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
“这两兔崽子在干什么?”
席唯君匆匆忙忙跑到隔壁。
刚进大门,就看见两个黑不溜秋的人从厨房跑出来,正是赵少顷和柳子酉。他们满脸漆黑,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不停地咳嗽着。
尤其是柳子酉,那咳嗽声不像是被呛,倒像是身患什么咳疾,压抑得久了,一发不可收拾。
赵少顷甚至都来不及收拾摊子,焦急给柳子酉倒茶拍背。
“噗!”
柳子酉直接咳出一口鲜血,把他吓得不敢再拍,“柳子酉,你,我去找师父!”
“别去,”柳子酉拉住他,“别告诉他。”
说着掏出怀里的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丹药见效很快,柳子酉不咳了,经两人灭后后,厨房的烟雾也小了许多,渐渐消散。
“你之前说,你活不过二十岁,这不会是真的吧?”赵少顷盯着柳子酉,声音颤抖。
柳子酉见状忍不住笑:“戏言而已,这你都信。”
“那你怎么不让师父知道。”
“我的病道长是知道的。”
“知道怎么不治����”赵少顷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以陈序的本事不会不给柳子酉治病,除非他治不了、没把握。
柳子酉不想说出来让他为难。
想到这些,赵少顷眼眶一红,“你这是不治之症?”
“不是,我这病只是需要静养,养得好还是能活很久的,所以做饭这事只能交给你了。”
“好!”赵少顷毫不犹豫地答应,“以后这些事我来做,你好好休息。”
他一直都知道柳子酉身子骨不好,道士对柳子酉百般迁就、千般照顾,可他都没什么实感,反而觉得柳子酉越来越好了,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柳子酉因为吸入一点烟雾就咳血,这才发现柳子酉病得有多重。
赵少顷转身进入厨房,柳子酉见状笑着擦拭身上黑灰。
“让老先生见笑了。”
席唯君看着柳子酉,没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疾病缠身的人,只是自己已经老了,而他还如此年轻。
同病相怜,让他不禁对面前这孩子多了几分心疼。
“你们这是作甚?”
柳子酉叹气:“做饭。”
但是他和赵少顷显然没这能耐。
“......”
席唯君听了哭笑不得,这哪里是做饭,烧家还差不多。再做下去,城中防火队都要被引来了。
听见厨房里噼噼啪啪的声音,他只能哀声叹气地朝厨房走去。
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席唯君大开眼界,指挥赵少顷收拾好后他熟练地拿起锅铲,在灶台上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厨房的烟味就被饭菜香给替代了,那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柳子酉和赵少顷一左一右站在席唯君身边,满脸惊叹地道:“老头你可以啊!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
柳子酉也好奇地问:“那些读书人不是都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从之前席唯君骂他们的那股文绉绉的气势看,面前这老头应当是位饱读诗书,注重君子德行、礼仪的读书人。
对此,席唯君嗤笑一声,“那些不过都是说与庸才听的,因为庸才才需要更多时间来看书,而老夫不用。”
赵少顷和柳子酉显然不信,毕竟之前还听说席唯君是落榜书生。
不过到底是吃人嘴短,也只能附和说厉害。
第26章 赠书
道士离开的第一晚,柳子酉夜不能寐。
平时也不觉得这床榻大,两个成年男子睡在上面,总能把道士挤到床沿上去,可现在他躺在上面却觉得大到没边了,耳畔也没有绵长的呼吸声。
柳子酉躺在上面翻来覆去,就是生不出一点睡意,点着蜡烛看了会儿话本,又突然想到这蜡烛也是要钱的,而且这样对眼睛也不好,道士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是道士在的时候,他肯定磨磨蹭蹭地敷衍着,半天才收起书;可现在道士不在,他却无比自觉地收起话本,仿佛这书中故事都变得无甚意思了。
静静躺了会儿,柳子酉起身给烛台套上灯罩,举着孤灯推门出去。
月明星稀,虫鸣杳杳。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袍。
柳子酉站在院中抬头看月色,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随着白色衣袍一道在风中徐徐起舞,淡淡月华洒落在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银光,宛如谪仙临凡。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
更深露重。
柳子酉拿着道士的剑到桂花树下坐着,修长的指尖拂过剑鞘,将上面简单却独特的花纹一一记在心里,而后忍不住将剑拔出一点,在月色下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银白剑刃。
他见过道士用这剑杀人时的模样,在竹山。
因为山贼的出现,当时他已经有一点懵了,道士是怎么杀的人不记得,只是依稀记得他当时的脸色很不好,周身像覆了层寒霜。
以往镇定的脸上出现了慌乱、急迫,还有一份清心修道之人不该有的暴戾。
可那份暴戾却意外地给柳子酉带来几分诡异的安心。
就像现在,明明剑刃锋利恐怖,瞬息之间就能割下一个人的头颅,凛冽寒光叫人心头发寒,可是柳子酉看着却觉得这剑十分可爱。
他想他大概是长久以来病糊涂了,竟然会觉得一把冷冰冰的杀人之器可爱。
可是当看见剑身上刻着的那一个“序”字时,就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说剑可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道士每日擦剑,十分爱惜的模样,柳子酉也学着他的样子,捻着柔软的衣袖小心翼翼擦去剑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专心致志,事无巨细。
忽然有一点萤火从墙角草木之中飞出,飘飘忽忽地在夜色中转两圈,然后落到剑柄上。
柳子酉停下动作,嘴角微微扬起,怕惊扰了这只胆小的萤火虫。
萤火忽闪忽闪地,缓慢移动着,最后竟然小心翼翼爬到了柳子酉修长的手指上,不肯离去。
与此同时,青州城之外的一处高山山顶上。
道士躺在粗大的树干上休息,胸口放着那顶竹笠,头下枕着手臂,双目定定看着山的另一边,那里是青州城,小小一片亮着暖黄色灯火。
青州离这里还是太远了,隔这么远他只能分辨出那里是青州,无法分辨哪一盏灯火是柳子酉的。
这个时候柳子酉大概又在看他从街边书摊上买回来的话本,书中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估计今夜就能看完。
自己不在,他没了约束,只怕更加不知收敛了,走前应该嘱咐他一句的:不要整宿整宿地点灯看书,对眼睛不好。
柳子酉大概会嫌他唠叨......
不过柳子酉也有可能已经睡了,此时的青州城里根本没有属于他的那盏灯。
想到这里,道士将目光从远方挪回来,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圆月。
大抵是高处不胜寒,山里的夜风竟然吹得他心神不宁,念了好几遍经书也无法让自己静下来。
而在他休息的树下,茂密的林中,一群萤火虫正在夜色里飞舞。
有一只竟然不怕死地飞到高处,飞到道士的面前,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最后一阵大风袭来,眼看着就要将它裹挟着带走。
道士心怀慈悲,抬起手将它收进掌心,放到树干之上,让萤火虫缓慢爬走。
看它慢吞吞的动作,道士突然扬起嘴角,不自觉便想到柳子酉也是这般慢慢吞吞的人。
可想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着实是过分了,竟然会将这山间一只不知有何特殊的萤火虫比作柳子酉。
只是这之后他心中莫名安宁许多,再次看着那只萤火虫,忽地来了睡意。
偏头看着青州城的方向他闭上眼睛,至于那只萤火虫,去哪了他也不在意。
......
月色高挂,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柳子酉打着哈欠出门,就见赵少顷已经在院中练了几回剑了。
“柳子酉,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晚。”
再晚一些他都要推门进去了。
“睡晚了。”
柳子酉拿起道士做的木剑,流畅利落地挥舞起道士教他的剑法。
隔壁席唯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他年纪大,没什么好睡的,每日天刚灰蒙蒙亮就起床到院中活动活动,隔壁这样的挥剑声他已经听过不少次。
这次终于按耐不住起身去看。
推开门就见两个小子在院中练剑。
“练这剑法能强身健体?”
看柳子酉都在练,席唯君很是好奇,还有点意动。
“有老夫能练的吗?”
他已年近古稀,就是个读书人,没想剽窃他人的独门绝技,也没想自己能学到何种程度,只是想练练剑活动筋骨。
赵少顷也不见外,直接开口,“我教你两招。”
只是很寻常的两招,其他剑法之中也有,不算是泄露功法。
而且这两招就已经够用了,太复杂的,席唯君这老身板也施展不出来,上蹿下跳的那些,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柳子酉坐在一旁休息,也饶有兴趣地看赵少顷教席唯君剑法。
就在这时,隔壁响起敲门声。
“席老先生在家吗?”
听声音是巷子口那个死了相公的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