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这份从容让利维安微微一怔,眼神多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提步往学校的植物?园方向?走去。
其实舒栎也不知道他带自己去哪,但那是他看到路标上?面写着「植物?园」,且周围的植物?显得更加密集且多样。
他肯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周围是不是有护卫或者埋伏。
不过,舒栎坚持了十几?秒的观察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还不至于?敏锐到了能发现周围有暗卫的程度。
此刻正是大多数学生晨练的时间?段,校园总是比其他时间?段显得更加空旷。风从长廊掠过的时候,远处三面代表教会、帝国和军校的旗帜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你和克洛德认识很久了吗?”利维安在?前面开口问?。
“没有。”舒栎实话实说。
这个答案让利维安顿住脚步,睫毛微微一颤,目光便斜了过去,带着审视的意味,“但是,你看起来和他很熟络。”
舒栎笑得坦然而直率,道:“我性格便是这种自来熟,和任何人都?能一见如故。如果殿下并不讨厌陌生人的靠近,其实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
利维安微微挑眉,声音平淡却锋利:“对你来说,这个词似乎太轻了。可在?我这里,它从不随口给人。”
舒栎并不退避,尤其是对方也不主?动提阶级差的话题,语气更是温和:“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殿下,不用因为这样简单的词汇而过度紧张。您这样,有时候反而很容易被人看透。”
这句话像羽毛,又像是刀刃。
利维安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一瞬也深了几?分?,沉默半拍才开口,声音也跟着低了两分?,“跟我说这种话,你倒是有胆量。”
“我以?为这对你有帮助。”舒栎的预期不急不缓,毫不慌张,反而带着一些轻松随意,“您想听我的一个小故事吗?”
这其实是对利维安抛一个引子,试探他的兴趣和控制欲。
利维安不置可否,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故事。我只是想起长跑的事情罢了。”
“我不是专业跑手?,却有自己一套跑步经验。”
舒栎笑了笑,眼神带着一点狡黠,“即使我一向?不擅长长跑,却也不想成绩太难看。所以?每次起跑的时候,就会故意冲在?前面,先抢个位置。就算后面体?力不足,落下来的时候看上?去也还是中上?游,成绩也不会太差。”
“这只是表面好看的小技巧而已。”利维安听后神情淡淡的。
再看舒栎神色不为所动,甚至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静静相望着,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戒备心很重,也知道你没说真?话。如果你只是要试探的话,这种对话只会没完没了」。
此刻的心理博弈便是无声胜有声。
利维安眉间?一蹙。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收敛情绪,唇角微扬,换上?一抹不动声色的笑,问?道:“舒利克出身何地??”
这话锋一转,利维安借此重新握回谈话的主?导权。
“北领地?卡森教区。”
舒栎答得清爽干脆。
利维安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也跟着道:“你来帝都?有什么目的吗?在?这里拿身份,还是只是为了读书?”
舒栎脚步跟着这些日常的问?答散漫了一些,说道:“我没什么目的,穷小子来这里见见世面而已,打算待一个月就走。”
“那么,你认为怎么样算是见到了世面?”
“当然是吃美食。”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能只是吃食堂的美食,或者学校门口附近的小馆子。我还想吃当地?正宗的味道,也想去高档餐厅试试一生难忘的料理。”
“那你在?这里吃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舒栎说道,“那殿下喜欢吃什么呢?”
利维安从前应对这样的回答时,并没有更多的思考,也有固定的回答,是能保证不会引起民众反感的答案。
可现在?被这个能看透人心的少年再次问?起时,利维安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思考,长年被安排好衣食起居,被告知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他的生活里并没有所谓的偏好和热爱。
片刻后,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那声音平静,也不是矫饰,更不是刻意疏远,而是一种真?实的空白。
他并不会因为说真?话,而感到恐慌和焦虑。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少年便笑道:“这很正常,人生那么长,你总是会找到你喜欢的。”
舒栎顿了顿,“即使没有的话,至少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也很值。”
利维安的心弦被微微拨动了一瞬,原本想说“就算不喜欢也无能为力”,可这种话也毕竟没有办法说出口,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眸,此次目光清朗,也不再有过多的虚与委蛇,说道:“我这次找你,是因为好奇你的底细。克洛德虽然看起来冷厉,但是性格单纯,对感情很认真?,希望你能重视他对你的心情,不要欺骗他。”
这个真?诚的坦言,也是一个清晰无误的警告。
话音刚落,舒栎定定地?利维安的眼睛,说道:“昨天晚上?克洛德遭受的刺杀,听说是您那边的手?笔。”
利维安微微睁大了眼瞳。
舒栎又继续说道:“您的两面三刀让人实在?困惑。还是这是一场误会呢?”
利维安并不回避这件事,只是说道:“如果是因我而起,那是不是我主?谋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舒栎也毫不留情,“你说得很有道理。”
利维安陷入沉默,而舒栎也在?观察对面的少年。
这是舒栎第二次和利维安接触,感觉他和原著那个高深莫测的皇帝相去甚远。
目前相处下来,舒栎觉得利维安这人还是挺简单的。
难道是因为克洛德撬了他的墙角,所以?利维安才变了那么多吗?
还是因为他太过年轻了?
不过,舒栎顿了顿,“兄弟操戈,皇权斗争一直都?是大家喜欢听的话题。可是,你刚才也说过克洛德很重感情,也许他哪怕所有人都?说是,他也希望你能说一句「不是」。因为不是你做的,你不必为别人顶罪。”
“他对你其实也很真?心。”
起码,舒栎穿越那么久,都?没有听到克洛德说过他哥半句坏话。
换做自己的话,要是自己被人害过,即使内心反复提醒自己得成熟理智,为后辈作表率,可是舒栎肯定自己一定会一次、两次、无数次地?吐槽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且会反复地?去思考,甚至放大对方的缺点。
这个念头一浮起,舒栎突然发现克洛德也没有那么差劲。
至少他从来没有非议别人,倒是有君子风范。
舒栎眼瞳闪了闪,也不想再提克洛德的事情,只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能正视克洛德的话,那我自然也会做到你提的要求。”
利维安一时语塞,心里的底牌已经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翻了个遍。
舒栎却是从头到尾都?是从容的,连自己的真?心话一句话也没有漏出来,甚至最后一句的保证也把?这个对话变成了无用功。
从头到尾,舒栎不仅让利维安的底透了一大半,也没有给他自己造成半点损失。
最重要的是,利维安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有一种心中的弦在?慢慢地?松开,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释然。
似乎就算是被看透也并没有那么叫人恐慌。
利维安微微侧着头,审视着面前的少年。那柔顺的金色刘海微微旋了小半度,在?他澄澈的眼瞳里掠过了一丝涟漪般的影子。
舒栎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怕您以?为我只是说一些搪塞你的话。您希望我做到的话,肯定是会尽我所能。”
他继续睁眼说瞎话,“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不欺骗他的感情。如果您在?前面示范给我看的话,我肯定也也可以?跟着葫芦画个瓢,您觉得呢?”
利维安嗅到了空气中有这种气氛,“…你是希望我为你做什么吗?”
明明应该是上?位者命令或者警告他做一些事情,现在?反倒变成了自己为他做事……
“不是,我希望您能为您亲爱的弟弟做一些事。这肯定不会太难的,不会需要您违背道义,也不会是任何让您为难的事情。”
舒栎顿了顿,说道:“一切都?在?掌控中。请放心。”
利维安望着他,眼底的疑虑和好奇交织着。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人的年龄不该是自己看到的这般年轻。
可少年的面容和肌肤都?如此青涩。即使骨架隐约显出来未来的挺拔,却依旧包裹着一层柔软如同棉花般的稚气。
“……”
利维安自觉如果对方真?的不想说的话,自己怎么也得不到答案,反而只会被他把?自己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
不过有些话还是应该问?清楚。
“你具体?想做什么?”
“你带我逃学吧。”
“……”
舒栎不等他说拒绝的话,“我知道担心饿肚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吃点早餐再离开。”他的语气格外有商有量。
*
舒栎早上?还是吃了水果。
事实上?,一意识到自己成为打餐员不是利维安的手?笔后,舒栎对突如其来的厚待也完全?没有兴趣。
倒不是说人不能享福,但舒栎也学过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可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能够让别人对自己多般照顾。
拜托,舒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为此,他肯定还要加上?利维安一块吃。起码舒栎多给自己一把?保护伞。
不过,他完全?选择水果,只是是因为厨师意欲过剩,把?所有的食物?都?调成了少见的蓝色。
估计是用了蝶豆花或者耧斗花。
这里可以?科普一件事。
在?中世纪时期,顶级餐桌上?会有厨师对食物?进行调色,让食物?本身变得更加鲜艳可口,例如使用藏红花,檀香粉等。也可以?理解为,为了给人视觉享受,他们会精心给食材化妆。
暖色调的食物?自然会让人觉得美味温暖。
可冷色调,尤其是食材本身就不是这种颜色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不适。
起码,一个好好的面包通体?都?是蓝色的,就很不自然。
舒栎看着利维安面色如常地?吃着蓝色法棍,忍不住就会皱眉,“这好吃吗?”
“普通的味道。”利维安神色淡淡,叫人看不出他是否再说一些谦辞,说道,“你可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