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王远被他自己问住了。
什么是化学?
以他脑内的知识含量,尚不足以解释这种程度的词汇。
好在他虽然支吾着卡壳了,但萧酌清并没有纠结在“化学”这个词语上。
他“嗯”了一声,继而继续问道:“去年十月,你就已经靠着化肥种出了双倍产量的黍米。但是已经两月过去,为什么你现在才研制出化肥?那你当时使用的,又是什么?”
王远:“呃……我那是,那是自己机缘巧合研究出来的!但是不是说了要量产吗?那我就又研究出来了可以大量生产使用的化肥,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萧酌清风轻云淡。
“那跟我们讲讲吧,化肥此物,用的是什么原料、又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王远:“……”
故意为难人是吧。
他又答不上来了。
就他空间里找出来的那些化肥,他连袋子上的配料表都读不明白,还谈何生产?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他还送什么外卖啊!
“这,这是用……”
“答不上来?”萧酌清平淡地打断了他。
“这……这些内容是保密的,保密,你知道不?”
“荒唐!”
这次不必萧酌清开口,袁承望先打断了他。
“要送到各州郡县、给各地百姓使用的肥料,谈何机密?更何况你的奏章里不是说,要大量生产吗?连如何制作都是机密,你让谁去给你生产?”
“我……”
王远哪里答得上来!
台上几位大人都面露不虞之色,看向他的眼神有不解、有怀疑,还有深深的不信任。
却唯独还是那个萧酌清面不改色。
他淡淡笑了笑。
“王大人仰仗岳丈,初入朝堂,有些律例条令只怕不清楚。”他说。
“你想要生产此物,那么它的材料、配比、生产流程,都不能对朝廷保密,否则若是你要盐要铁、要兵甲、要火药,莫非朝廷也能允许吗?王大人,你若要保密,此物你就做不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远的反应。
“我,可是……”
“啊。”萧酌清似是惋惜。“王大人仍旧想要保密吗?”
王远这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而萧酌清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眉峰一扬,问他:“又或者说……就连王大人自己,也不知道化肥此物是如何生产的?”
“你血口喷……”
“莫非从前的化肥,也是你机缘巧合而得,因为世所罕有,所以将之剽窃为己所有,到处声称是你研制的?”
在王远气急败坏、又无从辩解的神情里,萧酌清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
“毕竟王大人曾有前科,曾经剽窃诗文,引为己有。王大人,以您的为人做派,本官不得不心生疑虑。”
——
于是,萧酌清大手一挥,直接将王远原地扣了下来。
他做了将近一年的刑狱官,威慑力信手拈来。
“来人。”他面色一沉,语气生冷。“将此人押下去,审。”
旁边几位大人都是人精,几人一唱一和的,眼看就要把王远下大狱严刑拷问,直吓得王远松了口,说那些化肥是他机缘巧合从西域买来的。
萧酌清却仍不松口,一直到王远哆哆嗦嗦地交出了那些化肥,萧酌清才暂时“放过”了王远,命人将他丢出了宫去。
“幸好萧大人明察秋毫!”
在场几个阁臣听见王远吐口之后,皆是心有余悸,想到这不学无术的无赖真生产出“化肥”推至各州郡使用的后果……几人心知肚明,他们几颗脑袋根本不够填这么大的篓子。
而萧酌清却是垂眼淡笑:“我哪里有什么本事。”
若非他早熟知《踏王侯》的剧情,又知道王远有怎样的异世空间,清楚他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样的货色的话,谁能猜到王远为什么能拿得出“化肥”,又竟有这样包天的胆子,敢拿全天下生民的性命开玩笑?
识破了王远,几人皆是额手称庆。
萧酌清恰好开口,面露愁容:“只是满朝文武都知道‘化肥’此事,我们斥退了王远不要紧,但是对其他同僚,多少还得有个交代……”
祁煦一拍胸膛。
“这有何难?”他道。“此小儿将天下生民视若草芥、儿戏人命,我等尚且没有定他的罪,莫非还让他在外逍遥?奏折由我来写,萧大人尽管放心!”
看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萧酌清心里偷笑,面上却一片肃穆。
“祁大人深明大义。”
所谓化肥就这样不了了之,由于王远靠着此物招摇撞骗,祁煦写了那封奏折,还不忘启奏圣上,革了王远的官职。
王远入朝,本就是仰仗他的岳丈和那个死了的妻兄。于是陛下金口玉言一句话,王远又被灰溜溜地赶出了朝堂。
而萧酌清则直接将那几袋化肥送入了翰林院。
翰林院里有的是精通天文地理、历法术数的老学究。萧酌清一将此物交给他们研究,那些老学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信誓旦旦地向萧酌清保证,一定会将此物研究得明明白白。
离开翰林院的路上,萧酌清心想,事已至此,该尘埃落定了。
没有化肥,今年的南方就能够风调雨顺。丰年哪里会有动乱?没有叛军,王远的皇帝梦也就碎在今日。
至此,《踏王侯》的情节,再也没有修正的可能了。
“萧大人,陛下就在宣室殿等您呢。”
引路的内侍笑眯眯的,萧酌清也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走吧。”
可是二人刚走到宣室殿前,忽然,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前朝而来,满面惊惶。
“报——”
“怎么了?”
内侍一头撞进宣室殿前,抬头见是萧酌清,一把伸手,抓住了萧酌清的官服下摆。
“萧……萧大人……”他道。
“兖州传来急报,说……说泰山,地动了!”
“什么!”
萧酌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泰山地动?小说里,这件事明明发生在半年之后的秋天,泰山地动、江南歉收……他绝对不可能记错!
“什么时候?”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内侍。
“泰山什么时候地动的?”
“正……正月初八!”
萧酌清的手一抖。
正月初八……
正是王远推行化肥的计谋被他识破,黄粱梦碎的那一日。
在这个瞬间,萧酌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天道。
天道为了帮助王远……竟连泰山地动这样国本动摇、天命有变的大凶之兆都能够随意操控。
所以说他没有猜错。在小说里,那个让南方颗粒无收、让江浙百姓饿殍遍野继而揭竿而起的罪魁祸首,就是王远这个蠢货的灵机一动!
所以说……是他识破了王远,所以天道勃然大怒,遂令泰山动摇?
所以他以前的所为……通通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所以天命难违……
他和凤元羲,都逃不开这样既定的命运吗?
“……”
“萧大人,萧大人!”
萧酌清眼前一黑,在惊惶混乱的叫喊声里,坠入了一道熟悉的怀抱。
第135章
再睁开眼,萧酌清看见的是那片熟悉的玄金帷幔。
安息香在他身侧袅袅地升腾,在那片静谧的沉香气里,他的手心里紧紧攥握着什么,硬邦邦的,散发着微微的温热。
萧酌清扭过头,迎面撞见了床榻边的凤元羲。
凤元羲坐在他身侧,手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心里。他就这么静静回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正翻看着一本摊开的奏章,眉目低垂的侧脸安然沉静。
似乎发现他醒了,凤元羲扭过头来。
那一瞬间,萧酌清意识回笼,一把猛地攥住凤元羲的手,心脏在喉咙口咚咚直跳。
泰山地动……
这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改朝换代的征兆。
夏朝时,泰山震动,同年夏帝驾崩,后夏桀亡国。古书有云,泰山震,则有代起而王者,代表着天命易祚,改换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