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心暴动
“直到你出现。你的植物证明了另一条洁净的进化之路。谢队以此为由,强行叫停了所有官方实验。但顾怀仁的派系并未死心,他们转入地下继续研究,甚至故意将人鱼这样的‘作品’投放出来,既是为了观测数据,也是一种示威。”
“我问的是,谢松年目前在哪儿?”沈冶第三次问。
“他...谢队他...没出来。”
什么意思?沈冶不懂。
“谢队,留在了地下。”和那些消散的诡异一般,长埋于地心。
沈冶仍举着星环,立在月光之下,站在新生的大地上,四周是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哭泣。
他缓缓放下手臂。
“沈冶?沈冶你说话!”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
沈冶按下了挂断键。
此刻,一股迟来的悔恨攫住了他。
水星平静的生活像一层温软的茧,让他这只青蛙忘却了外界的沸水,也松懈了探索身边最大谜团的心。那个谢松年总说“已经处理了”、“不必担心”的洞穴。
等等!
沈冶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恢复平整的大地,然后疯了一样往回狂奔。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
沈冶在瓦砾间跌跌撞撞地奔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店铺的位置---或者说,是曾经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一堆倾倒的砖石。
他没有犹豫,开始徒手扒开那些废弃物。砖块的棱角划破手掌,钢筋的断口刺进皮肉,血很快染红了瓦砾。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一层又一层地往下挖。
一定还在。
那个洞穴一定还在!
*
“沈冶!”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阙带着人赶到时,沈冶正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他眼中还有泪珠打转,嘴角却高高扬起,带血的指尖坚定地指着洞穴:“我要下去!”
顾阙脚步顿住,视线转移到洞穴时,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
“柳志青!拿尼龙绳来!”顾阙吼道,同时一把拦住沈冶,“你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会碎的拼不起来!”
他亮了自己的肌肉:“如果谢队对在底下,我发誓一定把他带上来!”
......
小柳飞奔离开,很快抱回成捆的尼龙绳,顾阙和另一名队员迅速穿戴装备,绳索固定在洞口旁的断柱上。
“保持通讯。”顾阙最后看了沈冶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起初,通讯设备里还能传来顾阙的声音:“深度五十米,一切正常。”“一百米,岩壁结实。”
但随着深度增加,信号逐渐衰弱,最终完全消失。
沈冶在洞口来回踱步,第108次问:“他们的氧气瓶带的够吗?”
......
一只大手摁住肩膀,小柳把他‘请’回凳子上,仔细包扎手掌伤口:“小case啦。”
“可万一...”
“没有万一!”小柳及时掐住沈冶的上下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沈冶只能无辜地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沈冶快要忍不住自己绑绳子下去时,固定的快挂突然疯狂震动!!
“有动静!”小柳启动绞盘,绳索开始飞速回收。沈冶扑到洞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往里瞅。
起初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黑暗中出现了除了绳索之外的东西...一双军靴的鞋底,倒悬着,越来越近。
沈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谢松年!!!
“看到人了!快拉!”
发动机嗡鸣骤然加速,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谢松年拉到地面,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像是活生生把什么刨出来了一样。
医疗兵整齐划一地奔来,麻利地进行急救操作。所有人都沉浸在生还的喜悦中。
还在地底的顾阙二人:怎么还不把他们拉上去...
十几分钟后,二人才重见天日,顾阙脚刚落地,就开始吵:“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俩呢!”他拿起氧气瓶压力表,指针已然归零。
沈冶和小柳几人眼观鼻鼻子关心,谁也不敢说话。
顾阙环视一圈,果断朝着沈冶走来。沈冶微微抬头看着脚步临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是小柳忘了把你们拉上来!
责任还没开始推,顾阙伸出一只手:“诺,谢队一直紧攥在手中的,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冶猛地抬头,顾阙手中赫然是一颗蔫了吧唧的小草,根系几乎断干净。
他有些颤抖的抚摸叶片,一把夺过。随意找了个瓦片,呈上一些土壤,就把小草栽了进去。
“货架、货架!”他焦急的在废墟中打转,最终凭借记忆,在店铺杂物间的位置找到了破损的半袋子营养液。
“应该是被砸漏了”他晃了晃包装,“剩下一点应该够用。”
毕竟瓦片中的草,只有手掌大小。
*
三天后,水星临时帐篷区。
沈冶给小草换了个像样的陶盆,摆在晨光能照到的小凳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对面,捧着脸,盯着那几片勉强支棱起来的叶子沉思。
“怎么是株狗尾巴草呢!”他戳了戳其中一片,“要是鹿角蕨多好啊。”
好歹整个贵一点的吧...
他忽然停住,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是为了谁悲伤,而是...
世界和平了,他的经济来也断完球了...呜呜呜。
emo片刻,他果断抱起陶盆,掀开身后的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谢松年半靠在简易行军床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架着个小桌板,上面摊着好几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沈冶把陶盆“咚”一声放在床头唯一的空位上。
“挺忙啊,谢大队长。”他扯了扯嘴角,“重伤未愈就日理万机,要不要给你颁个感动水星十大人物奖?”
尖酸刻薄!顾阙毫不犹豫地转身,用近乎逃离的速度撤走。
过去三天的经验告诉他,沈冶这种语气开场,接下来至少是半小时起步的、单方面阴阳怪气的输出。上次他只是送个报告,就被无辜扫射了十分钟。
谢松年放下手里的电子笔,安静地看着沈冶。
沈冶避开他的视线,伸手调整了一下陶盆的角度,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更好地接受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光。
“医生说你还不能久坐。”沈冶没头没尾地说,眼睛依旧盯着那盆草,“伤口容易崩开。”
“嗯。”
“顾阙拿来那些文件,八成都是扯皮推诿的破事,你现在看了也白看。”
“嗯。”
“这株草...”沈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停在叶片上,不动了,“她有名字,叫周周,昨天晚上我做噩梦就是梦见她抽我脸来着...”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有点哽,但但强行压住了:“我有点...不会养了。我以前觉得我什么植物都能养活,但现在...我连盆狗尾巴草都怕养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施工声。
谢松年看着沈冶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把所有后怕、恐惧、以及失而复得后更加汹涌的不安,都拧成了这些琐碎又尖锐的抱怨。
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握沈冶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沈冶正在无意识虐待那片叶子的指尖。
“沈冶。”谢松年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伤势还有些沙哑。
沈冶没抬头。
“抬头。”谢松年说。
沈冶僵持了几秒,终于缓缓抬起眼。眼框是红的,但睁的溜圆,一副“你要说什么快说”的不耐烦样子。
谢松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瘦了。”
沈冶一愣。
“黑眼圈很重。”谢松年继续陈述,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尖,“这三天,没好好休息。”
沈冶张了张嘴,那句“要你管”卡在喉咙里。
“对不起。”谢松年说。
沈冶的睫毛颤了颤。
“还有”谢松年握紧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很稳,“狗尾巴草很好,像你。好养活,给点阳光就死不了。”
?
“谢松年,”沈冶开口,声音有点怪,像在忍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可能。”谢松年承认。
......
沈冶抱起花盆,又沉默了几秒。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在谢松年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不是吻,更像某种盖章确认,带着点恼火的力道。
亲完立刻退开,耳朵通红,语速飞快:“好养活不是好词,下次再说我就咬死你!”
说完转身就走,差点被帐篷门槛绊倒。
谢松年看着摇晃的门帘,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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