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那人微微一顿,嗓音低沉沙哑:“盛隐。”
姓盛?
先帝那位皇后就姓盛。
萧酌清今日仿佛中邪了,明明毫不相干,却又想到了凤元羲。
他顿了顿,一时没说话,倒是盛隐的属下开口解释:“我们公子年少时受过伤,伤了嗓子,公子勿怪。”
萧酌清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似乎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他从善如流,立时间笑起:“原是如此。无妨,听盛公子口齿清晰,并不妨碍。”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解释。
“在下方才出神,只是因为盛公子……看起来,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短暂的沉默在卡座中回荡。
盛公子那位很爱插话的下属,闭口不言没说一个字。而在他身边的盛公子面无表情,唯独隐于阴影下的喉结微微一滚,看向萧酌清的目光深了一瞬。
萧酌清正垂眸喝水,并没看出他的异样。
这里木果泡水果真与众不同,酸涩中透着清香,使人饮之生津……
“哪位故人?”盛公子忽然问道。
萧酌清水喝到一半,抬眼看去:“嗯?”
便见盛公子也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垂眸抬手,手背遮挡在护腕之下,露出修长有力、与那张普通面容格格不入的手指。
“和我很像的那个故人……”
盛公子的杯盏递到唇前,不知是口渴,还是遮掩。
“他是你什么人?”
第42章
盛为先帝盛皇后之盛,隐为遮掩、隐匿、不见天日。
这个名字几乎是凤元羲脱口而出的。
他戴着面具,毫不起眼的五官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是谁。灯火无法穿透人皮面具,面具边缘重新修饰了他的眼型,只一双平平无奇的瞳孔而已,凤元羲相信绝不会出分毫差池。
可萧酌清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熟人,真的是他?
凤元羲眼睑微垂,状似在打量玻璃杯中漂浮的果子切片,实则擦过粼粼的倒影,他的余光落在萧酌清脸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萧酌清。
不是在曲台神色清浅读书讲学的模样,也不同于朝堂上的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亦不是月色里……安静躺在他身侧的样子。
他张扬,潇洒,穿着流光溢彩的华服,面具下扬起的嘴角却比耀眼的金玉更加流光溢彩。
他笑得风流,讲话时摇着扇子,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发丝随着扇动的微风轻轻飘扬。
凤元羲杯中的清水也荡漾起来。
萧酌清却被问得沉默了一下。
凤元羲是他什么人?
总不能是他的学生。他李有财眼下是晋中商人之子,豪奢富贵却从不读书,上哪里去教学生?
对着空气浅笑片刻,萧酌清轻描淡写:“一个朋友。”
凤元羲朝着萧酌清的方向偏偏头。
“好朋友?”他追问。
未料到这位盛公子这么喜欢打听。
凯旋门内人声鼎沸,歌舞升平,舞台上的伶人随着乐曲的节奏摇摆舞动,楼上所唱的歌曲悱恻缠绵。
君王只怕不知道,自己在此处吹嘘与他是好友吧?
萧酌清笑了,抬眼看向这位问题很多的盛公子。
“对。”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顺带折扇一翻,以扇面接住了一杯侍者递来的酒水,轻飘飘托着递到盛公子面前,请他先用。
“我与那人,是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好友。”他慢悠悠地说。
这典故引得不好。典故中人既是好友、又是君臣,这位盛公子若读过些书,定然要笑他。
萧酌清似是而非地一句话,存心相戏,一杯酒递到对方面前,等着看这位盛公子的反应。
盛公子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他扇面上的那杯酒,仰头喝尽了。
抬头的瞬间,萧酌清隐约看见了他的耳根,似是此间太热,红得十分显眼。
害羞了?
一个念头划过,将萧酌清逗笑了。
怎么会,他言辞十分正经,即便方才有戏弄之意,也不至于将对方惹得脸红吧?
想必是此间燥热,烈酒活血,引得盛公子面红。
他哗啦一声收回折扇。
——
王远在一楼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开业第一天就这么火爆,直接在邺京城打响了招牌,看来他的大老板梦,今夜就要实现了!
上了三楼,半开放的走廊中立满了侍者。现在楼里有这么多人伺候,全靠着王远的几个兄弟。给他送来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家奴,个顶个的听话,好用!
“王总好!”
穿过鞠躬的侍者,王远大摇大摆,推开了天字八八八号包厢的大门。
兄弟们仗义,他王远也不能差事儿!这不,开业第一天,最好的牌面直接给到他这帮兄弟们!
凯旋门最大的包厢内,梁阔等人四仰八叉地坐在里头。皮革沙发触感新奇,玻璃灯罩内烛火跃动,窗被改成了巨大的落地窗,向楼内开,正对着水晶吊灯,能俯瞰整个一楼大厅与舞台。
“还是远哥有主意,这么有意思的夜店,除了远哥,谁能想到!”
王远进来时,黄天华高声吹捧。
“就说这么多奇珍异宝,除了咱们远哥,谁弄得来吧!”孟康接话。
“这什么酒啊……与甜饮相兑,竟这么好喝!”
看着盛磊拿着酒杯看来看去的滑稽样,王远乐了:“这叫鸡尾酒,兄弟,还可以不?”
快递车里有烟有酒,还有不少别人从网上买的饮料。他随便拿了一点出来,两罐红牛,就把这些公子哥拿下了。
包厢里的人连连点头,王远走进去坐下,立马有美女上前给他倒酒。
“远哥,咱这凯旋门以后肯定不少赚钱!”盛磊说。“今天一天就有多少?近万两了吧?”
其实没有。
王远心虚地摸摸鼻子。
那位夜公子给了房、给了地,当时他手里缺人,店里的几个账房也都是夜公子安排的。
赚到的这些银子,他连假账都做不了,一半的营收,都得拱手给那个夜公子。
现在看着凯旋门的盛况,王远真后悔。可是后悔有什么用?他的钱都砸在楼上了,现在撤走,连本钱都要亏光不说,他的这些装修家具怎么办!
不过还好,就算折半,他也还是有钱赚。
至于夜公子,也好办。等他以后发了大财,结识了大官,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他踢出合作,不就行了?
“这才哪到哪啊?”王远摇着扇子,腿一翘,朝着楼下看去。“还没到夜场时间呢!”
穿越之前,王远也蹭过哥们的卡座,看过夜店里一掷千金的豪华场面。
当时他就想过,要是自己是老板就好了,到时候狠狠骗光这些傻逼有钱人的口袋!
现在可终于能实现了。
前阵子,他凯旋门建好,直接去春水街挖了一批舞娘,正好遇到宋浅浅,就把宋浅浅也赎到了凯旋门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一会儿的夜场会有不少歌舞节目。
而在节目表演过程中,将会有竞价环节。
单笔金额超过一千两的,会有主持人大声宣布、感谢老板;谁的消费金额冲到了全店前三,就会有舞娘围绕着他的卡座献舞;谁今夜消费最高,就可得宋浅浅的一支专属舞蹈。
说是专属,其实也是在舞台上跳的。
但那排面可就截然不同了!
王远抖着脚,心满意足地幻想着,早就忘了自己穿越前也不过是个蹭酒喝的穷小子。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轰动。
轻纱舞衣的舞女们举着鲜花与美酒,且舞且行,穿过一楼的人群,朝着舞台前的卡座走去。最前方的舞女身形最为曼妙,一手捧着玻璃酒瓶,一手举着大大的牌子。
【感谢李有财老板消费神龙酒水一套】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舞蹈的队伍,最终落在了卡座上的两个年轻男子身上。
“这么装……”黄天华在楼上看得垂涎三尺。
王远也忍不住看向座位上的李有财。
他靠坐在沙发上,一边饮酒,一边懒洋洋地看着舞女们举牌在他面前舞动。旁边的男人似乎很尊敬他,竟一眼都不往舞女那儿看,单手端着酒,只看李有财。
看别人装逼,王远也不爽。
“靠,这小子,真让他装到了。”
“就是。这人谁啊,李有财?没听说过啊!”
听到兄弟们都不爽了,王远转头问旁边的服务生:“这人什么来头?”
“听说是晋中的商人,这月才来京城。”服务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