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语气算得上沉闷。
昭南隐约觉得自己是被教训了。
可傅觉止的态度相当温和,也确实是在为他着想。
昭南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不复方才面对好友的狂气,弱弱答应:“我不这样了。”
视线被短暂地避开,傅觉止无法忍受一般微微蹙眉,无奈道:“好,那不说了。”
他抬起手,修长指尖抵住昭南的眉心,带着人仰起脸,再次与那双黑眸对视。
良久,才缓和笑道:“方才是要去做什么。”
贴在眉心的指腹撤走,昭南维持着这个姿势,坦白:“找霍承川。”
他看着傅觉止平静的眉眼,不知为何竟品出一丝不快。
昭南想也不想,又笑着眨眼,补充一句。
“你来了,我就不找了。”
傅觉止掀了掀眼皮。
他凑近的动作微不可察,也没说话,忽然低而慢地轻笑一声。
昭南又变得有恃无恐。
他伏在窗前,问:“娄洲说你很忙,怎么又过来了?”
傅觉止稍稍垂眸,伸出手覆住昭南白皙的额头,将人推进马车里老老实实坐着。
他示意侍从驾车,眸底的神色带了些愉悦,话语简短,看着昭南低笑。
“算好时辰,赶来了。”
……
山不就人人就山。
本该被昭南找的霍承川,在几个时辰后找上了昭南。
祭祀大礼已在下午结束,现在宫楼里正在准备晚宴,四处歌舞升平。
殿内站满了禁军,太监侍女也都是从宫里跟出来的,恭敬引着人进去。
眼下来的都是朝中大臣,官服颜色不一,霍承川看得眼睛连着脑袋一起疼。
一转眼瞅见后面坠着一群太监的昭南,他又欣喜起来。
凡是不用读书的日子,霍承川都很有兴致。
他打发走下人,凑去了昭南身前。
“王舅应还在朝会里抽不开身,”霍承川挑了个位置,坐下,“很无聊吧?”
昭南点头,打了个呵欠:“我可以回去吗?”
霍承川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顿了顿,又扶额道:“想得倒美。”
“你是镇北王妃,也算是太后的半个亲戚,怎可无故提前离席。”
昭南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应付道:“随口说说而已。”
他笑了一声,表明立场:“我虽然没有素质,但是很有规矩。”
霍承川:“……”
他语塞,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宴厅,又说起自己的心酸事。
“宫内的女眷都在里面闲谈,母亲方才将我唤过去,一群人竟拿我何时娶亲的事调侃。”
昭南闻言窃笑,装模作样地拍拍他肩头,唉声叹气,劝道:“毕竟是长辈。”
霍承川说着说着,积了满肚子委屈,郁闷:“明明一年前还只取笑我的学业的。”
昭南:“……”
其实逗你很好笑。
并没有说你那狗屎成绩不好笑的意思。
他正欲开导,却见霍承川扬起眼,视线转去那处宴厅的方向。
昭南也跟着一道看过去。
好几个女官排成一列,正领着侍从往里送果脯点心。
“是尚食局的人。”
霍承川认出来了,微眯起眼:“文姑姑也在。”
昭南听得云里雾里,也看得一头雾水。
“我进去时,正巧听见里面有人祝贺。”
霍承川指尖叩着桌面,也不担心旁人听了去:“说是明贵妃怀了皇嗣,不日前被太医诊出来,说是龙子。”
这消息再过几日天下人都会知晓,自然不用藏着掖着。
当今圣上龙体欠安,继位数年后,如今竟到了走一路咳一路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个,明贵妃肚子里揣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龙子。
何其金贵。
一个是把持朝政的皇帝,一个是掌管内宫的太后,都将这位贵妃看作了宝贝珠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得信得过的女官准备才行。
昭南经霍承川这么一提,有些明白了,但对他口中的“文姑姑”还是陌生。
“文姑姑又是谁?”
“我应该与你说过。”
霍承川笑道:“文雨安,尚宫局的掌事人。”
他念出名号,昭南就想起来了。
是那日登门议事的女官。
“小时,文姑姑是母亲在宫里的玩伴,与我母亲至今交情不浅。”
霍承川回忆起二人的关系,思索道:“两人喜好品评诗文,编纂文集,说是好友也不为过。”
他解释一番后,看着那边,又像是想起什么,忽地抚掌反应过来。
“明贵妃原名崔兰若,是崔相的从孙女。”
霍承川陡然看向昭南,似是对其中的弯弯绕绕起了兴致:“文姑姑既是太后的人,也难怪会出现在这里。”
崔相崔源,是大昌权倾朝野的老臣。
而太后崔氏,也并非皇上的生母。
如今外戚独大,皇权孱弱,崔家的孙女又怀上龙胎。
待皇嗣出生,皇帝放权,崔源是老老实实继续做李修然手下的宰相,还是兴风作浪扶持幼帝这种傀儡即位,这还真没人敢猜。
等到那个时候,说好听点他是肱骨几朝的元老,说难听点就是妄图夺权的佞臣。
可帝位代表着尊荣,也是说一不二的话语权,又有谁会去在意那些摸不着看不清的风言风语。
有了权,大逆不道的话便写不进正史。
事关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名利声誉,崔氏举家,囊括太后,眼里都容不得半点沙子。
第30章 崔源
昭南点了点头,也想明白了。
他嘴里咬了半只果子,忽然觉得心里压得慌。
那宴厅里又走出一拨人,霍承川远远看见母亲,掀掀袖子站起身:“宴席快要开始,我得走了。”
他打了一声招呼,走得飞快,却不忘嘱咐昭南:“你也快回,到王舅身边坐着去。”
福海闻言笑着,上前扶昭南起身,道:“霍公子人好,却压不住脾气,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
“长公主也常与王爷说,若驸马还在世,定会将公子送去军营里磨磨气性。”
霍自怡,长公主驸马,上一任卫中郎将,故去已有十六年。
霍承川对父亲没有记忆,自然也不介意旁人提及。
况且他素来喜好枪剑,一柄刃挥得又快又狠,想来是遗传了那位中郎将的秉性。
昭南眨眨眼,竟想象不出这人在军营里当兵的模样。
他不由得笑出了声,和福海一起往里走。
随后在长廊的转角,遇见一个熟人。
邵良云长相大气,身上总有一股文人不屈不服的傲劲儿。
他走路向来端正笔直,如今拐过廊角,看见有过一面之缘的昭南,眉心竟微微跳了几下,脚下一个踉跄。
待稳住之后,才沉声道:“王妃。”
昭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忽地转过眼,目光虔诚地看着他,也不开口说话。
邵良云纵横官场,见过许多人的眼神,却有些参不透这位镇北王妃的想法。
他思索良久,谨慎笑道:“微臣草芥之身,王妃这般看我,怕是会污了眼睛。”
福海闻言,手里摇着的拂尘静止,总是堆在脸上的笑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上前几步,正要拿个理由,将这校书郎打发走,却见昭南挑了挑眉,惊异道:“怎么会污了眼睛?”
“我上午考了一门课试,考前拜过文曲星,考后拜你这种学神正合适。”
“邵兄不要妄自菲薄。”
昭南叹一口气,宽慰似的拍了拍邵良云的肩,又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上一句。
“哈哈哈哈,分来,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