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舒栎摆了摆手?,他已经过了那种喜欢看自己的舌头变成不同颜色的年纪了。他说道:“不了,这种蓝色还是留给圣母玛利亚的长袍吧。也许,我们还能剩一些给教堂的彩绘玻璃。”
利维安忍不住莞尔。
在?舒栎已经啃完两个大苹果之后,利维安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饭。
舒栎叹了一口气,只能随便找本书开始翻。
他还是第一次逃学,心里很紧张,也很害怕,感觉做了天大的坏事。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坐在?原地?,他只能给自己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请吃快点!
舒栎后悔邀请他一块吃饭了。
利维安见他开始在?翻书,并熟稔地?进行阅读,便问?道:“你是北领地?的贵族吗?”
舒栎以?前在?萨伏伊教区的时候也被问?过。
打听下来,像是因为他对于?像是糖、盐,蜂蜜、珍稀的水果都?无动于?衷。此外,他们也觉得自己学识丰富,知道很多东西,这不像是普通人能接触的知识。
舒栎那会说的时候,是有闲情逸致的。
不过,舒栎还在?等他快点吃饭,于?是合上?书,说道:“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你会在?空中闻到一股腐朽的异味吗?你会看到我的皮肤突然沾满脏污,把?周围的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又或者,我突然变成一个蠢货,任你嘲笑,被你踩在?脚底下吗?”
“……”利维安被他突然有攻击性的话吓了一跳。
难道他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吗?
利维安慢慢地?放下刀叉,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利维安彻底放下刀叉。
“很好。”舒栎拍着手?,说道,“那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利维安正紧跟上?来,下意识地?说道:“虽然是兄弟,但是你真?好说话。”
如果是克洛德,他肯定全?程都?不会那么好说话。
舒栎觉得,克洛德的人生目标之一就是把?自己活活气死。
这话刚落下来,私人用餐区厚重的的帘幕“唰”地?一声被掀开,风也跟着钻进室内。
克洛德棱角分?明的脸也跟着显露出来,那双眼睛要比他脸上?锋利得可以?擦奶酪用的奶酪平刀的线条还要冷峻,冷漠,透着十足的冷意。
他看了舒栎一眼,似乎要发作。
舒栎瞥了他的硬底军靴鞋子一眼。
外面也没有铺地?毯,克洛德走过来的的脚步声不可能会完全?被盖住。
灵活巧妙的道德底线让舒栎迅速抛弃在?背后说别人小话应该会有的愧疚心,先发制人,“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这话一落,就是暗指克洛德在?偷听。
克洛德道德底线毕竟是高,面对这样的指责,无法颠倒是非黑白,喉咙顿时被卡住了,“……”
利维安肯定克洛德不可能做出偷听的事情。不过他内心也飘过一丝疑虑,为什么克洛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会刻意放轻?
见克洛德被舒栎一句话压制到说不出话来,利维安为他解围道:“克洛德,你是特意找过来的吗?”
“听说有人在?用我的名义在?学校里面搞特权,所以?特意找过来了。”
克洛德望着利维安的方向?说话,但是舒栎觉得克洛德就是在?说自己。
舒栎只觉得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说我吗?”
克洛德直言不讳:“请问?,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谁?”
舒栎说道:“我不至于?干这种事情。”
他确实会拿别人的名义保护自己免受威胁和迫害,但不至于?要占别人那么大的便宜。
“再说,我又是什么身份?我一说,别人就会把?我当做你的人,对我的话言听计从。我的面子也太大了。你自己想想看。”
这话刚说完,费利克斯也从帘幕后走了进来。
这位显然也是藏在?后面,听完了所有的话,否则舒栎不至于?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先森*晚*整*理向?着利维安行礼,又看向?了舒栎。
舒栎刚和他对上?视线,他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舒栎这还能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只是无语地?盯着来人。
费利克斯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安排的。因为舒利克身份特殊,又怎么能跟普通的学生一个待遇?短时间?也不能解释清楚,用克洛德公爵的名义是最合适的。克洛德刚才也不反对的。”
舒栎和利维安同时看向?克洛德。
克洛德朝着费利克斯的方向?提声道:“我也没有赞同。”
费利克斯说道:“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克洛德一脸拒绝。
费利克斯也不管,又朝着舒栎的方向?说道:“我的想法是,反正舒利克和克洛德两人关?系匪浅,在?成年礼上?也算是人尽皆知。”
克洛德皱着眉,看向?舒栎,眼神里面全?是谴责和控诉。
舒栎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克洛德,脑子里面琢磨着怎么措辞。
他自己检讨自己是不是把?克洛德的名字用得太过了。
舒栎一开始,确实是觉得,克洛德肯定虽然内心很气很烦,但是克洛德肯定是不屑去解释的。而他自己清楚,他肯定不会乱用滥用这名字。
可现在?明显就是影响到克洛德了,那确实是得认个错了。
还没有等舒栎低头,利维安的声音也跟着悠悠地?响了起来,“也是。毕竟,刺客来的时候,克洛德全?程都?抓着舒利克的手?,把?他护在?身后,大家都?看到了。我就算没有到场,也知道了。”
舒栎顿时一愣,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克洛德立刻反驳说道:“我不可能会抓他的手?。你不是也在?当场吗?你没看到的吗?”
费利克斯因为克洛德的反应,愣了半秒,“这?我记得跟大家说的差不多。”
“有没有抓,自己肯定清楚。”克洛德据理力争。
舒栎也确定克洛德没有主?动保护自己。
因为他还想办法抓克洛德的衣服,确保自己不会被完全?甩下来。不过,既然其他人那么说,那就是出现了集体?记忆偏误。
一张嘴是没办法和那么多个人斗的。
克洛德听舒栎一点声音都?没有,便说道:“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舒栎完全?不在?意。
“……”克洛德忍不住握紧自己的手?,死死盯着舒栎。
舒栎觉得他真?的就是少不更事。
十几?年后,克洛德听着别人编排萨伏伊牧区贵族军官送神父枪支的传闻,别说眉头动都?不动一下,简直刀枪不入。
他本来还想要哄克洛德几?句,让他没必要为这种流言蜚语大惊小怪的。毕竟,舒栎之前见他不高兴,也会逗逗他,哄哄他,让他有其他的情绪宣泄口。
不过他赶着离开,就不纠缠这么无聊的小事了,而是看向?利维安说道:“也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他走了一步,余光见到利维安也跟着自己的方向?走,便朝着费利克斯,说道:“我想要的,会自己亲自拿,也不用他人替我张罗。至于?张罗过来的好意,我愿不愿意回应,就全?靠我自己的心情决定了。”
顿了顿,舒栎朝着还在?气恼的克洛德一眼,“别这么容易生气!越生气越容易被人当真?。”
话音落下,他说完之后,就爽快地?从克洛德旁边走过。
才刚跨出一步,舒栎腰窝的位置被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像是下意识的动作,既有点提醒的意味,又像是回击舒栎态度的挑衅。
舒栎脚步一顿,余光下意识瞥去,只见克洛德本人也怔了怔,似乎连自己都?没料到碰到舒栎。
两人没对视时,舒栎就注意到克洛德表情带上?了意外和慌张。
等对上?舒栎的视线时,克洛德的表情已经收拢,却仍掩不住几?分?尴尬。
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在?他一向?一丝不苟,恪守礼节的外壳下,显得尤为少见且难得,也让舒栎第一次瞧见他冷硬外表下那份隐藏的脆弱。
舒栎又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手?,只看到他左手?处莫名多了一枚戒指����赫然就是赛尔蒙公国那个装瓶中小人的容器。
像是注意到自己被注视着,戒指闪了一瞬光,而克洛德的手?也跟着被迫抬起了一小寸,像是戒指要舍弃主?人跟着一块走似的。
舒栎的目光闪了闪。
下一秒,舒栎趁着其他人没留意,一脸云淡风轻地?把?克洛德的戒指顺走了。
离开时,他把?戒指有花纹的正面转到指腹位置,让它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克洛德看着瞬间?空了的手?掌,陷入了沉默。
*
利维安跟在?舒栎身后出校门,一路都?没弄清他要去哪。
“我们去哪?”
“你很快就知道了。”
直到脚步在?圣教堂前停下,答案才浮出水面。
那扇沉重的圣门高耸,象征神主?与仁慈。
大门上?圣徒的浮雕垂眸俯视,如同在?注视着来往的众生。
舒栎抬头,与那冰冷的浮雕对视许久。
四周信徒的目光也因为他奇特的举止而逐渐聚拢,低声的疑惑和试探汇成低潮。
可他却依旧置身无声之境,抬手?,缓缓覆上?浮雕。
“住手?!”
一旁的骑士惊呼,猛地?上?前,然而已来不及。
舒栎的掌心已轻覆在?浮雕的双眼。
骑士正伸手?去拽,却被皇太子利维安拦下,只能焦躁地?瞪视着,心口几?乎要炸开。
所幸,舒栎的手?只停留片刻,便安然收回。
然而,空气却在?下一秒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