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溯君
但是苟雪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投入了烧炉的管道,接下来就会被烧成煤炭,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成为了这艘船的燃料。
一个人会变成多少煤炭呢?
苟雪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往外发散。
他的三观受到了冲击,理智底线摇摇欲坠。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敲了敲门。
里面叼烟斗的男人看了一眼铁门,站到了门边来张望。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问道:“老鼠工带工具了?”
“没,”烟斗男上下打量了一遍苟雪,“看上去是个傻的,脑子被绞出问题了吧。”他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从背后的工具墙上拿工具。
“把他踹下去得了,他补得了吗?”另一个男人说,“别到时候又搞砸了,给管子捅个洞。”
“不然你补。”烟斗男白了他一眼。
“滚,”另一个男人作势要走,“下面臭死人了,下去一次鼻子都得坏掉。”
苟雪迟钝地想到,他并不觉得这里味道有多么异常啊。
他看到烟斗男拿来了工具,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里距离最下方的地面有三层楼的高度,一个正常人摔下去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都没有五官了,这个世界里有脸的还是正常人吗?
面前的门打开了。烟斗男似乎屏着呼吸,将手里的工具丢在脚边的一个塑料盆里,踹给了苟雪。
苟雪慢吞吞地弯下腰来,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塑料盆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前一扑,脑袋顶到了烟斗男的腰间,双手一推,烟斗男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整个翻过头顶向苟雪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隧道扑去!
随着一声巨大的惨叫和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响,苟雪猛地扑进了房间,手里握着塑料盆里的一柄榔头,盯着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按响房间里的警报,船上的警报是一连串的钟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苟雪方寸大乱,求生的意志达到了巅峰。理性已经完全从他脑子里消失。他猛地一榔头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事实证明有脸人的脑袋并不比无脸人更硬。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苟雪的心脏狂跳,脑子里刚刚对方和烟斗男将人推下管道的场景徘徊不去。他只晕了两秒,又想起了从台阶上掉下去的豹子,心脏猛地一个收缩。
苟雪振作起来,将男人身上的衣服全套都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将人赤条条都丢进了斗车里。接着他闭上眼睛,推着斗车冲向喇叭口。
男人的身体被投入喇叭口里,这时候管道上又响起了爬行的声音。苟雪猛地一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烟斗男竟然还能再爬上来?!
苟雪满脑门都是汗,手里拿起刚刚的榔头,在门破开的瞬间,他举起了榔头——
“十二号,你把那只臭老鼠丢进下水道了?”愤怒的烟斗男浑身都是黑漆漆的,难掩愤怒。
苟雪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烟斗男走向喇叭口边,再看看浑身都充满了战斗痕迹的苟雪,说道:“还好你机灵。”
苟雪怔住了。
“发什么呆,把警报关了,一会儿我们少不得吃处分。”烟斗男又深吸一口烟,拍了一把苟雪的肩膀,看他还呆着,顺手关掉了警报。
苟雪趁他背对自己去拿烟叶的时候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他眼睛睁大了——是的,他有眼睛了。不止有眼睛,还有了其他的五官,只是跟他自己本人所熟悉的并不一样。苟雪赶紧来到了门边,借着玻璃的反光快速看了自己一眼——是那个被他推进烟管里的男人的脸!
第96章
苟雪的心脏已经因为惊恐而麻木了。
他被烟斗男推了一把, 这才转过身来,他于是接着就见到当时在楼下看到过的号令各无脸人的有脸男人出现了。
对方脸色阴沉,来回看了看苟雪和烟斗男, 问道:“出什么事了?”
烟斗男战战兢兢:“没事一号……”
苟雪这才慢慢地反应过来,这里的人都用编号来互相称呼, 这个发号施令的人是一号, 而自己或者自己顶替的人刚刚被称为十二号。苟雪低着头, 不聚焦的眼神慢慢看到了自己的胸前, 接着发现了胸口的一个牌子上正用潦草的笔画写了一个12。
苟雪再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烟斗男, 发现他的胸口别着的小牌子是11。
“你们要知道,在这里工作的机会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得到的。”一号脸色阴沉,冷酷地盯着两人, 视线扫过苟雪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苟雪浑身僵直, 直到对方再度接上话来:“把你们今天的活儿干完。”
一号离开时苟雪发现十一号烟斗男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模仿对方的语气阴阳怪气道:“把你们今天的活儿干完!”
接着他一拍苟雪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运煤!”
苟雪接着看到十一号走向一旁的小房间,打开房门, 又是一具肉|体掉了出来。
苟雪心惊肉跳,但是他不得不跟着十一号一起将那个人抬了起来。一人拉手, 一人拉脚, 活像提肉猪。
更让苟雪感到恐怖的是,那具身体还是热的。
也就是说,那是个活人。
苟雪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他现在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他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吗?
苟雪不免多打量了那个人几眼。对方身穿白色麻布衣服,看上去像是只套了麻袋的大兔子。那麻袋上甚至印着编号。
显然这麻袋是重复利用的, 将人装进斗车里的时候,麻袋会被剥下来,丢进一旁另一个储物车里。
苟雪知道人体的去处是哪里。
十一号看到苟雪在装完车之后一动不动,不耐烦地问道:“干嘛呢?不就是个老鼠工吗, 用得着吓成这样?”
苟雪战战兢兢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狐疑,赶紧捂着肚子说道:“他刚撞疼我了……我、我想拉屎……”
十一号抽了一口烟,踹了苟雪一脚:“我呸,赶紧滚吧!真他妈屎尿多……”
苟雪赶紧冲仅剩的一个门那儿小跑着过去。
“喂,”十一号在后头叫苟雪,“别去太久,你知道误工的下场的。”十一号看着苟雪的眼神有点儿深,苟雪胡乱点点头就跑了出去。出去之后是另一个长长的走道。但是这个走道明显比下船舱的通道看上去装饰得更好一些。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人体不是一车车运过来的,是由一条履带运送到这个房间的。他觉得自己在十一号面前已经露馅了,回去是万万不可能回去的,唯一的出路只有顺着履带的方向去找到那些人体的源头。
而面前只有唯一的一条走廊,苟雪只能顺着走廊往他在室内看到的履带来的方向走去。没有多远,他就看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房门大敞着,里面也有两个胸口标着标号的人。苟雪只看到了一个人胸前写着10,他果断猜测另一个是9号。
这两个人正在将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套上苟雪刚刚见到的麻袋。
苟雪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今天有好东西吗?”
“别提了,都是些废物穷鬼,最值钱的也就是个金戒指,搞不懂这怎么还没当了。”
苟雪偷眼看去,只看到9号正拿着一个金戒指在灯光下瞧。瞧了一会儿,还拿牙磕了一磕。
他的手边就是一身从人身上剥下来的衣服,另一个10号正在掏其他的口袋。
苟雪只觉得一阵恶寒,趁着两人看金戒指的功夫,猫着腰赶紧越过了房门。
没有多久又是一个新的房间。房间的门有两道,一扇闭合,一扇打开,里面传来一种古怪的味道。
苟雪悄悄探了探,却被蒸汽迷住了眼睛。
他稍稍挥手,蒸汽淡了一些,他依稀看到两个人正在分别往两具无意识的人体嘴里灌什么液体。那液体是从一旁发出浓重蒸汽的油罐里取出来的,苟雪并不是非常想知道那些液体究竟是什么。
他的心跳得飞快,猫着腰又往前冲去。
下面的一个房间是闭合的。里面传来凄惨尖锐的叫声。
这声声惨叫令苟雪毛骨悚然。他觉得风溯君一定是被人带坏了。
曾经监狱里打架都能打马赛克的那个风溯君,现在竟然连这么恐怖的情节都写得出来了。苟雪心中一片凄凄,对自己能不能成功活下去胆战心惊。
苟雪拒绝去想里面会是什么,当他看到下一扇门前,他先看到了厕所的标志。
而就在厕所前面,走廊的中间,横亘着一扇铁门。
这扇铁门是雕花的,工艺非常精湛,看上去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的感觉。而铁门的后方是紧跟着的下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房门敞开着,门的样式也精美非常,苟雪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桌角。桌上铺着红色的绒布,看上去很是奢华。
苟雪站在厕所的面前,心跳如鼓。
想也知道,他没有钥匙是打不开那扇铁门的。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喂。”
苟雪正在犹豫纠结的时候,面前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苟雪一个机灵。
只见他刚刚盯着的房间的门边冒出了个脑袋来,是张白惨惨的拉长的马脸,脸颊凹陷,面部没有一丝血色,稀疏的头发被抹到脑后。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工具钳,是那种非常大的钢筋钳。
苟雪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像是看到了异形里的怪物。
马脸男敲了敲雕花铁门:“开门,我要上厕所。”
苟雪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他定定地看着马脸男。马脸男看他傻愣愣的样子,说道:“愣着干嘛?开门。”
苟雪依旧被吓到说不出话来。马脸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脸回去了房间,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串钥匙出来了,打开了雕花门。
苟雪看着他走进门内,走进了厕所,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你不上?”
苟雪机械性地跟上他。这个厕所是一种很古老的船上的样式,小便槽上都是污垢,隔间里的马桶也脏兮兮的。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墙上是各种黑漆漆的东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整个厕所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息,能让人的鼻子瞬间失灵。
苟雪屏着呼吸,头晕晕的,只觉得跟一个“怪物”共处一室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人临终一幕的场景。这时候主角通常都在丝血反杀怪物,至于他——
他可能死在这一集。
昏暗的煤油灯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摇摆,对方阴森森地背对着苟雪——撒尿。
苟雪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他应该上去直接给对方一下子,然后抢了钥匙就跑。但是苟雪却一动不动,半天也做不出他脑子里想的事。
马脸男人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你不想尿吗?”
苟雪浑身地血液都快僵住了。
马脸男转了过来,面向苟雪:“你对你的工作厌倦了吗?”
苟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脸男抖了抖马脸上的皮,说道:“你想跟我换换吗?”
苟雪的大脑又宕机了。
马脸男的脸凑近了苟雪,巨大的眼睛像是一条蟒蛇。苟雪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马脸男又问:“想换换吗?”
苟雪颤抖着说:“……怎……怎么换……”
马脸男满意地后退,接着开始脱衣服。苟雪一下子傻眼了。对方将自己脱得一件不剩,光溜溜得仿佛一只无毛猫。接着他将手插进自己的耳朵,突然抠住耳孔往外一拉。苟雪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看到马脸男将自己的皮直接揭了下来!
皮揭下来后是苟雪曾经见过的各种无脸人们,甚至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