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一截修长指尖别过他颈侧的碎发,拨去耳后,又流连在那片肌肤上,轻轻抚着摩挲。
是在熨帖安慰。
昭南懒洋洋地伏在傅觉止腿上,看着床帏外的烛火摇曳明灭,觉得两刻钟的时辰过得飞快。
耳颈后的金针被取下。
门扉“吱呀”一声,侍医领命出去了,福海倒是躬身,轻手轻脚地进来。
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纱囊。
昭南没了金针压制,方才行房的那点余韵也褪去些许,如今又变得生龙活虎。
傅觉止虚虚揽着他乱动的腰肢,稳在身上,接过福海双手呈上来的纱囊。
随后放去昭南眼前,轻轻晃了晃:“团团看,是什么。”
是被捉来的萤火虫。
纱网透气,里面放了些绿枝,有些流萤胡乱飞动,有些就落在叶上。
光亮一明一灭,但在烛火下不太明显。
此时正好是就寝的时间。
福海颇有眼色地剪灭烛光,悄无声息地退下。
屋内除了窗外洒进的微弱月光,便只有纱囊里透出的萤绿。
昭南看得欢喜,长眉舒展弯起,眼里也落了一片星碎的光。
许是为了便于王妃提握,纱囊顶端缀着几道银链,连着檀木做的小把手。
昭南一接过去,纱囊在下面坠着,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旋晃,里面的萤光随之流转跃动。
碎光斑驳,煞是好看。
他提着纱囊放平在眼前,兴冲冲地朝傅觉止分享,殷红的唇瓣抿着笑意,轻声赞叹:“颜色好漂亮。”
夏夜静谧。
傅觉止垂眸,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萤绿碎光,温声应道:“夫君记下了。”
“团团喜欢这个颜色。”
他俯首吻了吻昭南的眼尾,指尖上抬,捻住他柔软多肉的耳垂轻捏,笑着:“南疆多生萤绿的玉石,夫君明日寻人寻玉,来给团团做耳坠。”
昭南提着纱囊的指尖一动。
是傅觉止的指尖覆上来,带着他,拨弄纱囊转了个圈儿。
“与这一般颜色,做成会随风晃,叮铃响的样式。”
昭南闻言轻笑出声。
在耳饰的款样里,他喜欢灵动摇曳,一步一晃的耳��玉坠。
所以重重点了点头:“好。”
末了清亮的眼睛一眨,又骄矜地补充:“要做的漂亮一些,我喜欢好看的。”
傅觉止敛眉莞尔。
他颔首,应允道:“团团的耳朵会好,那时戴上,定是怎样都好看。”
……
夏日的晨光熹微,透过竹叶缝隙,在驿站小舍边的窗棂上投下光影。
几日前下过雨,如今阳光初显,这里的空气便万分清新。
娄洲躬身,从外引着两人进入亭内。
这些都是随行的官吏,在用膳这个时间点进来,恐怕是有要事禀报。
昭南从一开始就没坐在膳桌边。
王妃胃口不好,那伺候这位主子用膳,对于下人来说,就是个细致活。
这里不是王府,没那么多的用膳规矩,昭南便抱着饭碗,坐去亭外的那只秋千上,边晃着腿儿边吃。
悠闲得很,嚼了一口又含在嘴里不动了,是在磨洋工呢。
但又确实是在吃饭。
福海就守在一旁,见状说也不是,劝也不是。
“王爷。”
傅觉止坐在亭内,闻言将目光从秋千上收回来,看向娄洲:“讲。”
是朝里的事。
娄洲不敢怠慢,将手中刚得来的信笺呈上去,直接禀明:“三日前,朝中各方党派借王爷离京巡抚之机,在廷议发难。”
他道:“陛下已颁旨,由尚书省尚书令薛乐安领衔,以清丈阙京隐田,以充南疆军需为名,着都察院佥都御史邵良云为清丈使,即日开衙,巡查清丈。”
“首当其冲,便是王爷在京的六处皇庄。”
傅觉止略一掀起眼皮,长睫下的视线被遮掩。
朝里那群老臣的意思很明显了。
镇北王人是走了,但他手底下的那点钱和权,也一个都不能留。
这清丈是假,借机剪了他京畿财源,削弱羽翼才是真。
他神色平静,指尖在膳桌上轻轻一叩:“着都察院右都御史江寿,持本王手令,即刻前往协理清丈。”
江寿如今是邵良云直属上官,品秩职级是天然的掣肘,在清丈流程上压一压他,再好不过。
傅觉止的目光望向远处在暖阳底下的昭南,顿了顿,继续道:“告知王府在京主事,皇庄田亩,佃户名册,历年赋税凭据,全都公开,供邵大人核查,不得有丝毫隐匿。”
“若查出庄头不法,即刻锁拿,依律严惩,涉事的王府属官,也一体究办,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谦恭依礼,却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由江寿这位上官协理,姿态做足,亦是让明面上好看些,堵那些悠悠之口。
傅觉止眉眼漠然,显然不欲在此事上多费心神,只道:“还有何事。”
娄洲说:“前几日暴雨肆虐,南边又多山,前方几里官道有落石坍塌。”
“工部与营建司两位大人已经率人抢修,等道路疏通,是要明日再出发了。”
傅觉止颔首,应允了。
那两位官吏领命告退,娄洲还站在原处,将另一封密函递出禀告。
“王爷,江泾大营戚广将军的亲笔到了。”
他说:“一月前南疆大捷,江东谭舟领兵所携军粮已近告罄,军中存粮不足半月之需。如今知晓王爷巡抚南疆,必携饷银辎重,戚广将军便差戚瑜骁骑尉及谭舟小将。率精骑一队,前来接应押运。恳请王爷速拨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天边的暖阳和煦,清风拂过竹林,带起一片沙沙声。
娄洲:“按脚程算,二位大人明日午时前,便能与我们汇合。”
第160章 情歌
一眨眼功夫,方才还在秋千上晃荡的人儿就换了个地方溜达。
傅觉止起身,玉白的长衫下摆拂过亭外石阶。
行走间带起了一些落地的清翠竹叶。
他一双漆目微沉,视线掠向远处,往那边过去。
昭南没再用膳,蹲在油绿的草地里,手里攥着一只玉米,自己倒没心思吃,只一粒粒揪下来,喂给脚边围着的麻雀。
灰扑扑的一群毛球,藏在草里跳来跳去,昭南走去哪,它们就飞去哪。
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
福海就站在一旁候着,手里端着昭南方才用膳的碗。
傅觉止走近,接过那只饭碗。
他垂眸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膳食,低声道:“去取勺羹来。”
王爷这是要亲自管教了。
福海领命,忙不迭地转身去取。
昭南耳边是叽喳喧闹的麻雀叫声。
他一粒一粒丢得开心,目光低垂着,忽地看见了身侧渐近的黑影。
那道身形随即俯下,单手揽着昭南的腰肢,将人整个抱起来,稳稳在地上站好。
再牵着人去坪边的靠椅上落座。
傅觉止指节修长分明,此时捏着一只玉勺,将膳食缓缓喂进昭南的嘴里,敛着眉问:“团团玩够了?”
其实没够。
可傅觉止追来了,定是要好好管着自己的。
昭南抿着唇嘿嘿一笑,将手里的一截玉米丢在地上,让小雀们自己啄食吃,答得乖巧:“够了够了。”
傅觉止看着他鼓起的颊侧,用手背碰了碰那处,静了片刻,低声嘱咐:“团团别含着饭,嚼好了就咽下去。”
福海侍立在一旁,闻言适时地递给王妃一张湿帕。
昭南接过擦干净手,低着眼睫乖乖张口,吃进傅觉止喂过来的菜。
有傅觉止盯着,他吃饭都认真了不少。
最后还要卖乖:“我答应了你要好好吃饭的。”
傅觉止失笑,薄唇有了些弧度,顺着他的话,尾音微扬:“嗯?”
昭南细细吃下膳食,才回道:“所以你不用来喂我的。”
清风吹得不疾不徐,傅觉止的眉眼缓慢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