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
傅意这下说不出话了,他偷瞄了一眼看起来很坚硬的大理石地砖,默默放弃了装作低血糖晕倒的想法,吞吞吐吐地挤出来几个字,“哦,其实,也没有……那圣洛蕾尔的访学代表团,是什么时候抵达伊登公学呢?”
“明天。”
“什么!”
大概是他的模样太过于惊愕,学长又好心重复了一遍,“明天上午。”
傅意:“……”
他怎么记得当初圣蔷薇女校来圣洛蕾尔访学时,提前月余就成立了专门事务小组,他当时翘首以盼了好久,等得花都谢了女校学生们才姗姗迟来。
全世界的学校偷偷背着他行政办公效率提升了一百倍!
“有些仓促,这我们也知道。”学长摊手道,语气无奈,面上的笑容却是游刃有余的,“但两校的学院长与理事会都确认过,我们也只能执行了。所以其实,没有剩下多少筹备的内容,你和另一位交换生,与我们对下明天的流程,确保到位就行了。”
他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一切安排妥当的精英气息,但并不能给傅意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心感。他捂住自己的额头,心底惊疑不定,好像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小人说方渐青这么靠谱的圣洛蕾尔离了他不转的学院基石,办公事不至于有私心吧,就是贵族学校间的正常访学交流罢了。另一个小人没说话,举着一块光幕,一声不吭地开始播放方渐青在梦里和他口口口口的画面。
还有声音,咕啾咕啾的,可能是他脑子里的水在晃吧!
傅意没说话,耳根默默红了。
学长还在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虽然以其笃定的姿态来看,再加上搬出学院秘书,傅意并没有第二种回答。
他微微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正欲开口,学长身后突然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松了口气般笑容灿烂地冲他挥了挥手,“啊,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出教学楼。”
“苏茜?”
“学长好。”苏茜冲着身旁学生会的学长打了招呼,然后略带歉意地双手合十,“抱歉学长,凯瑟琳老师有急事要找这位同学,我能不能先把他带走?”
“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头见。”学长冲他扬了扬眉,微笑道,“我已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群组了。”
“……”傅意勉强地提了提嘴角,被苏茜拽着走了出去。他没懂假期结束第一天自己这儿怎么突然门庭若市起来,人已经脚步匆匆地走到了伊登公学的行政楼,苏茜按下电梯按键,目送他进去,仿佛预判到他的疑问似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你,但凯瑟琳老师人很不错,她是学生心理危机干预办公室的,可能就是找你填个问卷,做个测试,别紧张。”
“好吧,谢了,苏茜。”
傅意惴惴不安地敲响这位老师办公室的门,凯瑟琳带着他辗转来到了另一位学院秘书的办公室,接着,秘书又带着他继续乘电梯向上,把他交给了一位伊登公学的理事会成员。
那是个西装革履、抹着发蜡、身材清瘦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代表理事会的胸章,周身像是罩着某种学院高层独有的傲慢感,他看了一眼傅意,古怪地笑了笑,腔调很奇特,“跟我来。”
“……”
傅意经好几手辗转,已经觉察到微妙的不对劲,放在恐怖故事里,自己简直就是什么待宰的受害者,正在被带往太平间的路上。
话说自己一个普通学生,见到学院高层的理事会成员已经很奇怪了吧,这人还像是仅仅充当一个领路人一样,一言不发地带着他继续向上。
电梯的圆形轿厢于学院主楼的顶层停下。
那名中年人冲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傅意全身僵硬了一瞬,头皮发麻地迈步出去。
主楼内部光线昏暗,鲜有人声,顶层仅有唯一的一间房间,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学院长办公室”。
傅意吞咽了一下,这、这好像不对吧……?
惊惶间,中年人已经替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里面的布置古典而恢宏,墙面上挂着伊登公学巨大的校徽与学院长的肖像,深红窗帘旁摆着帝国的太阳旗旗杆,而在房间的中心,橡木制成的棕红色办公桌后面,是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正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肩背线条流畅,看不出来丝毫紧绷。
总之,跟墙上挂着的学院长肖像中那个白头发佝偻老头,完全两模两样。
第180章 现实
傅意没等那个冒充学院长的男人回头,他自己先扭过身子,当机立断地就想夺门而出,往电梯轿厢跑。
但领他上来的那名理事会成员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迈入了那一座圆形电梯,清脆的“叮咚”一声,电梯门已然闭合,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很显然,离开顶层的机会稍纵即逝,傅意依然倒霉地没把握住。
“……”
他默默握紧拳头,心情复杂,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毫不陌生的男声,“傅意,别走。”
声源离得很近,喷吐的气息轻轻拂过傅意的肩膀,让他情不自禁地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一片鸡皮疙瘩。那人的语气透露着一种游刃有余,好似扳回一局,带着几分自得。
“这不是在做梦,可以来去自如。你走不了。”
“……”
做梦他也没办法说走就走啊。
死文盲。
傅意咬牙切齿地缓缓扭过头,映入视野的是一张熟悉的脸,眉眼深邃,锋锐逼人。
时戈抱着臂,冲他挑了挑眉毛,竟有几分容光焕发的神采,轻轻嗤笑一声,“比起梦里,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见面。你觉得呢?”
“……”
傅意无声地站在原处,像只焉头巴脑的鹌鹑。
好吧,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掌握了最多情报,清楚记得做过的所有梦,并且知道他同样拥有梦境记忆,还能真人出镜春梦,装都不打算装了的,时戈。
那场戛然而止的梦的结尾,他自爆了太多东西。和时戈一不小心就进入了你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彼此心知肚明的一种状态。
多么奇妙,他们两个人脑子里现在都有随地大小do的画面。在时戈的那场梦里,好像做得没完没了一样,甚至还解锁了方渐青的办公室和曲植的双人寝两个稀有场景,虽然傅意抵死没从,但该有的尴尬一点没少,这会儿正丝丝缕缕地从他脊椎骨处攀上来,让他觉得四肢发麻。
真该死。好像在这个人面前不着寸缕一样。
傅意别扭地瞥了一眼时戈,“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难道很熟吗?”
“你觉得我们甚至还不熟?”时戈哑然失笑,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暧昧,目光流连过傅意腰身线条,“又打算装不记得?我们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吗?梦到什么,你我明明都没有忘记。在梦里,我们可是亲密无间啊。”
“打住。”傅意深吸了口气,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停一停,我们都是受害者,可以了吧?你也说了是梦,本来就是假的。我不介意,你也别介意,就当没这回事……”
时戈突然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讽意,打断了他,
“我都大老远地跑来这儿找你了,你还想着能轻轻揭过,假装没有发生?”
傅意顿时哑口无言。
时戈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盯住他,目光沉沉,
“如果说,我想让梦境成真呢?”
“怎么个……成真法?”
时戈瞥来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实就是什么关系。梦里做过的事情,和我全部再做一遍。”
他说得很坦荡,但傅意稍微回想一下,回忆起了两人具体在梦里做过什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说得再清楚点,做我的恋人。”
傅意抬起脸,对上时戈那双眸光烁动的眼睛,虚弱道,“……你开玩笑的吧?”
“不是。”时戈挑眉,“我看起来不够严肃么?”
“……”
不得不说,在学院长办公室收到男人表白还怪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傅意扯了扯自己的制服袖子,感觉后背都快被汗浸湿了。他的视线虚无缥缈地穿过时戈,无神地凝望着墙上硕大的伊登公学校徽,艰难开口,
“我、我不想和你……”
他的话很快被时戈打断,那人用一种轻松的、但隐隐透露出不容置喙的语气,慢条斯理道,
“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哈哈。
熟悉的恶霸做派!
傅意眼前一黑,这主角受没能接住的福气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身上。x的,这年头别人都在ooc,只有时戈,还特么在坚持原著里那个霸道狷狂b人设。
傅意被他搞得有点来火,板着脸说,“你什么意思,只是在通知我么?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时戈微微一笑,“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甜蜜。”
傅意忍住痛揍此人一番的欲望,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
时戈神情矜傲,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是因为我们共同做过那些梦?因为梦里我们是那种……亲密关系?说实话,我们现实中都没什么交集吧?”
时戈嗤道,“我对你的关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傅意嘀咕,“梦到了就喜欢,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果然是小说里的角色,情感都不太正常,他突然拔高了声音,
“如果你梦到和你爸……”
时戈面色一沉,似笑非笑道,“我从没有梦到过。”
他那副表情让傅意下意识心里发怵,但还是壮了壮胆,接着道,“如果,假设……你梦里的不是我,随便替换成谁,你……你倒垃圾遇见的路人,负责你挂科补考的学院秘书,你养的狗,咳……”
他给时戈找的对象似乎有点过于磕碜,傅意心虚地垂下眼,一口气讲出来,“总之,最初的那个梦里,你的男朋友换成另外的谁,跟你掰扯同不同居的,对你来说都没差吧。你可能就是梦里荷尔蒙分泌过多了,混淆了真正的感情。你搞错了,你没有喜欢我。”
“……”
傅意偷偷瞄去一眼,想确认下自己的大洗脑术有没有成功,就见面沉似水的时戈靠近自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缓慢地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能,挑起人的火气。”
傅意直觉不妙,他想往后退,但时戈的手跟铁箍似地摁着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那人微微用劲,似乎想将他往那张属于学院长的胡桃木办公桌前带,吓得傅意大叫,“你不能……!”
时戈挑眉,“我不能什么?”
言语间,尽是古早味霸道男主的专制张狂。
傅意越看这伊登公学的学院长办公室越觉得布置和方渐青的办公室有几分相像之处,总之挑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闭了闭眼,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急智,大喊道,“你以为我只是从一个普普通通暴发户家庭出来的么?我告诉你我背后有人的!”
时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哦,什么人?”
傅意有点后悔把简心给他的胸针锁在保险柜里了,谁能想到这刚返校就能用上,时戈简直奇袭来的吧,这个疯子……!
傅意喘了口气,瞪视时戈,“你先放手。”
“看你吓得。”时戈漫不经心道,“我没想做什么。还是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傅意真想咬他一口,等时戈松开那只爪子,傅意抚摸了一下自己饱受蹂躏的肩膀,默不作声地从制服兜里掏出手机,点进相册里翻出了那张照片。
红宝石胸针正面照。
幸好他拍了照。这还是在威斯勒特的酒庄房间里拍的。因为保管这么一件贵得咋舌的首饰让他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一直扑通狂跳,生怕一闭眼一睁眼那枚胸针就不翼而飞,所以拍了不少照片,时刻提醒自己摆放在哪个位置。
他将手机递过去,向时戈展示屏幕,“喏,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