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是南疆王庭……给昭南种下的蛊。”
昭扈声音尖利,声音陡然拔高,面容在暗光下扭曲又怪异:“那是废物最后的价值,一个世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昌镇北王的新婚之夜!死状凄惨,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多好的一个由头!”
他大力喘息着,眼底是病态的狂热:“南疆各部被你们踏碎的仇恨,被你们掠夺的家土,被你们屠戮的亲人……这积压了数十年的血债,得用他做战前的祭品!就得用他死时的血肉祭旗!”
昭扈破口嘶吼,胸膛剧烈起伏,铁链因着身体的挣扎哗啦作响。
他看着傅觉止漆黑的眉眼,只觉得心里痛快。
“可他没死……”
昭扈眼神熄灭,无力地颓下肩膀,只留下失望和灰败:“他竟然没死……”
傅觉止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道:“蛊毒怎么解。”
声音低沉,令人毛骨悚然。
昭扈只看着他笑,自顾自地发出怪声:“昭南没有死……”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满是嘲弄:“他的魂终于回来了……”
“你们大昌文绉绉得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魂兮归位?哈哈哈哈……”
魂兮归位。
娄洲卡住他脖颈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望向了身侧的镇北王。
傅觉止对昭扈口中的疯言呓语置若罔闻,眉眼压得很低,是快要失控。
昭扈见状笑出了眼泪,觉得这群人恶心至极,坐在这里简直就是此生的奇耻大辱。
他嘶声质问:“傅觉止,你到底心疼什么?你这样心疼有用吗?”
“没用啊!”
“那个被虫蚕食了的残品,蛊毒在他体内随时能够发作。你以为他现在好了?他的耳朵是不是听不清了?”
昭扈脸色灰败,佝偻着身体声嘶力竭:“他的眼睛呢?知觉呢?会不会哪天就彻底消失了?哈哈哈哈哈……”
“闭嘴。”
傅觉止舌尖抵上齿列,抬起靴尖,缓缓踩上昭扈齐根断裂的创口,道:“蛊毒怎么解。”
他表面的谦和退了个干净,眉眼间阴戾翻涌,再重复:“蛊毒怎么解。”
昭扈眼底也是无尽的疯狂。
他缓慢勾起嘴角,浑浊的眼睛藏在头发下:“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昭南身上的蛊虫,出自西江山王庭……属下巫族一脉。”
昭扈眼中快意交织:“但你找不到解蛊之法。”
他的声音低沉诡异,奇特的口音落在囚房里,宛若异族古老巫祝的诅咒。
“南疆已破,王庭崩塌,巫师或死或逃……”
“此蛊无解。”
昭扈畅快地嘶声大笑:“王爷,您抱着昭南的尸体,心疼一辈子去吧。”
第169章 不会离开
傅觉止眼底没有半点情绪。
昭扈仍是看着他笑,忽地弯折起头颅,狠狠撞向角落侧面的石壁。
一只靴子抬起,抵住他的颧骨,力道压下,将昭扈的头换了个方向,脸被死死踩进草垛里,掼在了地上。
昭扈求死不能。
他被这么一踢,嘴角猛地喷出暗红色的血液。
溅在傅觉止的靴尖,再顺着重力滴落在潮湿黏腻的地面。
他愤怒,不甘,绝望,被俘虏近一个月的耻辱,让他恨不能自尽而后快。
昭扈生是南疆的犬牙,死是南疆的厉鬼,要他向大昌俯首,向仇人称臣?
就是将他挫骨扬灰也不可能。
昭扈满口暗色,嗬嗬地怪笑着,每次喘息都喷出一道道血沫。
“我……都告诉你了……来。”
他道:“杀了我……来,给个痛快。”
傅觉止收回了脚。
他站在囚房里,垂眸看着昭扈,启唇。
“你养了昭南十七年,本王于情于理,该称你一声岳丈。”
傅觉止扯了扯唇角,眼底没有笑意,好似游走在坠入疯魔的边缘,却冷静理智:“本王不及岳丈大度,赡养你十七年,本王学不来,也做不到了。”
“今日是见你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他道:“等昭南病愈,自会有人来送你上路。”
上路之前,昭扈只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觉止眉眼疯狂冷然,声音沉缓:“请诸位替本王用心招待。”
……
月色皎洁。
诏狱的阴冷气息被彻底隔绝在高墙之后。
娄洲领着里面的老郎中出来,转身接过狱卒递来的火折,点亮了手中的灯笼。
王爷走在身前,靴上沾染血迹,随着步伐,缓缓在地面留下些许痕迹。
心情不大好,可以称得上恶劣。
偏生神色又漠然平静,垂着眼:“娄洲。”
娄洲连忙应声。
傅觉止吩咐:“明日拟令。增派西江山人手一倍,再差张保率王府近卫府兵随行,一同前往西江山。”
南方的夜风湿热,吹得随行的众人又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娄洲猜到了王爷是要做什么。
昭扈此人求死之心强烈,方才一番言语,极有可能是真。
不论那些巫师是死是活,就算昭扈所言或是诅咒,或是误导,王爷也要将西江山翻个底朝天。
他稳下心神,恭敬领命:“王爷放心,属下立刻去办,今夜一定能妥。”
傅觉止似是连点头的力气也无,高大的身子站在马边,静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江泾事务太多,团团近日也听不太清了。”
他终于又开口,身处夏日,却好似跌进了冰冷的寒潭,说话都在压抑:“本王……抽不开身。”
“戚瑜熟悉南疆一带,娄洲,你明日在酒楼设宴,本王要请他在西江山,多为留意巫族旧迹。”
镇北王自幼天资卓绝,聪颖冷静,想要什么如何都能得到。
威势,权柄,声望,他若是想,也能成为囊中之物。
就是十四入京,根基不稳,推行新法被朝中诸臣暗算刺杀,几度命悬一线,也从未低过头,求过人。
一晃近十年,后来他手眼通天,向来只有旁人匍匐恳求的份。
娄洲明白。
王爷与戚瑜幼时相识,二人父辈乃生死之交,明日宴请,是要托付一声,望戚佥使另外留心西江山巫师一脉。
他上前一步,搀住傅觉止的小臂,扶着王爷上马:“是。”
道旁的夏木枝丫长得繁茂。
傅觉止手持缰绳,攥在手心,目光却望向远处狰狞动荡的婆娑树影:“娄洲,你说,团团的魂既然能回来,那日后,会不会又走了?”
夜色将他的身形笼罩,仿若陷进了一方沼泽,不得自渡,声音几不可闻:“会不会……就那么不见了?”
娄洲低垂着眼,不敢去看王爷的神情。
他知晓王爷从不在意王妃的身世,是只在意王妃这个人。
昭扈说得过于玄神,无论真假,都在傅觉止心里剜开了一道永难愈合的口子。
娄洲不知如何去劝,也不敢去想,若往日生气鲜活的王妃,有朝一日真的又没了魂,那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偌大王府上下,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失去。
他提起灯笼,照亮前方的归路,只用力笑了笑。
“王爷,王妃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
日子过了十余天。
昭南可谓是过得如鱼得水,很是快活。
江泾不是阙京,更不是江东,这里有大片广袤连绵的草场,他还是少年,有时会去跑马,也玩得畅快肆意。
谭舟今年不过十六,打过仗后,身上的担子也就轻了。
有些事自有老一辈来扛,用不着一群小辈过早聪慧,来扛一些又累又重的活儿。
他也闲了下来,有事没事就去找昭南赛马比试,但有时也会被府里的人客气劝住。
是说王妃身子不好,耳朵如今只能听见丁点的声音,王爷不放心放人了。
今日是戚广老将军的六十三岁寿辰。
边关告急,接连战事,人人都绷紧了心,一股脑拿了矛盾冲锋陷阵,哪还有心思会去关心谁谁过生,谁谁府中有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