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帝王收权总爱如此,君臣相得的表象下藏着折人羽翼的心思。
他扇子摇得更起劲,心中不免腹诽。
傅觉止做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每日案头上都堆着两尺高的文书,批完后又有新的送来。
如此起早贪黑,若不是心里揣着大昌社稷,谁又愿意拿命去熬夜?
都说君臣相知如鱼水,可皇帝最爱干这种卸磨杀驴的活儿。
昭南觉得心里不畅快,兀自替傅觉止抱怨起来。
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不远处一行侍女奔走,端着膳食来凉亭里布菜。
昭南还在打抱不平,不免下意识脱口而出:“王爷不来吃饭吗?”
四下蝉鸣阵阵,陈萍听见这番话,不由得笑起来。
两位主子感情和睦,是下人们巴不得看见的事。
但他跟在傅觉止身边许久,也能知道主子的习惯。
“王爷这会儿还在书房,也不喜有人打扰。”
陈萍没说太多,招呼着太监们进来伺候:“王妃别等了,您先用膳就好。”
昭南顿了片刻。
看看,皇帝都这么对他了,傅觉止还是这么励志。
他唏嘘不已,叹道。
别卷了,不值得,还是先吃饭吧。
昭南“嗖”地一下站起身,转头往书房那边跑,传来的声音明亮又清爽。
“我去喊他,很快就回来!”
第14章 是为夫的错
屋外少年的声音拖得很长。
“王����爷����”
日光从窗棂透进,照得房内亮堂。
傅觉止端坐在案几前,手下墨笔一顿。
会这么喊人的,府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垂下眼,继续写着要递给兵部的调兵文书。
门外眨眼投下一道黑影,随后响起还算礼貌的敲门声。
“我进来了。”
昭南侧身进门,路过靠墙的高大书柜,慢吞吞挪去了那张案几前。
檀木书桌上收拾得干净,傅觉止就坐在对面,镇纸盖着书信一角,上面的黑色字迹苍劲锋利。
“怎么了?”
昭南闻言停下脚步,嘿嘿笑。
他弯下腰伏在案几上,白净的额间泌出些许细汗,应是跑累了。
“喊你吃饭去。”
二人身子相对,傅觉止一垂眼,视线里就是昭南毛绒绒的脑袋。
他搁下笔,指尖一蜷,反应过来后,左手支着额角,黑睫垂下,侧首安静看着昭南。
道:“起来。”
“不要。”
昭南两只手垫在面颊下,眼前就是那张白纸黑字。
他一路小跑过来,热得满头是汗,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肯定是要将人抓去凉亭用膳的。
所以转了转眼睛,呲牙笑道:“快和我走。”
傅觉止眸中掩了光,神色正经,却这么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过去半晌,才转过眼,出言打破这份宁静。
他声色很低,藏着笑:“当心成了花脸猫。”
昭南懒得一点也不愿动,毫不在乎地努努嘴,看他取来印玺,又在案几的纸上盖了章。
珠帘随风碰撞,声音清脆,傅觉止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指尖却舒展,指腹探进艳红的印泥里按了按。
昭南还是那副无赖姿势,扒在案沿边笑,正要问他想干什么,面颊上的肉便落进傅觉止指缝间。
脸侧也被他的指腹轻轻摁了一下。
印泥在酒窝凹陷的地方,留下一个浑圆的红点。
昭南若有所感,抽出一只手蹭蹭自己的脸,果然摸出了星点红泥。
“……?”
他正要质问,又见傅觉止起身,修长身形绕过案几,走到自己身侧。
随后垂眸看人,别过眼,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闷笑。
昭南:“……”
他一脸不忿,却被傅觉止的掌心盖住额头,整个人被托着扶了起来。
耳畔落下声音。
“走了。”
……
大概王爷是真的闲下来了。
昭南吃饱喝足去凉苑里睡了一觉。
王府大得很,他醒后便四处晃悠,看见傅觉止半倚在荷池畔边,不远处站了好几位府里的清客,正在高谈阔论,吟诗作对。
他凑过去听了一会儿,不可避免地想起被自己落下的功课。
不过事出有因,等回了学馆,夫子也不会怎么罚他。
这群人文采斐然,出口成章,昭南自然觉得晦涩难懂。
他有些无聊,转身喊人拿来纸笔。
这边动静小,不知为何被傅觉止察觉,随后招手,示意他走到身边。
昭南在他左侧的青石圆桌坐下,龙飞凤舞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将笔一搁,自信道:“如何?”
是不是有大拿风采?
“进步神速。”
傅觉止顺着他的毛,笑了笑,修长指节攥住那截放在桌上的手腕,视线在还未消退的青痕上逡巡一圈。
没再说话。
昭南直起身,看着宣纸欣赏许久,才终于想起了谦虚,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谬赞谬赞,我还要回学馆继续深造的。”
不远处的清客散开,荷池边又重回安静。
陈萍留在亭内伺候笔墨,闻言不禁放轻了动作。
王爷若是不开口,那就是心中不愿不想。
比如现在,王爷是压根没打算放人出府。
傅觉止靠坐在椅子里,眉眼黑沉,掌心还握着昭南的手腕,看上去有些躁郁和心不在焉。
陈萍心头一跳,放下纸笔默默退了下去。
“学馆与王府离得远,夫人那几日去学堂,起得都比平常早许多。”
傅觉止似在隐忍,落在昭南腕间的指节不轻不重摁压着,声音平静:“不如请先生到府里,夫人想怎么学,便怎么学。”
他稳下情绪,端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君子模样,字里行间却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昭南觉得奇怪。
傅觉止没有想笑的意思,薄唇微抿,已经下了决定。
“夫人是想选孔志明,还是陈萍?他们二人文章都做得不错。”
他指节在把手上敲了敲,深黑眸子望向昭南:“或者从翰林院选人,李高谊,甄永言,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师。”
昭南:“?”
怎么就选人了?
他呆坐半晌,终于明白了傅觉止的意思。
昭南郁闷,别过眼道:“你说话不算话。”
那时还答应着让他去学馆念书,如今却改了口风,一副专断的模样。
傅觉止听得一怔。
身侧少年应是闹了别扭,眼睛低垂,挣扎着被扣紧的手腕,是要从自己的掌心里抽出来。
那腕间的布料因动作滑落,露出些许盖不住的淤青。
出了投蛊,绑架这些事,傅觉止很难忍受昭南从自己眼下离开。
分房不行,出府更不行。
可昭南不愿。
傅觉止舒展长眉,松开攥住昭南的手,将人连着椅子一起拖到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