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乐夜未央
郁黎瞧见他这幅模样就犯怵,同时心里也有些委屈。
这不是应玄渡要求自己开花的吗?不也是应玄渡说的只要开了花就信他是普通植物吗?怎么他乖乖开了花,这暴君反而更不高兴了。
郁黎也不高兴了,旁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些什么都无心理会了,只气鼓鼓的瞪着应玄渡。
若非应玄渡对那该死的邪祟传言不管不顾,又怎么会后愈演愈烈赖到他头上来?自己只是一株柔弱可怜的小小莲花罢了,细弱的枝干哪里承受得住邪祟一说那么大一个黑锅?
完了他不管也就罢了,竟最后还怀疑起自己,威胁自己来了。
这怎么看都是应玄渡的错!
郁黎越想越不服气,盘算着等入了夜后一定要去应玄渡的梦境之中讨回公道来。
枉他那日还怕那曹公公暗算于他,亲自蹲守半夜抓了那小虫子,还因此被当场抓包差点小命不保。
郁黎只觉得一腔真心错付,等夜里讨回公道后,他就想办法把自己本体偷出去皇宫去,去那山涧野林一株莲花风吹雨淋自由自在,也好过在这皇宫之中遭人污蔑猜忌如履薄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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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现世关乎国本,整个明承殿上下都戒了严,禁军侍卫和暗卫几乎将殿外围成了铁桶,没有陛下的口谕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而殿内,郁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氛围怪怪的,那些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看向他的目光也奇奇怪怪的。
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过分的狂热和虔诚。
若是一人如此倒也就罢了,几乎每个都是如此就有些让妖生理性不适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万籁俱寂的子时,郁黎带着满腹疑问不解以及对应玄渡的愤怒,气势汹汹的闯入了他的梦中。
梦中的场景就是他如今所住的莲花池,应玄渡坐在池水中央的水榭里独自下着棋,身侧放着一个围炉,茶壶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汽,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这回郁黎用的是人身,五官也没做伪装,只是用障眼法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容。
他本意是第一时间就冲应玄渡发难的,却在对上应玄渡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后泄了气。
“我就知道你今夜一定会来。”
“我又赌对了。”
应玄渡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将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盘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郁黎,像是要透过那层薄雾看穿他,极具侵略性。
仅仅只是一个罩面,郁黎便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一步,气势都弱了三分。
这暴君不管梦里梦外都如此的可怕,他心生退意,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这个公道也不是非要讨回来不可。
不就是个黑锅嘛,他枝叶多着呢,完全能扛得住的。
郁黎转身就想走,结果一个晃眼,自己不知怎得就从水榭外的廊道里一个瞬移,稳稳的坐到了应玄渡的对面。
他惊恐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身体竟然不受控制了。
“既然都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
应玄渡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提起茶壶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皇帝御用的茶叶冲出来的茶水醇厚馨香,只是闻着味道也知道是顶级的好茶,可此时的郁黎吓都快吓死了,哪有心情喝什么茶。
应玄渡看出了他的恐惧,指尖抵着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好心的解释道:“不必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郁黎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能动了,只是双腿和屁.股依旧不受控制的牢牢黏在椅子上。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你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控制我的身体了,还说不会对我不利!”
小莲花涉世不深,连骂人都不会,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你这个虚伪的坏蛋,你快放开我!”
“噗嗤!”
小莲花的反应实在可爱,应玄渡失笑,无赖的说:“这是我梦中,那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若是不把将你控制起来,恐怕你早已经跑了。”
郁黎噎住,竟无言以对。
他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又惧又怒的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应玄渡敛去眼中笑意,审视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一字一句的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是我养的那株小莲花?还是那天夜里的巡夜小太监?亦或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复又道:“两者皆是你。”
应玄渡的语气无比肯定,似乎已经知晓了一切,那些询问的话语不过是明知故问。
他什么都知道了。
郁黎懵了一瞬间,旋即铺天盖地的慌乱席卷而来,让他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明白,一开始不是自己来找应玄渡算账讨公道的吗?怎么如今却反了过来,叫应玄渡完全占据了上风,还将他底子都抖搂了个干干净净?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郁黎只觉得眼前这人不愧是能当上一国之主的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应玄渡的气势太过强势,郁黎差点就招架不住坦白从宽了。
好在最后关头理智上线,他只要死不承认,应玄渡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于是郁黎心虚的垂眸,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都知道这是在梦中,我不过是一个你梦中虚构的人物,如何会与现实的人或物有关联呢?”
这话说出口,郁黎心里暗暗地兴奋雀跃。没错,他就是个梦中的人物,才不是什么莲花不莲花,小太监不小太监的。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郁黎高兴不到两息,突然听见应玄渡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御膳房的御厨做饭好吃吗?”
话题跳跃维度太大,嘴馋的莲花精脑子一下没转过弯,脱口而出就是:“好吃!就是每次吃的都是凉了的,影响了口感和风味。”
应玄渡奸计得逞,轻笑一声:“继续狡辩,我听着。”
郁黎立刻捂住了嘴,双眼懊恼又惊恐的睁圆瞪大。
坏了!这狡猾的暴君居然诈他!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睡着了,一觉醒来看看时间,天塌了
第14章
涉世未深的莲花精第一次直面人性险恶,才一个回合就轻而易举的被扒了马甲。
郁黎吓得够呛,如果不是双脚依旧不听使唤,他此时肯定已经跑得影儿都没了。
应玄渡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明明是温和的笑着,却压迫感十足,仿佛已经将他完全看穿了一样。
郁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不是,这个暴君怎么连御膳房里的一点小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了,每次也都只敢偷吃一点点忘收走的剩菜残羹,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瞒是瞒不下去了,郁黎道行太浅,根本就斗不过应玄渡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老狐狸。
他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了还不行吗?那个小太监是我,莲花也是我,所以你想怎么样吧。”
郁黎说这话时惴惴不安的,心想着他们之间好歹也有这么多年陪伴的情分在,应玄渡总不至于真置他于死地吧?
如果应玄渡实在是要杀他,大不了他豁出去挖了自己本体最核心的一截藕就跑。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郁黎脑子转得飞快,甚至将逃离皇宫的路线都想到好了好几条,只是还不等他确定好走哪一条路线最迅速便捷,突然就想起还有个将他困在皇宫的结界!
这下是想跑都没门了。
小莲花精顿时蔫了,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这横竖都要死,郁黎干脆往棋盘上一趴,将应玄渡下到一半的棋盘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耍无赖道:“反正你也知道我是妖了,要杀要剐随你。”
郁黎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外强中干得很,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应玄渡,祈祷对方不至于真的那么冷血无情。
应玄渡一直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哪怕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但依旧将他的内心活动揣测了个七七八八。
郁黎根本就不会藏事,心里想的什么,肢体动作全都体现的明明白白。
他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这小莲花十有八.九又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
应玄渡以为自己明示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了,但显然这小莲花是一点都没领会到。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单纯如白纸的人呢?
不,不对,小莲花是妖,不通人性看不懂他的暗示才是正常的。
这些年即使身处帝位,但想要将应玄渡拉入深渊,处处掣肘他的人太多了,他早已习惯了每日带着虚伪的假面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对上郁黎自然也习惯了用对付旁人的那一套。
是他自己把事情弄得复杂化了。
应玄渡瞬间意识自己想岔了,和人打交道要迂回周旋,但和妖却不用,直白的表达诉求或许更为有效。
他毫不犹豫的开口解释:“谁说我要杀你了?”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知道你喜欢跟在宫女太监身边听八卦,喜欢去御膳房偷吃,我还知道你每日都宿在我的寝宫之中。”
郁黎震惊地支棱了起来,眨巴的双眼,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他以为自己一直都藏得很好,没想到竟早就被发现了吗?是从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别不是应玄渡又在使计诈他的吧?
有了前车之鉴,郁黎这回可长了心眼子。他没有急着开口表态,而是闭紧嘴巴不说话,省得多说多错。
应玄渡见状,笑着问了他一句:“贵妃椅的垫子软和吗?我特意让人铺的兔绒垫子。”
郁黎一愣,这回是信了个七八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那日又用不开花就把我铲了来威胁?”
应玄渡欲言又止的睨了他一眼:“那日同你说那些话,不过是想逼你用人的身份出现,可你却当真以为我是听信了谣言在逼你开花。”
竟然是这样吗?!
郁黎瞪圆了双眼,只觉得头顶上有蠢笨两个字重重的压下。
原来应玄渡从来就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也根本就不用暴露自己那朵奇异的金莲,甚至只要他那日乖乖的听了应玄渡的安排去找苏明胜,就能名正言顺的以人类的身份在人前行走,做什么都不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
可偏偏他完全会错了意,不仅人类的身份没了,就连金莲都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自己开出的金莲似乎在人类眼中是祥瑞之兆,而非那妖魔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