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傅觉止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满座惊魂未定的面孔,温声道:“公事既毕,诸位随性就好。”
目的达到,他又变成了那位光风霁月的亲王。
傅觉止拿起筷子,拣了好些菜送去了昭南身前的餐碟里,然后笑得温和,低声哄道。
“团团吃些东西。”
……
为王爷王妃安排的居所,是在五里外的清幽别苑。
过去得在路上花点时间。
昭南被搀着上了马车,窝进专属于他的软和被褥里。
车帘微动,傅觉止也撩了帘子进来。
身侧落下一道黑影,温热修长的指尖探下,碰了碰昭南微凉柔软的腮边软肉。
“团团今夜吃饱了?”
傅觉止声色温柔,视线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似乎怕惊着人一般,他竟缓缓蹲下身,与蜷在榻上的昭南平视,又低低追问。
“嗯?”
马车启动,昭南闻言点了点头。
他方才指尖还发着抖,现在缓过那阵听人求饶的不适,仰倒在榻上,不顾形象,满足地蹬了蹬腿,扬声道。
“我觉得那碟梅花酥最好吃。”
见他还理人,傅觉止眉宇舒缓,低笑一声,问得仔细:“哪一碟?”
他事务繁杂,对于这种事却有些苦恼,耐心笑着:“团团递来的我都尝了,现在还觉着甜,品不出来。”
昭南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也不管这些,扬起眼笑道:“我不记得了,等后日元宵,你陪我再来尝尝,那时候告诉你。”
他黑眸清亮,里头藏了些许狡黠的骄矜,万年不长的心眼全用在了这里,是布了一个圈套,拐着弯儿地对傅觉止邀请。
傅觉止听得懂,更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喉结微动,笑得愉悦,轻轻挑起眉梢,道:“好。”
元宵前后,是布下剿匪战略的紧要关头。
傅觉止起身,垂眸看着昭南鲜活的眉眼,温声道:“团团若在府上待得无聊,便让张保带足人手,一同出府去玩。”
他对昭南几乎不设限制,唯有一条铁律,便是安危为重。
江东匪患盘踞,龙蛇混杂。傅觉止将九成亲卫留在昭南身侧,却犹觉不足。
可又怕这密不透风惹得昭南厌烦,他闭了闭眼,眉心微蹙,似在与自己克制周旋。
良久才俯身靠近,缓和声色,更是将一番缘由说得明明白白。
“团团,遣人随行并非监视。”
“此地道府衙门,官官相护,盘根错节。我若明面询问官吏,却难窥真貌。或许另辟蹊径,从市井百姓,甚至落网匪徒口中探听。”
傅觉止目光沉沉:“他们若阻我探查,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
他在观察昭南的反应,近乎审视,并且相当在意。
耳��忽地被轻轻触碰,昭南看着傅觉止近在咫尺的俊雅眉眼,又听他说:“若他们要对你出手,我该怎么办?”
傅觉止声音更低,有了些偏执阴郁,重复:“团团,我会怎么办?”
马车内气氛静谧温暖,昭南听着他一番言语,压根不在乎什么管束监视。
他精准地抓住了一个重点。
是傅觉止要暗查。
昭南眼眸亮起来,凑近他颈侧,带着密谋般的兴奋,压低声音:“张大人不是要选婿么?我白日里收了好些官眷夫人的拜帖。”
“不如,我与他用这个由头接触这里的乡绅,什么生辰八字,家世渊源,邻里往来,总能旁侧敲击,把他们的底细问个大概。”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早些平定匪患,肃清官吏,这里的百姓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昭南想起入城看见的那些枯槁面容,声音不由得沉闷下去,眸里染上真切的悲悯。
他望向傅觉止的眉眼:“这样我能帮到你吗?”
傅觉止扯了下唇,黑沉视线掠过昭南的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帮什么?”
昭南以为他没听清,不由得胆大包天地数落起他来:“你一点也不关心下属,我说张大人最近要选婿……”
“团团。”
一道冷硬声线骤然截断了他的话。
傅觉止凝起眉,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松缓,似是警告。
“别让我担心。”
第54章 姜若华
“不要担心。”
马车稳稳停在别苑门前,昭南从软榻里坐起身,踩着矮凳下车,讨巧似的笑道。
“我就应着那些夫人们的邀请,喝茶聊天,顺嘴提一句张大人选婿的事,就当听个八卦,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府门前已有下人站好相迎,灯笼高悬,光影将傅觉止俊美的侧脸切割得阴暗分明。
昭南不时戳戳他的手,拉拉他的袖,念念叨叨。
“不担心不担心……”
这是他少有的赖皮模样。
傅觉止侧身,肩背挡住夜风,眉目还是冷硬,此时在烛火的沾染下添了几分隐忍。
“有些事,自有该做的人去做。”
他目色沉稳,垂眸看着昭南,道:“团团,你听话我就不会生气。”
“好吗?”
……
昭南昨夜拍着胸脯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等他应邀来这庄园,还真有了天大问题。
身侧莺声燕语,他坐在一众女眷的中间,衣袖蹁跹时,就能闻见幽微的香。
昭南僵直坐着,眼睛不敢乱看,一动不敢动。
这群夫人显然将他当成了人畜无害的妇女之友,对待起来也温柔得不像话。
此时正捻着昭南的发尾,一边与人说笑,一边慢条斯理地给他编起了小辫儿。
昭南,自认为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两辈子被女性环绕的经历,还仅限于小时候被七大姑八大姨争相搂抱。
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
她们都在夸他好看。
“王妃这眼睛生得灵,黑亮亮,水汪汪的,瞧着人心都软了。”
江东女子温婉如水,吴侬软语,也惯会夸奖人。
昭南被她们围在中间,耳朵烧得殷红。
纯粹是羞的。
他双眼茫然,道:“我……我,谢谢……”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轻笑。
在座的各位夫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岁,没想到真能请来这传说中的镇北王妃。
又见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性子还这般懵懂温软,如此一个俊俏少年郎,更是喜爱得不行。
观察使夫人姜若华往昭南手里递了个暖炉,似是照顾家中的小辈,笑着揶揄道:“王妃脸上的红霞煞是好看,若有这种胭脂颜色,姐妹们怕是要抢破头呢。”
昭南闻言,后知后觉地双手捧住脸。
果然烫得能摊鸡蛋。
他立即站起身,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得像一株小白杨,耳根虽红着,神情却强作正经。
他昨夜听了傅觉止一番话,今日应邀,虽说是当做听八卦,却还记挂着心里的一点来意。
便清了清嗓子:“今日叨扰姐姐们,是想替府中忘年交张大人的千金择婿。”
昭南被众女领着在暖阁里坐下,地龙的热气一蒸,眼尾便浮现出更旖旎的绯色。
他模样生得俊秀貌美,耳下的红玉铛也不免失了颜色:“张大人疼惜独女,不忍远嫁,又听闻江东人杰地灵,此番是想寻几位清贵子弟,选做赘婿,先相看再议亲。”
院中大雪压得枝头微弯,宋山晴看着落在枯枝上的小雀,闻言秀眉微蹙,叹着摇头。
“虽能为王妃分忧是咱们的福气,但张姑娘若连京官也看不上,这江东里的官儿啊,恐怕更入不得眼。”
昭南皱了皱眉,问:“为何?”
宋山晴喝茶的动作一顿,思忖片刻后才开口:“王妃,恕山晴直言。若论才俊,江东是有,但放眼官场,论品行端方,堪为良配的人,现下只怕凤毛麟角。”
见昭南面露不解,姜若华放下茶盏,落下一声轻叹:“王妃有所不知,并非是江东无才俊,而是此处近十几年,官场风气堪忧。”
她措辞含蓄,只道:“我等妇道人家,本不该妄议外务。但若为了王妃好友膝下千金的终身,有些话,便不得不僭越了。”
姜若华顿了顿,声色压低,带了抹矜持与无奈:“此地不少官吏,心思并不在勤政爱民上。结党营私,谄媚逢迎倒是常态。”
“前日有人将一匣子东海明珠,送去我母家的叔伯案头,所求却是为了遮掩一桩侵占民田的官司。”
她点到即止,语气淡然:“此等钻营之辈,自身尚且不端,遑论为夫为父。”
宋山晴闻言笑了笑,接过话:“且俸禄几何,朝廷自有定例。可有些官员,府邸豪奢,用度挥霍,成日流连勾栏瓦舍,也喜好一掷千金。”
昭南“嚯”了一声,道:“还有这种事?他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营生?”
姜若华摇头,轻声低语:“是徇私贪墨。”
大家聊起八卦总是聚精会神,不论是闺阁秘事,还是时政之辛,都能成为饭前饭后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