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第44章

作者:刘狗花 标签: 年下 复仇虐渣 朝堂 高岭之花 穿越重生

萧酌清自然不是要这位陛下充当文书、接过他手中卷宗的意思。

“陛下醒了?”他忙放下手里的公文。“您……”

……怎么还在这里?

水榭外,日头夕照,昏黄的夕阳透过层层殿宇花木,斑驳地映照在溪面上,闪烁着粼粼金光。

而他面前,凤元羲的发丝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教那双黑沉的眼都泛起了粼粼清波,显出错觉般深邃的柔软。

这位在宫人们口中行踪不定、常常凭空消失而不知所踪的陛下,竟在水榭里坐了一下午,且看起来不像刚刚睡醒的模样。

这么长时间,陛下在看什么?

萧酌清不由得跟着他的目光低下眼去。

桌案上的卷宗散落凌乱,堆叠在他手边各处。紫毫笔安静地搁在砚台边,桌边的清茶已经凉了,旁侧的小几上堆叠着几盘瓜果糕点,都纹丝未动。

萧酌清微微一怔,继而了然。

从前他读书时,萧淞也总这么趴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先前他以为萧淞是想读书,就把他叫来桌前同读。结果刚读了两篇,萧淞被气哭了,萧酌清这才明白,萧淞一个劲盯着他,是想吃桌上的果子。

萧酌清试探地拿起一枚甘露饼:“陛下?”

等这许久,也是饿了?

结果凤元羲还没动,地上的狗来了精神,跃跃欲试地站起来,尾巴甩起,在凤元羲腿上抽得啪啪作响。

结果萧酌清正要把糕饼抛给那只狗,凤元羲忽然抬腿,利落地把挡在面前的狗搡到一边。

他走上前来,一俯身,把萧酌清递过来的甘露饼衔走了。

湿漉漉的鼻息落在指尖,地上的狗又开始叹气。

像被舔舐了一下,萧酌清连忙收回手。

“刚才要给我什么?”凤元羲问。

凤元羲没有萧淞那么好打发。他咬了一口糕饼,将剩下的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侧过身来,靠在萧酌清的桌案上。

是说方才萧酌清没递出的那份公文。

“臣昏头了,以为还在大理寺。”萧酌清笑了笑。“只是一卷文书,无甚紧要,陛下无需……”

等等。

萧酌清微微一顿,看向凤元羲的眼睛亮了起来。

“陛下想看吗?”他忽然问。

凤元羲在他的注视下停下动作。

……陷阱。

凤元羲提醒过自己无数次。

即便是自幼呕心沥血教导辅佐他的忠直老臣,也有朋党、有谋算,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和私心。在他彻底夺回大权、掌握百官群臣的生杀予夺之前,向任何一个人暴露自己的伪装,都是自毁长城。

他很清醒,即便萧酌清看起来再有多不一样。

可……

萧酌清的眼睛更亮了。

没有拒绝、没有走开,那就是有机会!

不等凤元羲回答,他倾身上前,将卷宗摊开在凤元羲面前。

“陛下且看。前月江太傅告老辞京,但许多门生、好友和故吏都尚在朝中。廉王殿下有意清扫其中结党谋私之辈,又有许多官员因此相互弹劾,这份案卷,就是其中之一,是吏部侍郎弹劾御史中丞……”

文书在凤元羲面前摊开,两人的距离刹那间拉进到只两指之宽。

他专注向君王讲解着连日来的党争。

却不知凤元羲纹丝未动,已经变成了方才贴上他手腕的那朵白玉兰。

……是香的。

于勋贵世家而言,焚香、煎茶、抚琴插花等事,与饮食起居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缭绕着松香的气息,又间些微茶烟的苦涩,徽墨的沉香从他指尖蔓延到周身,若有似无的桐木香,仿佛是他常年抚过的那把琴的余味。

凤元羲不知是哪种味道让他头晕,总之昏昏沉沉。

萧酌清全未察觉,一边言简意赅地讲案,一边翻过那卷公文,说话间的气息拂动着凤元羲的发丝。

朝中动向,凤元羲早在隐卫的密信里看过。

他没必要听。

只是……

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拂过身侧,凤元羲没动,只是在想,他今夜也要留在自己的寝宫。

那座寝宫,他住了十年。

一梁一柱、一榻一椅,他都了若指掌得如同自己的手足与臂膀一般。

而今夜,萧酌清,他就要住在那里面……

“大人,萧大人!”

一道呼唤声传来,萧酌清警觉地收起案卷,转头看向回廊。

是满脸喜色的罗公公,看到凤元羲在这里,还愣了一下:“陛下?”

萧酌清神态自若地收起案卷,随手放在桌上,温声道:“嗯。陛下恰路过此处,与臣闲话两句,吃些点心。”

罗公公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萧酌清站在桌边,长身玉立,凤元羲就在他面前,两人的肩膀几乎就挨着肩膀。

陛下还同往日一般,眉目冷淡,没什么表情,唯独指间捏着半块甘露饼。

“……”

凤元羲没出声,只是喉结滚了滚,另外半块糕饼也送入了口中。

“公公有事找我?”萧酌清问。

罗公公一拍额头:“是了!萧大人,方才奴婢亲自带人,已将曲台的偏殿收拾出来了!就在陛下寝宫旁侧,只隔一扇掖门!”

“……旁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凤元羲忽然发问。

罗公公点头,继而打量凤元羲的神情:“陛下的意思是……还不够远?”

没咽下的糕点堵在凤元羲口中:“。”

眼看着陛下面无表情,并不回话,罗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萧大人担心您的安全,实在不方便安排太远……实在不行,奴婢再去收拾临曲阁。”

“够了。”凤元羲忽然说。

“……啊?”罗合裕一愣。

却见凤元羲面无表情地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抬一抬手,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朝正殿走去。

凤元羲也抬步跟上,路过罗合裕时,淡淡转过头。

“已经很远了。”他对罗合裕说。

“用不着比现在更远。”

——

萧酌清如约搬进了曲台宫的偏殿。

只隔一扇掖门,偏殿内暖香氤氲,罗合裕收拾得十分妥帖。

几个宫人留在这里照顾萧酌清的起居,桌上放了他下午看过的书卷,公文也由宫婢替他递送到大理寺办理,甚至不必他亲临。

萧酌清沐浴毕,更过衣,微湿的发丝披散在肩,趿着鞋走到窗边。

窗外,曲台灯火辉煌,映照着草木横生的庭院与砖瓦,倒显出几分热闹。

天色已然黑了,偶尔有执守的宫人路过,按照萧酌清的要求,比以往加派了两倍人手。

凤元羲的黑犬就拴在殿前,正趴在砖石地面上啃骨头。偶尔有飞鸟掠过,大犬也要昂头吠叫几声,叫声雄浑而沉厚,听起来很教人安心。

今夜,真会有鬼怪作祟?

萧酌清实未见过鬼。

“天色晚了,大人何时歇息?”留在殿内侍奉的宫人上前询问。

“且待子时吧。”萧酌清说。

“是!”

宫人们十分感激,也不退下,就陪在这位令人心安的萧大人身侧。

萧酌清披起外衫,在窗边的榻前坐下,拿起扣在那儿的书册。

那是一本棋谱,他正看到一则难解的残局,局势胶着复杂,黑白双方宛若龙虎缠斗。

萧酌清看得愈发手痒,干脆让宫人搬来了棋盘,他在桌上按棋谱摆开。

棋刚摆到一半,一个宫人忍不住小声说:“萧大人的手真好看。”

萧酌清刚落下一颗黑子,闻言抬头:“嗯?”

夜色幽微,灯火昏黄。他散发而坐,只着中衣,一手握着书卷,一手夹着檀木棋子,莹莹的暖光照在温润的指节,难免显得比白日里那位萧大人更加缱绻温柔。

宫婢抿着嘴笑,耳根红红的,只是笑着摇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萧酌清倒是真没听清,还以为她亦被棋局吸引:“你会下棋?”

说着,他放下棋子,抬抬手:“那你来看看,此局何解?”

宫婢忸怩着不肯上前,旁侧的宫人悄悄笑着推她,她勉强上前两步,一时气氛融融。

“奴……奴婢不会下棋。”她小声说。“只是看见大人的手……”

手怎么了?

萧酌清低下眼,看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