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第183章

作者:刘狗花 标签: 年下 复仇虐渣 朝堂 高岭之花 穿越重生

人人都说,那是上苍在收回这个王朝的天命。

眼下凤元羲刚刚当政不过数日,泰山便地动山摇,这样的巧合在满朝文武和天下万民眼里,简直是苍天在降下旨意。

而若论《踏王侯》中的情节……

萧酌清浑身冷彻。

小说里,泰山地动,于是廉王携天子赴泰山祭祀。但祭奠山神的当天,忽然天降异象、白虹贯日。

一切都发生在凤元羲执起香火、带领百官在岱庙前跪下的那个瞬间。

雪白的虹光贯穿天日,百官哗然变色,天下为之震动。

在此后,流言纷纷,南方颗粒无收的灾情雪花一般飞至邺京……流民起义时,揭竿而起的大旗上,写的就是“顺天命,伐无道”。

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它这样不择手段,莫非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这个世界拨回正轨?

在这一瞬间、在这个连自然与天象都被随意操控、改换的时候,萧酌清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卑劣又愚蠢的王远。

而是在他背后,用生杀予夺的大权操控着所有人的上天。

萧酌清险些被迷茫与惊惶吞没,他死死握住凤元羲的手,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帐幔外的光线被笼罩下来的阴影挡住了。

凤元羲将奏折放在一旁,俯身抱住了他。

他没多说,只是一边将他揽进怀里,一边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拿脸颊抵住他的额角。

“没事。”他低声对萧酌清说。“没事,别怕,没事。”

熟悉的体温与气味将他密实地包裹起来,萧酌清在凤元羲的怀抱里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回声。

急促的、混乱的……带着失去控制的茫然与无措,像是一条忽然被捞上岸的鱼。

“怎么办……”

他的声音回荡在凤元羲的怀抱里。

凤元羲拍着他的后背,心疼得厉害。

“不怕。”他对萧酌清说。“有我在呢,不怕,酌清。”

“我不知道……”

萧酌清喃喃自语。

“如果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怎么办?”

他已经不是在问凤元羲了。

他埋在凤元羲的怀里,语无伦次地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如果天命本就是无法扭转的呢?如果到头来,我和你……还是要做他的踏脚石,做他书中的配角、炮灰……”

他感到自己眼前的布料在渐渐湿润。

最后,他无力地说。

“我不想死在既定的命运里。”

凤元羲片刻都没有说话。

蚊帐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在萧酌清细细的颤抖里,短促与沉重交织着。

萧酌清感到凤元羲的手就按在他的后背上,短暂的停留之后,他又开始轻缓地、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摸下去。

“不会的。”他抱着萧酌清,缓缓地说。“你明明已经改变了命运了。”

混沌中的萧酌清微微一怔。

然后,凤元羲侧过头来,细碎的吻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是洒落而下的细雨。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烂死在这里了。”

他抱着萧酌清,像是抱着一头受惊的鹿,一边抚摸着他的皮毛,用自己的怀抱与温度让他感觉安全,一边本能地吻着他,像在给溺水的人让渡自己的呼吸与空气。

萧酌清怔然地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来。

……是这样吗?

他对上了凤元羲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初见凤元羲时,他不是这样。他阴鸷、沉冷,一双乖戾而沉郁的瞳仁不似生人,而在那本书里,他仿佛就是这样一个缺失人性、千疮百孔的行尸走肉、一架没有温度的权力机器。

但是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心疼而怜惜,里头的情愫浓得化不开。

凤元羲伸手托起了他的脸颊。

“如果天命真有那么不可违抗,地动的就不应该是泰山。”

他缓缓地、坚定地对萧酌清说。

“它应该让京师震动,让皇城塌陷,让我和你都埋在这座宣室殿的瓦砾之下,这才叫天命难违。”

他的拇指擦过萧酌清的眼睛,蹭掉了那一点晶亮的水光。

“可是,为什么它没有杀死我们?”

萧酌清与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对视着,喃喃地反驳道:“小说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对啊。

小说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那一瞬,萧酌清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怎么忘记了?

天道能够操控的,从来都只有那本书里写到的内容而已。

可是现在,廉王倒台、王远被逐出朝堂,“化肥”的谎言被揭破,江浙一带风平浪静。

天道能够操控的,只剩下泰山地动这一件事了!

如果这不是天道的警告呢?

如果这只是天道走投无路之际……破罐子破摔,丢出的最后一枚棋子呢?

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父亲。

去岁夏夜,他父亲回京小住之际,夜观天象,曾说天上风云卷集,有顽石冉冉升起,与紫薇相抗,却因风云变幻而闪烁不止。

当时他曾问过父亲,如若顽石周遭的群星竞相陨落,会将如何。

父亲只说,它会回到它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去……

萧酌清猛地起了身。

凤元羲一时不查,被他撞到一边,跌坐在了床榻上。

而萧酌清连鞋都顾不上穿,纵身跳下床榻,快步跑到了窗前。

他推开窗子,仰头看去。

可是晴空万里,骄阳似火。炽热的日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是了……

大白天的,天上哪里能看得见什么星相?

萧酌清愣愣地看着蔚蓝的天空。

忽然,他脚踝一热。低下头,就见是凤元羲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拉起他一只脚,在替他穿鞋子。

“哎……”

“宫里的金砖是用阳澄湖底的泥烧制的,一年四季寒凉彻骨,你怎么光着脚往上踩?”

凤元羲说着,又替他把另一只鞋穿上,才直起身来。

萧酌清这才发现,凤元羲垂着眼睛,平静的姿态里似乎藏着一点委屈,继而若无其事地问他:“在看什么?”

呃……在看天象。

萧酌清忽地从汹涌的情绪里清醒过来,现在人也冷静多了。

他很快就被凤元羲的神色吸引。

“怎么了?”他问。

凤元羲扭开头不给他看。

“怎么了嘛。”

萧酌清放软了声音,伸手掰过他的脸颊,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

凤元羲垂着眼,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刚才忽然就把我推开了。”

他声音很小,萧酌清险些没有听清。

“嗯?”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方才他情急之下,光惦记着什么天象不天象的,一时什么都忘了……包括那个一直抱着他、安慰他的凤元羲。

萧酌清连忙伸手,拉过凤元羲的手臂,又把凤元羲高大的身躯圈在怀抱里,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我刚才忘记了……”

他轻声对凤元羲说。

“一时情急,我错了。”

这反倒让凤元羲有些别扭了:“我没不高兴……”

“那是我想哄你。”萧酌清抱着他说。“刚才我没想推开你。”

凤元羲伸手将他回抱进了怀里。

“……你刚才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