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他搅着碗底的羹汤,垂眼看着昭南,声音有些低:“团团自己没吃饱,倒有闲心去喂那些野雀,怎么不用夫君喂。”
昭南:“……”
他自觉理亏,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闷头吃饭不说话了。
等喝过汤药,又听下人告知前方道路塌方堵塞,队伍需要在驿站休整一日,明日再启程。
昭南闻言兴致高昂,休息好后,便拉着傅觉止去了林里的山泉边。
又是挖竹笋又是找蘑菇,最后在一截朽木上发现了肉嘟嘟肥润润的黑木耳,将附近的树叶翻了个乱七八糟。
整个人闹得灰头土脸,晃来晃去疯玩了一下午。
直到太阳快落山,被傅觉止抱着回去沐浴了。
洗完后又是白白净净的小人儿。
太阳快要掉去山底下,昭南跑了许久,玩劲儿过去了,这会儿才觉得累。
后院里,在竹影下放了张仙桃木桌,下人在一旁侍立奉茶,傅觉止也半倚在太师椅里,修长指尖捻着几页公文,侧影清俊。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侧首望去,俊美眉眼镀上一层落日的暖光,瞧上去矜贵出尘。
偏偏目光在落向昭南时又变得温和,随意放下了信笺,薄唇轻启,笑着唤他:“团团。”
昭南奔过去,蜷进了他的怀里。
他与傅觉止在一起的时光好像总是过得很快。
山间起了夜风,清新爽利,也带来林里倦鸟归林的啼鸣。
悠长辽远,昭南动了动耳尖,细细听着。
他现在很珍惜能用耳朵听到的一切声音。
欢快的,断续的,喧闹的,都很喜欢。
这些都很鲜活,弥足珍贵。
比如现在。
昭南也听见了远处悠扬传来的异腔山歌。
南方多山,声音须得高昂才能翻山越岭。
所以这里的人儿声调和唱腔都是清越。
哪怕驿站附近清过场,没什么闲人,但远处的声音也能传得远。
昭南听得很清晰。
是男声女声此起彼伏,应在对唱。
福海见他听得入神,也屏息分辨一会儿,笑道:“王妃,这是当地男女在唱情歌呢。”
“许是哪家的阿哥阿妹看对了眼,对唱着表情意,诉衷肠。”
此地的风情就在一声声的情歌对唱里。
昭南觉得这个腔调新奇,竖着耳朵听过几遍后,便张唇模仿了一下。
他窝在傅觉止身上,磕磕绊绊地哼唱起来。
“黛勾哎,婀来得黛扎内扎凯扎哈德来奥……”
他唱着唱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清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儿,覆在傅觉止耳边,一字一句念着:“慕几讲外外讲慕……”
昭南生得一副清秀的好样貌。
清眼黛眉,红唇贝齿,是南方水乡特有的温润面孔。
此时用了苗语来唱,眼尾绯色流转,带了几分异域的清丽灵动。
傅觉止这些年坐镇中枢,四方官员往来,对南方语言也有涉猎,自然听懂了词意。
他漆目微沉,视线流连在昭南微张的唇瓣,忽地侧首,莞尔低笑。
福海在一旁听了,也忍俊不禁。
他年岁大,见识广博,对大昌各地的方言俚语颇有了解,轻声笑道:“王妃学得真快,这腔调口音,足有七八分像了。”
福海顿了顿,存着善意点破:“只是有些词的意思,怕是没对上。”
昭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啊?那是什么意思呢?”
情歌情歌,他学来对着傅觉止唱,应该不会出错啊。
傅觉止垂眸看着昭南,眼底笑意更深,却不说话,只看了一眼福海,让他去答。
福海心领神会,知晓王爷是要逗人,也笑着与昭南好好解释。
末了再哄慰一声:“王妃,这词儿是唱给姑娘听的呐。”
昭南:“……”
他红了耳根,发觉自己确实闹了个大乌龙。
傅觉止又不是姑娘。
这词儿倒与他反着来了。
听明白这一茬,昭南耳廓的红染上了眼尾,轻轻哎了一声,将脸埋进傅觉止的肩颈处,闭上眼装睡了。
傅觉止低笑出声,托着人往上抱了抱。
他俯首吻上昭南滚烫的耳廓,轻笑着赞许:“团团唱得甚好。”
声色里满是愉悦。
风过林间,璀璨的夕阳终于沉在群山之下。
只余留天边的一抹赤红。
傅觉止搂着他枕在椅里,唇间溢出几声温和的小调。
他指节分明修长,手心搭在昭南的脊背上,动作徐缓,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安抚。
与他口中的小调万分合拍。
昭南闹了一下午,倦意上涌。
他在夕阳下困顿地眨了眨眼,耳畔落下傅觉止的声音,也听出来了。
是遐北民间世代相传,专用来哄小孩儿入梦的小调。
第161章 汇合
次日的天气还是晴好。
继续往南走山系更是多,路途陡峭,整个马车会摇摇晃晃。
昭南最怕这种九曲回肠的山路,颠簸久了,就可能会晕。
这事其实好办。
早上太阳不烈,可以骑马行走,等到正午有了暑气,再回车里避暑休息。
所以今日一早,昭南便被福海小心伺候着坐上马背。
他坐在傅觉止身前,后面就是男人宽阔的胸膛。
许是体贴昭南前夜承欢辛苦,马鞍上垫着几层松软的冰丝厚毯,坐上去绵软舒适,不硌人,也不费力。
昭南惬意地眯起圆眼,大力呼吸着晨间的清新山风。
忽地头顶一沉,一只带着面纱的斗笠轻轻罩上来。
傅觉止指尖别过昭南的下颌,理好系带后,又撩开一层白纱,垂首吻上他的唇,浅尝辄止,又退了出去。
随即耳畔落下一声笑。
昭南的大半视线掩在白纱下,面颊升起的酡红也被遮了去。
他今日穿着雪色薄衫,身子白净单薄,此时嵌在傅觉止怀里,倒真成了一只白乎乎的雪团团。
队伍启程,车轮碾过生了草的地面,声音缓了大半。
傅觉止大手覆在昭南的小腹,带着人倚进怀里,紧了缰绳往前,不觉莞尔。
声音也慵懒纵容。
“好了,现在晒不着团团了。”
……
人都在林子里,大早上的哪有什么大太阳。
谭舟一身甲胄,策马在前,这几日跑在南方的草场里,晒得肤色又黑了几个度。
他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冲人咧着嘴笑。
一口亮眼的大白牙。
戚瑜似是被刺花了眸子,眯起一双俊眼,叹道:“��,你那口牙可收收神通吧。”
他身为戚广膝下的第三子,今岁二十有八,十六便顶着骁骑尉的衔,常年与京里来的官儿打交道,说话做事妥帖得滴水不漏。
再加上丰神俊朗,长袖善舞,可谓是在哪里都如鱼得水。
此时他策马往前走着,继续道:“此番巡抚南疆,王爷是与王妃同行,你可知晓?”
谭舟闻言点头,表明自己知道。
戚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行进的队伍,脸上笑意倒是不变:“从阙京到江泾,路途颠簸,尤其这南边的山路,九曲十八弯,骨头都能颠散。”
“贵人金枝玉叶,难免劳乏。”
他习惯了体贴,对王爷王妃的行程自是格外上心。
说着说着,目光转向身后的一行老郎中,朝谭舟示意:“王妃身子不好,这些都是从南疆各寨里寻来的老郎中,手上都有绝活。”
他道:“前面就是汇合点了,我得先去去王爷身前交代粮草军务。”
戚瑜笑得爽朗,道:“劳烦你把这些老先生引去王妃身边,请个脉瞧瞧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