶报。他做到了。

顾砚舟骤然松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抚着胸口,走到一旁去看谢铮的伤势。谢铮依然昏迷着,大夫已经大概将伤腿接上,包扎完毕,只是以后能恢复到什么地步,就要看能不能再找名医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医治和处理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是个安然无恙、能走能跳的俊朗郎君,这一回就昏迷不醒断了条腿,不知道谢铮自己醒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顾砚舟心情沉重。

“殿下,我这就将谢公子带回去诊治。”闻敬珩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砚舟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指挥着下人,把谢铮轻手轻脚抬上了马车。

众人都散去了,顾砚舟有些茫然,在雨中呆立半晌,才慢慢走出院门,殿下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世子妃,上车罢。”昭文撑着纸伞,遮在他头顶,“殿下在等你。”

那种酸酸的感觉又来了,他的心好像又被泡在泔水桶里了,明明这次没有人倒掉他的饭菜。

顾砚舟摇摇头:“我浑身都是泥,会弄脏殿下的马车。我自己回去。”

车中传来祝时瑾的声音:“这里回王府要走二十里路。”

这是他们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讲话。

几乎,只是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顾砚舟的眼眶就湿了。

还好下着雨,他想。

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不想再丢人了。

于是他轻声说:“那就不回去了吧。”

他转身慢慢往前走,心里茫然地想,不回王府的话,要回哪里呢?先前他在宜州租有一间小院,可嫁进王府之后已经退租了,如果要再租,打扫院子、购置家具、添置下人,又是一笔开销,手里的积蓄却已经花了大半……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有撑伞,连眼睛都被雨点打得睁不开,经过一个小坑时,被绊得一个趔趄。

一人扶住了他。

“上车。”祝时瑾低声说。

顾砚舟微弱地抵抗,但祝时瑾握住他的手腕,温和而强硬,直到上了车,也没有松开。

顾砚舟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发梢滴滴答答掉落水珠,在他脚边聚成一滩,映照出他现在狼狈可笑的样子,他抿了抿嘴,用力把手往回抽。

“继续送燕窝罢。”祝时瑾很忽然地说,“你的钱箱很久没用过了。”

顾砚舟一顿,片刻,眼眶涌起了酸热,他抬起头来,问:“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狼狈,可还是那样狼狈地湿着眼睛看着殿下:“明明送给你,你也从来不吃,都让我自己吃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送?”

祝时瑾迎着他的目光,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受委屈了。”

顾砚舟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不是要听殿下说这些的,他是要离开殿下,因为他变得好奇怪,只要待在殿下身边,就很容易高兴,也很容易难过。

他不想再这样奇怪下去了,他想做回原来的顾砚舟,只要过简单平淡的日子,就会很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殿下看他才会开心,要殿下和他说话才会高兴,而且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想要离殿下更近。

殿下不要他,他的世界就塌了。

可明明殿下本来就不打算要他。

让他早点从这个梦里醒来吧。

“好了,不哭了。”祝时瑾拿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脸擦头发,把他的头发擦得乱蓬蓬好像一个毛桃子,“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殿下越是对他好,他的眼泪越是掉得厉害,一边哭,还一边打起了喷嚏,祝时瑾只能叫车夫加快速度,赶回王府去,把他带到后山的温泉里泡澡,泡出一身大汗,洗得干干净净,又让下人煎了药给他吃。

顾砚舟再次躺在了王府的奢华院落里雕花大床的锦缎被褥中,喝了药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努力去想自己怎么又跟着殿下回来了。

大丫鬟昭月给他熏了安神香,正要退下,忽听他说:“我的钱箱呢?”

昭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钱箱抱来给他看,里头还是三千两,不多不少。

“为什么这里头的钱总也花不完?”

昭月笑了:“您没发现?奴婢以为您早该知道了。是殿下给您补上的,殿下吩咐奴婢,您用多少,就给您补多少,去他账上支就行。”

顾砚舟忽然觉得他先前攒着花好没道理,殿下给他的钱箱放三千两,原来是单次花销的限额,而不是零花钱的总额。

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识好歹了,在王府这么待着多好?离开了殿下,还有谁会这么养着他呢?

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察觉有人上床来躺在旁边,他哼哼一声,那人就问:“醒了?”

顾砚舟翻个身抱住他的腰。

“……又撒娇。”祝时瑾揉揉他的脑袋,“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撒娇?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啊。

顾砚舟埋在他怀里,拿手拨弄他颈间的一枚翡翠平安扣。

“要这个?”

顾砚舟连忙收回手,他可不是要这个,殿下天天戴着的玉佩,很贵重的吧。

可是祝时瑾真的将玉佩戴在了他脖子上,漫不经心的,像给一条小狗系上项圈。

“戴着罢,省得下次再被人欺负。”

这枚翡翠平安扣,现在就静静躺在他手掌中。

只是已碎了,只剩半边了。

哑巴静静在月色中看着它,眼眶又有点儿酸热了。

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殿下。

第5章 你姓祝

炎炎夏季,滨海小镇的日头毒辣,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镇上唯一一座二层楼高的客栈里,刘掌柜正捧着笑脸:“爷是问南叶紫檀?哎哟,这东西倒少见,爷来得不巧,上一回商队带回来的紫檀,全都卖光了。爷要不要看点别的好料?小老儿这儿还有花梨木、老红木……”

一身劲装的高大乾君不苟言笑,扶着腰间长刀,冷声道:“我们爷只要南叶紫檀,沉水万年不腐,能引亡魂转生的那个南叶紫檀。”

刘掌柜为难道:“可是您要那么大一株,这很少见呀,小点儿的行不行?”

“不行。我们爷买来是塑像用的。”

传说中,南叶紫檀塑像投入海中,能引沉入海底的亡魂转生,再续前缘,刘掌柜心里有了计较,笑道:“那价钱上……”

屏风后,那位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的贵客开口了。

“只管替我寻来,价钱不论。”

这声音冷而磁性,好听极了。

刘掌柜挠挠耳朵:“那小老儿尽力帮您找找。您确定要么?”

话没说完,高大乾君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这是定金。”

——是个大财主!

刘掌柜登时满眼放光:“好说好说!小老儿一定替您寻来!正好下个月有商船回来,是我们这儿最厉害的船队,小老儿和他们的老大关系最铁,每次都是第一个挑货,哪怕这次他们回来没有带南叶紫檀,那下次出海托他们去找,一定能找到!”

他乐颠颠地退下了。屏风后,那位贵客终于起身,走到了窗边,微咸的海风迎面吹拂,轻轻吹起他的发丝,只一个冷淡的侧脸,也优美绝伦。

昭文给他续上了茶,道:“殿下,这里已经是交易南叶紫檀的最后一个港口,要在这里等么?”

殿下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从客栈二楼看出去,这座海滨小城低矮的民房屋舍一览无余,灰扑扑的土墙,屋顶晾着的渔网,往来百姓穿着短打踏着草鞋说着浓重的乡音,连座像样的院子都没有,这间二层的客栈就是这儿最豪华的建筑了。

这几年昭文每年都要护送殿下去顾砚舟的老家走走,这里和顾砚舟的老家就很像,也许海滨小城都是这样。

昭文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只能收回视线,又看了殿下一眼,忽而发现殿下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屋舍上,而是落在一个角落。

那是正在嬉戏的几名小童——或者说,是几名小童正在欺负其中一个。

“大家都有娘,怎么就你没娘啊,你娘跟人跑啦,哈哈哈!”

“你娘肯定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才生出个小狐狸精!”

那个被欺负的小娃娃并不好惹,声音最大,打人最厉害,小小的一个,和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小孩打成一团,浑身滚得脏兮兮,不经意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小脸蛋儿。

像落在尘埃中的一颗明珠,光华四射。

昭文心头一震,那瞬间简直脱口而出:“大公子……”

这是个坤君小娃娃,长得和大公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而大公子是殿下的亲哥哥,长得像大公子,其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