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南流景：“……”
在海底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别说犯困了，连晚饭都忘记了吃, 竟然也没觉得饿，难道是在观海岛吃的那几颗海葡萄特别管饱？
维克多也没提醒他，不过那家伙也是为工作忽视肠胃的惯犯了, 再说身在海底，吃饭喝水确实也不太方便。
南流景叹了口气，他拿出平板本来是想联系苏灵枝的，但这个时间，对方根本不可能还醒着，倒是赵河，刚刚才和他分开, 一定还没睡。
他赶紧给赵河发私聊信息。
不知岛-南流景：赵哥, 麻烦你帮我提醒维克多到船上吃饭睡觉, 他一开始工作就废寝忘食。
对方果然回得很快。
观海岛-赵河：好, 我知道了。小南你呢？维克多问你要不要先回船上休息一晚再出发。
不知岛-南流景：算啦，虎鲸们的时间有点紧张，我趴在虎鲸背上睡一觉就行！
算起来，虎鲸们应该是在深夜吃下清醒之实的，距离清醒之实的效果消失还有大约20个小时，南流景担心自己一觉睡过去十几个小时，那剩下的时间就太紧了。
收起平板，南流景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虎鲸脑袋上，得到虎鲸一声疑问的“嘤？”
他就着月光仔细看了一眼，身边这只虎鲸是扛把子，应该算是这支虎鲸小分队里的队长，体型最大，战斗经验最丰富，每次战斗都是它带着其他虎鲸冲锋陷阵。
要是能让它明白目的地在哪里就好了，清醒状态下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扛把子一定能在20小时内把虎鲸群带回不知岛海湾，和虎鲸族群团聚。
但要怎么让它明白呢？
南流景的手掌轻轻摸着扛把子的脑袋，一边在心里思考着方法。虎鲸群安静地簇拥着他，11个浮在海面上的镰刀形背鳍让方圆几百里内的鲨鱼都望风而逃。
“总之，先跟着我游吧。”半天没想出个眉目，南流景只能庆幸自己走之前，维克多让他带上了一枚【寻路指针】，这枚寻路指针记住了不知岛的坐标，指针永远指向不知岛，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做的。
同款的寻路指针南流景也有两个，是当初冒着暴风雪去牛尾岛的地下矿洞挖矿时，因为暴风雪阻碍了视野，他找不到那个隐蔽的地下矿洞入口在哪里了，临时找维克多买的。
寻路指针这个炼金道具的优势就在于，使用它并不需要得知目标的坐标点。只要站在那里，让寻路指针记录当下的位置，从此以后，不管人离那个地点有多远，寻路指针都会永远指向那里。
他拿出指向不知岛的寻路指针，就着月光辨认了一下指针的方向，就用力拍拍扛把子，一马当先地游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扛把子就带领着其他虎鲸浩浩荡荡地跟了上来。
如果不是永夜天灾，现在正应该是晨光熹微的黎明时分，此时的天空理应是灰蓝色的，月亮即将西沉，太阳还未升起，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股冷灰色，晨雾淡淡的，吸进肺腑里又冷又沁，能让熬穿了的人头脑瞬间清醒起来。
此时的能见度也该比深夜明亮一些，起码能让人看到海面上随着洋流漂动的浮冰轮廓，冰块的白和海水的深蓝将会形成对比，让人不至于一头撞上去，酿成什么惨案。
然而，谁让现在太阳明目张胆得旷工不上班。
无论现在是什么时间，天上永远是繁星点点，今天还不是个大晴天，乌云蔽月，能见度就更低了。
南流景一手拿着寻路指针，一手提着夏天的阳光，在海中行动全靠下半身那条鱼尾巴，注意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可疑的轮廓，提前远远避开，免得和浮冰撞个正着。时不时还要低下头，瞄一眼寻路指针，确认他们没有偏离路线。
虎鲸群完全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快乐地游，偶尔叫几声，提供情绪价值。
“嘤����”人要去哪里啊？
“嘤����”不知道啊，他好像要我们跟着他。
人游得可真慢，他不是长尾巴了吗？
人不会用尾巴，好笨哦。
笨也可爱！
南流景一个嘤也听不懂，闷头往前游着，偶尔还要回头确认一下，看那群悠闲过头的虎鲸有没有跟上来。
虎鲸的动作懒洋洋的，它们才饱餐了一顿螃蟹肉，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动。要不是人在前面游，它们都想找个地方睡大觉了。
他们在广袤无垠的墨蓝大海上游了两个多小时，南流景终于有点撑不住了，在连打了两个哈欠之后，他决定别再为难自己。
转过身，抓住茫然的扛把子，南流景往虎鲸的背上一趴，避开凸起的骨刺抱住它的镰刀形背鳍，幸福地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要睡一会儿，扛把子，你带着我们继续游吧。”
扛把子：“嘤？”
南流景握着寻路指针的手垂到扛把子面前，扛把子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斗鸡眼，更加困惑了。
“跟着这个指针游吧，你能看懂吗？”
扛把子能看懂指针就怪了，但它倒是看懂了南流景用手比划出的游动手势，试探着往前游了一段，得到人类一个奖励地拍拍头：“真棒，不愧是扛把子，理解能力就是强。”
扛把子的尾巴翘起来了，脑袋也扬起来，得意地叫：“嘤����”
我懂了！人游不动了！想让我带着他游！
其他虎鲸非常嫉妒。
人怎么不靠在我身上？我游得也很稳啊。
当然是因为人觉得我更帅！他依赖我！
扛把子摇头摆尾地继续往前游，南流景时不时拍拍它的脑门儿，这个动作就像踩下油门，每次他一拍虎鲸，虎鲸就激动地加快速度，往前猛冲好长一截。
虎鲸全力以赴的游速比他自己游可快多了，就是不知道虎鲸们是怎么了，不管是扛把子还是跟在后面的其他虎鲸，都在嘤来嘤去得叫个没完，声调急促昂扬，像是在吵架。
南流景困得没有精力劝架，没过一会儿，他就在一片嘤声中抱着虎鲸的背鳍睡着了。
虎鲸们一边旁若无人地吵着架，一边在扛把子的带领下一路往前游。
它们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边游边玩，碰到浮冰也不会像南流景一样避开，而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撞过去，基本都能把浮冰撞得稀碎。
过于巨大的浮冰不会被它们撞碎，反而有几头倒霉的虎鲸一个猛冲把自己撞到了浮冰上，成功搁浅，拍打着尾鳍嘤嘤大叫，被同伴们围观嘲笑一阵后，同伴们才会使出强化技能，一鲸一尾巴地把浮冰边缘拍碎，赶在倒霉的同伴喘不过气来前把它救回水里。
扛把子因为背上呼呼大睡的南流景，没有参与这一看就非常愉快的活动，要是把人类吵醒了，觉得它不靠谱，以后都不在它背上睡觉了怎么办？
扛把子已经是一头成熟的虎鲸了，它可不会因小失大。
虎鲸们觉得浮冰非常好玩，于是一路追着浮冰跑，把撞浮冰当成游戏，足足玩了好几个小时，才有一头虎鲸肚子咕咕叫着停了下来。
“嘤����”饿了！
其他虎鲸纷纷响应。
去找点饭吃！
于是，虎鲸们抛弃了浮冰，又浩浩荡荡地转道去找吃的去了。
在现在的无常海里，寻找鱼群也变成了一件难事。
很多普通的鱼类都扛不过污染，成片成片死亡，还活着的也有很多变成了中重度污染，异变严重到虎鲸看了都吃不下饭。
它们可是很挑食的，除非饿到一定程度，否则捕食到猎物以后只会使用猎物身上最美味的部分，比如鲨鱼的肝脏、金枪鱼的肚皮肉、海豹的脂肪。
头、尾巴、骨头、皮和不够美味的肉都会被浪费的虎鲸们丢弃，成为其他海洋生物的口粮。
以它们的挑食程度，现在可很难吃饱了。
虎鲸群带着它们咕咕叫的肚子，一连找到了3个鱼群，而这3个鱼群里，又只有一个能勉强激起它们的食欲，其他两个鱼群里的鱼都长得太丑了，看起来吃着会剌嘴。
虎鲸们扫兴地围堵了唯一一个看起来能吃的鱼群，捕食了其中六成大鱼，放走了剩下的四成，省得把这种鱼吃绝种了，它们以后就没得吃了。
可惜这个鱼群太小了，猎物平分下来，每只虎鲸才勉勉强强吃了个二分饱。
“嘤����”一头虎鲸不满地抱怨起来，其他虎鲸也纷纷附和。
虎鲸们一致认为，靠它们自己在海里寻找鱼群、大海捞针的狩猎实在是太麻烦了。它们可是大海里最聪明的魔法动物（自称），怎么能把力气花费在这种没有效率的事情上。
于是，扛把子一声令下，虎鲸群立刻调整了狩猎思路，放弃寻找海里的鱼群，而是在海面上一路前行，寻找视野范围内所有凸起在海面上的东西。
排除又小又荒，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的沙洲和大得要命的岛屿，再避开露在海面上的礁石，虎鲸群像一群横行霸道的大混混儿，所过之处其他海洋生物纷纷逃窜。
几个小时后，虎鲸们心仪的目标终于出现在海平面尽头。
一艘渔船抛锚在平静的海上，船员们在一个小时前抛下了渔网，此时正在抓紧时间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他们就要起网查看渔获，他们一共从家里带出了五大二小七张渔网，这七张渔网的收获决定了他们一天的收入。
船上的厨师争分夺秒地揉着面团，船上没有烤箱，他直接从面团中揪出大块大块的面片，拉长拉薄，丢进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锅里。
锅里已经有了大块的土豆和小香肠，洋葱炖到快要融化进汤里。家里早已经没有新鲜的番茄了，不过这难不倒身经百战的船上厨师，他拿出两个杂货店里卖得最好的番茄罐头，整罐倒进汤锅里一起煮，为原本清透的汤汁染上诱人的红色。
面片放进去后，没一会儿就被煮透煮软了，白色的面皮也染上番茄的红，厨师用马勺舀了一点汤盛进小碟子里，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又往锅里撒了一撮盐和大量黑胡椒。
无常海人深信黑胡椒在御寒方面的建树，只要在汤里加上很多黑胡椒，然后热乎乎地喝进去一大碗，人就能从内到外的暖和起来。
虽然极寒天灾已经被他们熬了过去，但冬天却依然没有过去。最近连续好几天，气温都只有个位数。在海上，体感温度还会更低。
渔民们要升帆，要拉网，要搬着沉重的木箱子上上下下，别看工作地点就局限在小小一艘渔船上，工作强度可半点儿不低，全都是重体力劳动，他们不能穿得太厚，要是让身体变得太笨重，很多工作就没法做了。
所以船员们非常需要一顿热乎乎的早饭来驱散笼罩在身上的严寒。
大功告成，厨师把整个汤锅都搬了起来，对外大喊道：“吃早饭了！”
船员们蜂拥而来，挤进小小的食堂里，他们排队去找厨师领取早餐，每人都有一大碗浓稠的面片汤，和一个硬邦邦的黑面包，可以用来蘸汤吃。
他们坐在木箱子上，先把干硬干硬的黑面包撕成块，用勺子按进汤里，好让汤汁慢慢浸入面包的孔道里，趁这时间大口大口稀里呼噜地把面片汤吃进肚子里，吃得从食道到胃里都热乎乎的，发了一身汗。
把肚子填得半饱后，黑面包也泡软了，他们就开始用勺子舀面包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头上脸上都挂满了汗珠，就在快要收尾的时候，渔船突然重重地摇晃了一下，一个年轻的船员差点儿没坐稳，咬着一口面包撞到了另一个船员身上。
船员们都紧张得直起身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年轻的船员问：“是风吗？”
“不太像，今天的风速没有那么强。”有经验的老船员反驳道，有几个吃得快的，已经放下空空的饭碗跑出去查看情况了。
没过一会儿，他们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不好了！”他们大喊，“虎鲸在吃我们的鱼！”
“什么？！”
这下所有船员都坐不住了，渔网里的渔获可是他们今天一天的收入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的捧着碗就跑出去了，他们簇拥在船舷旁，果然看到了一群黑漆漆的背鳍。
虎鲸们围在渔船边，把他们沉在海下的渔网拖了出来，渔网里已经有了丰富的渔获，鲜活的鱼虾在网里蹦��着。
虎鲸把渔网撕扯开来，在网边张大嘴，等着想要逃跑的鱼虾们直接跳进它们嘴里。
它们竟然还很挑食，会把异变严重的鱼吐掉，好鱼也只吃最好的部位，它们不知道已经吃了多久，周围的海面上飘了一大片被弃置的鱼虾尸体，看得船员们血管突突跳动，一股火直冲脑袋。
“喂����”沉不住气的船员扶着船舷大喊，“不许吃我们的鱼！”
“快滚开！虎鲸！快滚开！”
要不是他们还保有基本的理智，知道虎鲸是强大的魔法动物，船员们甚至想直接翻下船去阻止虎鲸群的暴行。
船上，愤怒的渔民们大呼小叫地驱赶虎鲸，船下，虎鲸群啊呜啊呜大口吃饭。
它们一边嚼着美味的鱼肉一边交谈：“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