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帘栊内萦着安神香气。
昭南一听这句话,咕噜一下从榻里坐起来。
他看向傅觉止指尖翻着的账册,错愕道:“孔志明是你的人?”
傅觉止敛下眉,翻查账簿的指尖微顿,随后下探,撩起昭南不断滑落,即将碰上膝盖伤口的布料。
再垂眼承认:“是。”
昭南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卧房里再没了动静。
傅觉止撩起眼皮,无端有些焦躁。
这股情绪与他在知晓昭南失踪后,一连几天的郁结极其相似。
那时不知他身在何处,状况如何。
这时不知他是否心存芥蒂,存了自己无法忍受的思量。
窗外大雨瓢泼,吵得傅觉止眉心隐疼。
屏风后一片昏暗,他眉眼重归平静,许下承诺:“这种事情再不会发生第二次。”
“啊?”
昭南正在发呆,冷不丁被拉回思绪。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傅觉止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娱乐消遣也从不做约束。
昭南下意识道:“没关系。”
反正咱俩也没什么关系。
他有些心虚地挠挠下巴,突然想起什么,将一颗脑袋凑去傅觉止眼前。
“难怪孔志明总把自己的馍给我吃。”
昭南回想片刻继续补充:“还亲手喂我喝粥。”
他原以为孔志明脑子不好。
现在真相水落石出,傅觉止是他的上司, 而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嫂子。
第13章 新花样
床榻里的人沉沉睡去,窗外雨点渐消。
空气带了些凉意,傅觉止俯身,将昭南睡得乱七八糟的被褥掖好。
他放下床帏,里面睡着的人也一道被藏严实了。
娄洲侯在帘栊外,并未出声。
直到傅觉止从后走出来,侧首朝他递去一眼。
娄洲明了点头。
王妃安然回府,有些人的账,是该好好清一清。
……
书阁前厅。
今日不同往常,府里请着的一群幕僚都不在场,只有傅觉止坐在太师椅里,眉眼深黑,垂眸看着桌案上摊开的账簿。
孔志明跪在台下,神色端正,恭敬道。
“属下虽侥幸将账本带回,但期间未能护王妃安然,实乃罪责难逃。”
他将话说得漂亮:“敢请功过相抵,不求王爷赏赐,只求能为属下正名。”
一介文人,此生所求莫过于名垂青史。
他身为傅觉止埋在九门提督府里的暗桩,如今林仕下狱,府里的清客与幕僚难免受牵连,遭人非议。
孔志明虽身份微末,但风骨犹在,又怎能接受那般议论。
他俯首重重磕头,表明来意。
天际乌云未散,光色微明。
傅觉止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面容不露半分情绪。
他指节抵着眉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觉。
“听王妃的意思,你在那几日里对他多有照拂。”
孔志明一怔,细细揣摩傅觉止话里的意思,心中大石终于坠地。
只要王妃提起自己,哪怕三言两语,都能算作是在向王爷求情。
他呼出一口浊气,谨慎作揖:“属下不敢。”
傅觉止笑了笑。
账簿被合上,他虚靠在椅子里,语气沉缓:“南疆细作突然劫人,此事原也怨不得你。”
“孔大人有功,本王赏你的一点不会少。”
傅觉止似笑非笑,顿了顿:“罚也一样。”
这意思应是放过了他的命。
孔志明连忙谢恩。
恰逢陈萍进房禀事,他看着逐渐亮起的烛火,思忖再三,然后开口。
“王妃在仓库的几日,只与属下交流许多。”
孔志明仍是垂着头,回想起那几次对话。
昭南应是想策反他这唯一的半个大昌人,字里行间尽是,“南疆那地方不好,别跟他们回去了,咱俩收拾收拾一起跑路吧”的意思。
但细听几句,却能发现他其实对南疆知之甚少。
孔志明当下疑惑,留了心眼,如今便将此事斟酌着禀明。
“王妃虽出身南疆,但属下觉得……”他喉间轻咳一声,“王妃似乎对故土不甚熟悉。”
陈萍点灯的指尖一颤,滚烫的蜡油落在他的手心。
他不敢去看傅觉止的神情,余光却见那道高挑身形微顿,随后漫不经心开口。
“都出去。”
……
福海在那日宴会上,因护着昭南被捅穿了肚子,好在福大命大,还有命躺在床上等伤口愈合。
所以近几天最常出现在昭南身边的,是府内的长史陈萍。
“我原先的院子还没收拾好吗?”
昭南讳莫如深,压低了声音,状似敲打,道:“你们办事效率不高啊。”
陈萍笑了一下。
压着这事不提的是王爷,如今王妃问起来,他也只能含糊其辞,回道:“还没呢。”
昭南本意也不是监工,也就没再追问。
其实这三天里,另外一件事让他比较在意。
傅觉止好像转了性子,每日睡得早了些,起得也晚了点。
而今日更甚以往,就连昭南这种晚睡晚起的米虫,也能在床上和他碰面。
昭南先是面无表情,想起早上的情景后,不由得羞愤捂脸。
寝房里其实一直都有侍女换冰,但他以前总觉得睡熟后会有些热。
今早他迷糊睁眼,看到的竟是身侧傅觉止的雪白里衣。
看衣衫下的起伏,应该是腰腹的位置。
总之距离很近。
昭南的大脑当场宕机,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
可一截指尖却探下来,将他脸上糊着的碎发拨开。
傅觉止应是才醒,眼神松散,眉间还有些倦怠。
他支起腰腹,垂下头,眯眼打量了昭南一会儿。
然后笑了笑,声音又低又哑。
“看来夫人昨夜又睡出新花样了。”
昭南:“……”
我说怎么总是热,原来自己是睡到人傅觉止身上去了。
这该死的睡姿害人不浅!
他重重搓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从尴尬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陈萍看着王妃变幻莫测的脸色,上前为他倒了一杯降火的凉茶。
昭南坐在回廊里吹风,神色放松下来,揣测起傅觉止不再早出晚归的原因。
他拿起扇子朝自己猛扇,向着陈萍不确定道:“王爷最近是懈怠了,还是被人下降头了?”
陈萍轻咳一声,认真回他:“王爷前不久暂代提督的职,过于操劳……再加上宴会的事,陛下便着令让王爷回府好好休息,这几日不必去宫里上朝。”
这话说得倒冠冕堂皇。
皇帝那日在宴会上惊了心神,或许是觉得傅觉止这把快刀格外锋利,一来二去心生猜忌,便想出这个法子灭人威风。
昭南又不是没学过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