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傅意挠了挠脑袋,在桌角坐下,偏过头来看着曲植,“你不会也要说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的事情吧?”
曲植沉默半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虽说没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但A Class以上的学生应该都知道了。那个转学生……”
他的声音低下去,“可能有过因暴力倾向致人重伤的……经历。”
“……”
傅意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什么情况。
这还是贵族学院文吗?
他怎么记得作者虽然极力描绘贵族学院的黑暗面,但其实都是小打小闹啊,没造成过特别严重的肢体损伤。
曲植又轻声道,“总之这件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有可信的匿名爆料源。那人背后的家族势力很大,所以他没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记录,甚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转到了圣洛蕾尔。他应该……是有类似暴力倾向的人格障碍的,听闻那个伤者,是被他一拳一拳……”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居然进了学习互助小组,不知道他会不会……所以你……”
“等一下曲植。”傅意蓦地打断曲植,他表情古怪,像是一时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妙地皱起眉头,试探着问道,“……你知道这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曲植说,“他是谢家的,谢琮。”
傅意霎时顿悟了。
是原书人物。
他作为通读原著的人,难得地有了一丝安心感。
他就说这个情节好像听着有点耳熟,果然是书里写到过的。
原书中,在主角受入学一学期后,圣洛蕾尔新来了一个神秘转学生,名字就是谢琮。
他这会儿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三场梦里,看到谢尘鞅的名字,会觉得谢这个姓氏有种熟悉感。
小说里确实出现过一个姓谢的角色,只不过不是谢尘鞅,是谢琮。
只是他当时没能想起来谢琮这个人物。
书中这个转学生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在S Class与A Class中,不知源头为何,突然流传起了他曾因暴力倾向致人重伤的传言。于是高等级的学生们纷纷默契地孤立了谢琮,导致他在学院里陷入了和主角受一样,孤立无援的处境。
没错,接下来的剧情自然就是,谢琮加入了主角受的阵营,成为后期主角团中的一员。
其实他原本就与那些学院里的天龙人格格不入,虽然他背后家族势力庞大,但谢琮极度厌恶精英教育,也极为反感圣洛蕾尔的Class分级制度。他与主角受一样,认为这座学院划分阶级过于腐朽,并希望从根本上撼动、改变这一切。
而他“暴力倾向”的传闻,日后也会出现反转。
这当然是误解。
事实真相是,谢琮在上一所学校里曾经见证过一起极为严重、极其恶劣的霸凌。
因为忙碌于游泳训练,他与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极为有限。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个被暗中票选出来,成为发泄对象的底层平民学生,已经因创伤性脾破裂,不得已被送往了医院治疗。
医护人员将其抬走时,教室的窗外雷声隐隐,骤雨如注。带头的始作俑者姿态懒散地踩在那张空掉的课桌上,似是觉得不尽兴,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真脆弱啊”。
同时阴毒的视线环视过教室里不敢发声的学生们,低低笑着,“又要重新选了啊,下一个是谁呢——”
他的笑声没有完整地持续下去,因为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砰”地一声。
他摔了个人仰马翻。
那张课桌亦倒了下去,压住了他的左腿。
还来不及品味疼痛,有道黑沉沉的人影压了上来。
窗外雨落如鞭,谢琮的拳头也如雨点般落下。
砸进皮肉里。
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当那个被霸凌的同学康复出院时,他仍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没有“致人重伤”,但后果也相当严重。谢琮经历了退学,接受专门教育矫治,然后在谢家的安排下,抹去一切,转入圣洛蕾尔。
傅意回想着这些情节,又找回了当时看书时的那种心情。
像仲夏时的暴雨,特别痛快。
他其实觉得谢琮这个角色挺爷们儿的。
虽然并不提倡以暴制暴,但看着很解气。
正是因为这些经历,使得谢琮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主角受的同一边。
他厌恶霸凌现象,也厌恶圣洛蕾尔阶级分明的现状。
至于为什么会有流言说他“暴力倾向”,为什么当初会被人误解,傅意看的时候以为是个伏笔,结果一直到结局都没有揭晓。
合着只是为了让主角受救赎谢琮,为了创造一个大家都害怕谢琮只有主角受不怕的环境,来推动谢琮加入主角受阵营,与主角受交心。
小说果然是小说,有着奇奇怪怪的逻辑漏洞。
傅意暗自腹诽,同时也察觉到一些疑点。
首先,时间点对不上。谢琮在书中是在主角受入学后一学期才出场,这会儿甚至主角受都没被特招进来,谢琮怎么突然登场了?
难道时间线莫名其妙地变动了?
其次,谢琮和谢尘鞅……这两个人都姓谢,会有什么联系吗?谢尘鞅在书中是完全没有出现过的名字,也没提到谢琮有个哥哥,不过同样的姓氏就是很可疑。
他总忍不住想起那个在第三场梦里,看上去长得很凶的青年。
哎,可惜原著小说没有插画,他完全记不住角色的外貌特征,有时候甚至名字和设定也会忘……虽然是穿书,但也没把情报优势全发挥出来。
傅意这么在脑中捋了一遍已知信息,不忘安抚曲植,他拍了拍曲植的肩膀,“少爷,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好像知道一点内幕……”
他说得含糊不清,毕竟不能直说“这是作者钦定的正面角色”,只好语焉不详道,“……总之另有隐情。不是导致人重伤,也没有人格障碍啦。你别把转学生想得多么穷凶极恶,也别担心我。”
曲植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抿紧了唇,不知想了些什么,低声道,“所以你不退出学习互助小组?”
“没必要吧……其实和转学生分配到同一组的概率很小。”傅意安抚道,“我不是也说了么,他没那么可怕,传言传着传着就夸大其词了。”
而且这项加分很慷慨。
见曲植还是一脸凝重,他凑上前去,捏了捏室友僵硬的肩膀,“真的没事。别操心了少爷,你早点改完论文早点睡吧。”
曲植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等学习互助小组开始活动,你要告诉我。”
“一定向你报备。”
哄完了室友,傅意又躺回床上,想起来回复贝予珍。
毕竟对方也是一番好意,傅意同样好生安抚了一遭。谢过贝予珍之后,他又去EDSL看了看自己投递的学生会申请表的审核进度。
圣洛蕾尔学生会的制度森严,退出加入都有繁琐程序。靠着贝予珍的指点,傅意的线上申请顺利过关。至于线下审核的部分,目前EDSL显示刚通过了二筛,应该下一步就是送去学生会办公室进行终审。
关于终审,傅意也曾跟贝予珍打听过,“是几个老师一起负责审核吗?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贝予珍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没有老师。是副会长审。”
“副会长……?”
“就是方渐青。”
由于这位副会长实在有名,贝予珍并未多做解释,他只啧了一声,“也没有标准。过不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
好家伙,不愧是原书的F4之一。
傅意其实都有点淡忘这人了,他埋头回想着那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贵公子,又听贝予珍说,“但他基本上还是会认真看申请表的,没那么随意。”
傅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
反正都提交了,顺其自然吧。
他打了个哈欠,熄了屏。
然后换成平躺的安详姿势,合上了双眼。
-
圣洛蕾尔的学生会办公地占据了学院南边靠近桦树林的一整片区域,主体由白色大理石构成,布局规整对称,简洁肃穆。配套的中庭倒是绿草如茵,大草坪上铺满紫藤、鼠尾草、马蹄莲与各色菖蒲。花池映着云影,有了一丝生动感。
整栋建筑平日里实际进出人数不超过五十人,大多数学生会成员只在入会领取胸章时来过这里,之后便再无机会走入内部。
如此大的占地面积似乎显得有些铺张浪费。
但没人在意,反正圣洛蕾尔从来不缺空地。
穿过前庭与拱廊,进入建筑内部后再顺着连廊与楼梯旋转而上,副会长办公室在最高层,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当那扇门被推开时,门内戴着眼镜整理会议材料的学生慌忙回头,猝不及防地望见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一头银发,右耳那枚四芒星耳钉亮得晃眼。
“呃,您、您好……”戴眼镜的学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局促不安地站起来,他的胸前是深红领带,但A Class在S Class面前似乎和其他几个等级也没区别,“方会长现在不在,您找他的话……”
“我不找他。”时戈打断他,挑了挑眉。
眼镜瞬间噤声,会意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时戈迈开步子,走到那张强迫症一般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前,不客气地拉开那张高靠背皮革椅,姿态懒散地靠坐着。
他对这里不熟悉,毕竟鲜少来一次。时戈将桌下的几个抽屉全拉开,挨个看了看,才找到那一摞新鲜的学生会申请表。
刚送来不久,方渐青还没来得及过目,被规整地收进抽屉里。
时戈状似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那日在云中城堡,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旁人答道,“负责甜品台角落的不是学生会的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被人带进筹备组的外援。他好像就是想申请加入学生会,才让人带进来帮忙的,蹭个大型活动经验。”
那人答得诚惶诚恐,还在看他眼色。时戈神情淡然,不置可否,没表现出丝毫波澜,随意掀过,又聊起别的话题。
他不至于为了这种荒诞的事情再追问什么。
但是……
时戈略带烦躁地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向后靠了靠。
他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真是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