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相比之下,青州给人的感觉更多则是安宁清净,处处都是青砖白墙。
周围虽然没有大江大河,但依山傍水,残阳穿透薄云铺洒开来,沙鸥翔集,景色奇美,书卷与烟火气并存,叫人心旷神怡。
“难怪书上说,不到青州,不识天下景。”
纵使把所有江河山川浏览一遍,没到青州,就不算是看遍天下景色。
宋文惠也是第一次来青州,感叹道:“听说不少文人能士,最后都隐居在青州了,可惜我们是走镖的,不然我也想定居在此。”
柳子酉大惊,“那这里的宅子岂不是很贵?”
宋无集点头,“贵!很贵!”
柳子酉闻言一脸忧愁,看着正在赶马车的陈序,“我们的银子够用吗?”
“不够,我去钱庄取啊。”
赵少顷没有一丝犹豫,柳子酉这才想起来,赵少顷好像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哥。
镖队浩浩荡荡进了城。
柳子酉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真是人杰地灵。”
“是啊,这里的人不管男女,长得都还挺好看的。”赵少顷接道。
大概是青州读书人多的原因,这里的男子大多都是儒袍长衫,文气很重。
女子也都以清雅、素净为美,十分贴合自然。
“不过说句公道话,我们长得也不差。”
论长相,他们这行人中,柳子酉和陈序最出众,只是风格不同。
“我也觉得柳公子和陈道长好看。”宋文惠骑在马上,和赵少顷搭着腔。
柳子酉倒是不在乎自己,不过却是真心觉得陈序好看,于是该礼尚往来,笑道:“宋姑娘也不差。”
宋文惠英姿飒爽,三千青丝干净利落地束着,背着长剑尽显侠女风范,惹得行人驻足。
道士不懂两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夸对方,只是看柳子酉和别人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坐好。”
柳子酉:“好嘞。”
宋无集也很疑惑,侄女平时多稳重的一人,都准备仔细培养,以后继承镖局了,现在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难道是遇见同龄人,露出本来“面目”了......
宋无集他们并未急着交货,而是先到据点落脚,柳子酉三人暂时同他们住在一起,明日再去找人伢子看房。
修整一夜后,宋文惠带着一个偏瘦的中年男人过来。
“便是二位要租宅子?不知想要个什么样的?”
“不不,是三位!”
赵少顷突然窜出来,对着柳子酉和陈序露出灿烂笑容:“要僻静一点。”
人伢子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看得出来,他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问。
但是下一瞬他便笑容堆满,毕竟什么都没有银子重要。
三人跟着人伢子看了几座宅院,觉得都挺不错的。
但最终选定的是书院旁边,青石巷子里头的一处僻静小院,就是价格有些贵,不过那人伢子确实没高喊,是良心价,于是柳子酉一咬牙还是定了下来。
敲定好住处,三人便去宋无集他们的落脚处拿行李,并婉拒了镖局兄弟帮忙搬家的提议。
三人赶着马车来到刚租下的宅子。
宅子里里外外都被人伢子雇的两婆子打扫干净了,可以直接入住。
宅子不是很大,两间卧房,还有一个小厨房,三人住刚好。
道士将马车上的东西都顺进屋里,柳子酉全程抱着装钱的盒子跟在身后。
赵少顷的东西不多,就是两包袱,见道士和柳子酉住一间房,他十分感动。
师父和柳子酉是疼他的,让他独享一间房。
第20章 老学究
宅子南北通透,院中有水井,取水十分方便,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下一方石桌可供人在院中休息赏月。
若是住到八月,说不定还能看见桂花盛开之景。
柳子酉里里外外都看了看,对这宅子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走到院里墙根下,此时的院墙被飞天蜈蚣覆盖,层层叠叠的叶子铺满整墙,更显幽静。
柳子酉抬头看,就见赵少顷正趴在墙头,于是他不赞同地出声。
“登徒子才趴在墙头看别人,你这像什么话!”
赵少顷扭过头,看着柳子酉,理直气壮:“行走江湖第一步,一定要看看自己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哦?你看明白了?”
赵少顷嘿嘿一笑:“没有,因为隔壁没人。”
“赶紧下来,一会儿主人家看����”
柳子酉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家小儿!成何体统!”
他拍了下嘴巴,觉得自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柳子酉赶紧开门出去,就见一位身着灰儒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盯着墙头上的赵少顷。
对方须发皆白,微微佝偻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如崖上劲松不畏风雪,仙风道骨中还有浓厚书卷气。
一身德高望重的长者气势叫人不敢放肆,便是赵少顷这样家中管不住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老老实实从墙头上下来。
“实在对不住,我们刚搬过来,他一时好奇便......”
“哼!”老者冷哼一声,“非礼勿视!此等窥伺行径,非君子所为!”
“有道是能化善修身正行,积礼仪,尊道德,百姓莫不贵敬,莫不亲誉......”
老先生对着柳子酉喋喋不休,一阵训诫,静谧的巷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柳子酉和畏畏缩缩出门道歉的赵少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赵少顷更甚,只感觉是梦回学堂,每日都听天书、背天书的日子了。
直接被念得一阵头大。
老者见他们俩是这表情,顿时明白自己是白费口舌了,因为这两人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这让他一下气得呼吸不畅。
指着两人,“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赵少顷突然跳起来,因为这句他听懂了,“他骂我,他问我活着干什么!!!”
老者大概此生都没有见过如此不学无术的小子,脸色被气得胀红,指着赵少顷便道:“庶子!庶子!”
柳子酉把赵少顷拉着,虚心求教地问:“敢问老先生刚说的是何意?”
“你����”
这位学富五车的老先生,成功被两个不学无术的小子气倒了。
柳子酉和赵少顷被老者吓了一跳。
赶紧一人搀扶一只手臂。
“老头,我告诉你,你别想讹我!我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眼看老者要翻白眼了,柳子酉让赵少顷赶紧闭嘴。
“你们、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老者恢复过来,那是连看两人一眼都觉得有损功德,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好巧不巧,他就住在隔壁,就是赵少顷刚才“窥视”的那座宅子。
赵少顷一脸讪讪,“这老头比以前教我的夫子还要能说,也比以前教我的夫子还要小气,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就要被气晕了。”
柳子酉非常不赞同,“别在背后说人小气。”
“我怕当面说会把他气死了。”
赵少顷话音刚落,一只灰扑扑的布鞋从院中,“砰”地一声砸在赵少顷头上。
“老夫是老不是聋!”
“我!!!啧~”
赵少顷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憋屈情况。
也不是打不赢对方,相反,他是怕把对方打出个好歹来,所以不敢动手,只能忍下这飞来鞋祸,而且还得赔着笑脸将那只鞋给还回去。
谁让自己有错在先。
“柳子酉~”
赵少顷想拉柳子酉一起,除了自家亲爹和还没承认自己的师父外,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看见就怵的人。
就是这个说话能念得人头疼的老头。
但是柳子酉从他怀里抽出手,“谁惹的祸谁去。”
说完就转身回家。
独留赵少顷苦哈哈拿鞋赔罪,柳子酉在隔壁都能听见他被老头用之乎者也数落的声音。
柳子酉一进门就见陈序坐在院中,方才肯定是什么都听见了,这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自己没进过学堂,柳家知道他活不久,就没给他请教书先生。
只是每月柳家都会让账房先生来庄子查看流水,柳子酉就跟着这位账房先生认字,每月认几个,年复一年就这么过来了。
知道柳子酉识字后,庄子上的下人出去采买时,偶尔会给他带转了不知多少手,快被翻烂的话本回来,给躺在病榻上的他解闷。
所以柳子酉一直觉得自己周围没什么坏人。
那位主母是,那些下人也是。
只是迄今为止,他依旧有不认识的字,所认得的字也只够看那些用大白话写的话本,偶尔看不懂的地方都是连蒙带猜,那些正经文章诗词他都没看过,就更不懂其中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