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您的航班很准时。我们现在从北境机场出发,大概一小时后,就会到您和曲植少爷的住处了。您现在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好的,谢谢。”
傅意有点窘地接过他递来的手帕,向后靠了靠,却没闭上眼睛,只盯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真的顺利落地了。
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地过上普通暴发户生活,至少快乐个小半年。
怎么有种不真实感?
可能是一向倒霉的他居然成功做成了一件大事,显得很不可思议吧。
甚至感觉自己很励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就算是路人角色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啊!
傅意就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了这一小时的路程。
虽然坐了几小时飞机,这会儿又是傍晚,但还丝毫不觉得疲惫。他神采奕奕地下了车,发现曲植和他提到的那一栋房子居然坐落于小山顶的松树林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针的清香,肉眼能够看到的,松林后那连成片的白色建筑群,就是伊登公学。
这下真的可以步行上学了,想想都惬意啊。
傅意拖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婉言谢绝了想要帮忙的西装墨镜男,独自走进了面前的这栋建筑。作为独户住宅来说,一眼望过去显得有些空阔,大面积的玻璃窗让空间看上去更与外部连通了,内部的布置则很简单朴素,透出一种还未好好装饰过的野生感。
曲植也没比他早到几天,估计是想等着他一起慢慢换上新家具吧。
傅意穿行过庭院的石子路,走到入户门前,伸出食指轻触了触。曲植之前说过可以采集指纹,他也不懂是如何智能高科技,总之“哔”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屋内亮堂堂的,散发出澄黄色光芒的水晶吊灯下,曲植围着围裙,戴着一副橡胶手套,半蹲着,正专心致志地擦着客厅中央的木制茶几,闻声朝门口瞥来一眼,倒没有多大波动,只淡淡道,“你到了。”
“我到了。”傅意换了拖鞋,啧啧赞叹,“你是田螺姑娘吗?”
“什么?”
“夸你贤惠的意思。”傅意对曲植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毕竟才半个月而已,从圣洛蕾尔到北境,换了个地方,室友还是那个室友。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走到曲植旁边,“你好歹也是个少爷,居然亲自做这些吗?”
“嗯。我不习惯有别的人进来。”曲植凉凉地看他一眼,“之前的寝室卫生,我也有做。”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用那么无语的眼神看我。”傅意啧了一声,“你吃晚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
“那我要……”
“又点你那些不健康油炸食品当夜宵,是吧?”
傅意:“……”
“对我而言好歹也算是搬新家的第一天,你别自顾自地就进入习以为常的状态了。跟我一起庆祝一下吧。”傅意想了想,“庆祝开启新生活?”
曲植挑了挑眉,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个已经十分光亮的木制茶几,他脱下橡胶手套,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偏过头看向傅意,“你看起来很兴奋啊。”
“这……理所当然吧!”
曲植根本理解不了交换成功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要不是他力挽狂澜,这家伙就要对那个叫温什么来着的剑人一见钟情,从此悲剧地降智了。
傅意顿时感觉自己作为曲植的再造恩人,要求他陪着吃点不健康夜宵太合理了,于是理直气壮道,“你别表现得那么平淡嘛,换了个新地方,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的吗?总之你陪我……”
“对我来说,还是和你住在一起啊。没有变化。”曲植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把解下的围裙挂好,抱着臂,看起来心情貌似不错,“不过你想庆祝就庆祝了。确实算是,搬进新家吧。”
他的尾音渐轻,不知垂眸想了些什么,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片刻后抬起眼,盯住傅意,又恢复了往日里操心的语气,“但要节制一些。不要点多了。”
傅意小声嘀咕,“你不是田螺姑娘,你简直是田螺老妈子啊……”
“什么?”
“没什么。”傅意打了个哈哈,“那等外卖送达的时间,我先去收拾行李吧。哪间房是我的?”
“我隔壁那间。”
“所以哪间是你的?”
“我领你去。”
这人真是……直接带他去他自己的房间不就行了吗?不知道怎么要拐一下弯。傅意暗自腹诽,还是跟着曲植上了楼。
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嘎作响,曲植留给他一个背影,清隽,挺拔,傅意蓦地发现这家伙肩背还挺宽阔,看上去已经处在从少年到青年的微妙期了。
也对,毕竟他和曲植也算认识快整整一年了啊。
刚升学时,到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有成年人的感觉了。
傅意也不知为何突然发此感慨,他晃了晃脑袋,跟在曲植的身后,默默上了二层,沿着长廊向里走。
“这是我的房间。”曲植俨然像他的房东,“旁边是你的。浴室在这一层的尽头。只有最简单的家具,等你挑好再订,开学前应该都能置办好。”
“太靠谱了,不愧是你。”傅意自然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上手才感觉貌似也有变化,也许是肩部的肌肉更结实了,也许是曲植默不作声地身量拔高了一些,总之微妙的差别让他稍微愣了一下,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
曲植侧过头瞥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整理吧,等会儿记得下楼。”
“啊,哦,好的。”
那人带上门,把傅意一个人留在了屋内。
傅意出了一会儿神,才坐到床上。床垫很软,柔软得陷下去一块。他没有马上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而是摸出手机,照例打算在干正事前先放松一下大脑。
甫一摁亮屏幕,便有好几条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第118章 现实
不出所料,是贝予珍惯常的狂轰滥炸。不知道这小子对于约他假期出游有什么执念,傅意嘴角抽了抽,还未敲字回复,屏幕上突地跳出来了一个语音通话框,伴着一阵激昂的铃声。
贝予珍直接拨了过来。
搞什么。大晚上的吓人一跳。
傅意下意识地摁断,过了片刻,那边锲而不舍地再次拨来,急促的铃声带着些气势汹汹。
这次是视频通话。
这下更不能接了。傅意再次熟稔地挂断。对贝予珍,他向来没有什么需要小心惶恐的地方,反正这人发起脾气来也是纸老虎。
他低头打字,
[傅意:干嘛?]
[傅意:文字说。]
[贝予珍:为什么不接?]
[贝予珍:你旁边有人?]
[贝予珍:还是正在做什么,被我打扰到了?]
莫名其妙的语气这么冲,兴师问罪来的。
傅意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柜,并没有当回事,简单地回道,
[傅意:不方便接。]
[傅意:你有事说事。]
贝予珍却像是钻牛角尖犟上了,对接不接电话的事情耿耿于怀,还在揪着这一点不依不饶。
[贝予珍:怎么就不方便了?]
[贝予珍:你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贝予珍:你在家里吗?]
隔着屏幕,没有贝予珍那张能让人容忍许多的脸蛋在面前摆着,傅意实在是有点被这拎不清重点的家伙问烦了,想也没想,直接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傅意:我在浴缸。]
[傅意:洗澡。]
[傅意:要和我视频?]
另一头诡异地沉默了很久。
就像是炮仗突然哑火,对他的盘问蓦地戛然而止,贝予珍那边堵了许久,才幽幽地蹦出来一句话。
[贝予珍:……你真无聊。]
不知怎地,这句话莫名让傅意品出一丝恼羞成怒感。
找到一个比自己脸皮还薄的人不容易,他颇有成就感地打发了贝予珍,简单收拾了带来的行李,就下楼去和曲植一起吃夜宵了。
不知道是不是碳酸饮料也能醉人,当晚豪饮三罐无糖可乐的曲植居然迷糊地走错了房间。傅意愕然地摁亮灯,坐在床上与门口的曲植面面相觑。那人看着也有一丝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脸色微红,“我……还不太习惯,直接跟着你走进来了。抱歉。”
也对。毕竟之前他们的双人寝算是一个大套间,分两张床而已,形成肌肉记忆跟着他走进同一间房也是情有可原。
傅意打趣道,“少爷,一个人独守空房觉得寂寞的话,我不介意收留你的。”
“……”曲植避开他的视线,闷声道,“说什么胡话……我走了,晚安。”
“晚安哟。”
“……”
在北境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顺利地度过了。
傅意比预想中睡得要踏实,他确实是不怎么认床,到哪儿都能睡。不做梦之后,睡眠质量更是蹭蹭上涨。
迎着北境夏季暖融融的阳光,他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之后,按约定跟家人们通了电话,然后便换衣服,下楼。
曲植已经在客厅等他了,还是系着那一身嫩鹅黄的围裙,见他走过来,神情淡淡地伸出手,帮他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早上好。”
“早。”傅意打了个哈欠,“今天要出门吗?”
“看你。再休息几天也行。反正时间还充裕。”
离伊登公学的开学日还早,不管是要置办什么,还是去政教处完成手续上的流程,都还有充分的余裕,足够他去熟悉这座陌生的城市与新学校。
“好啊。”傅意想了想,“那再修生养息一天。明天,明天一定去家具市场。”
“嗯。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