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他的本能和战斗经验还在,但那条串联一切、让所有碎片瞬间成图的线,不见了。
“队长,你没事吧?”林晚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焦急,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问题。他们跟了他太久,太了解他的战斗方式。
“我没事”三个字滑到常安舌尖,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他们不会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先回去。”他说。
报告打上去两个小时后,常安被叫到了指挥部。人员不多,顾夜不在这里。
问询持续整整四十分钟。他没有隐瞒,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如实陈述。
“常安队长,”最终开口的是一位老将,语气比预想中温和许多,“在进一步评估完成之前,你将暂时暂停一线指挥任务。这并非处分,只是……特殊共鸣者直觉失灵,这是伊甸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的情况。我们需要时间来确定问题的性质、程度,以及是否存在恢复的可能。”
常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套系统里,特殊共鸣者的唯一价值就是直觉。
而现在,像是一辆车失去了方向盘,不再有人需要自己的承载。
常安走出会议室,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他的脚步不知何时偏转了方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技术部所在楼层的入口处。
顾夜在这里。
常安靠在走廊的墙边,止步于门外。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隔着几道门,想象那个黑色身影正在里面做什么。也许他正站在某块屏幕前,手指划过那些常安看不懂的数据,胸有成竹;也许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像一座孤岛。
什么都好。只要知道他在里面,只要知道这道墙的另一侧有人。
常安抬不起手去敲门。他害怕那扇门打开后,对上的是那双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眼睛,里面盛满他读不懂也不想读懂的疏离。他更害怕,门根本不会开。
如果对方出来了,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自己的鲁莽冲动道歉吗,然后再问对方不能装作没看见,回到从前?
光是想象,就让他胃部生理性地痉挛。自尊和羞耻像两条毒蛇,绞紧了他的喉咙。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后背贴着墙壁。
幸好这片区域足够偏僻,不会再有人路过,不会再有人看见伊甸的指挥官靠在走廊里,像一只找不到窝的流浪猫。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
常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特殊套房的。他脱掉外套,慢慢爬到床上,瞪着天花板。
报告递上去,新指令迟迟不到,他被搁置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中。
终端放在枕边,屏幕时不时亮起,又暗下去。林晚、苏砚、沈怀瑾、重明……每一条跳出的消息都在传递着关心和欲言又止的担忧。常安全部搁置不回。
他没办法告诉他们,自己可能再也不能做他们的队长了,那对他自己而言,太过残酷。
【作者有话说】
请记得人设,攻脑子有病,攻脑子有病!攻脑子有病!
第123章 雪上加霜
暂停一线指挥任务。
他是一名指挥官。如果不能指挥,他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战场上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是队长,只是跟着老队员学习。他看着队长下达指令,看着队员们默契配合,那时候他就想,他要成为这样的人,他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后来他真的成了队长。他有了自己的小队,有了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人。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以为自己能保护好他们。
现在呢?他连自己最基础的能力都丢了。
常安闭上眼,沉入黑暗。
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明明身体已经难过到不想动,大脑却总会雪上加霜地连接到更多不该想的东西。
“抱歉。”
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碰一下就疼。
他需要他。
他需要顾夜。不是因为他无所不能,只是……只是他在身边的时候,那些混乱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似乎会变得可以忍受。
只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穿着那身衣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恼火的表情看着他时,世界就会变得正常一点。
但顾夜不想见他。
那个申请解除监护关系,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在告诉常安,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是他太着急了吗,他不应该说那句话。
如果不说,顾夜可能还在窗边看书,自己还能假装只是监护人在履行职责。继续让顾夜用自己的副食份额,继续被他气得跳脚,继续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时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说了。
他把那层纸捅破了。现在的沉默,是他自找的。
所以那个人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像个废物,连直觉都丢了。
常安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连两天没怎么出门。
林晚、苏砚和沈怀瑾发来的消息在终端上堆积成山,他一条也没回。
“队长,一起吃饭吧?”终端上,林晚的消息每天准时弹出,有时还附带一张她从配给站换来的、稀奇古怪的食物照片。
他不是不想见他们。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直到后来,林晚的消息变成了:“队长,你不来,我们来找你。五分钟后到。”
常安看着那行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打开了那扇已经几天没有主动开启的门。
这场仓促的聚餐约在了一间偏僻的休息室,为了避开人群。
食物远没有森灵部落的丰盛,只有几份合成肉、浓缩骨汤和硬邦邦的面包。但林晚努力地活跃着气氛,讲着训练场里新来的菜鸟有多笨拙,苏砚则在一旁补充那些菜鸟在模拟战中犯下的低级错误。
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天的战斗,七嘴八舌地聊着各种无伤大雅的闲话,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他从那片沼泽里一点点拽出来。
“队长,你别不说话啊。”林晚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烤肉,“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马上就有新任务了,要好好珍惜休息的时间呢,别总是不开心了。”
常安看着碗里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鼻腔忽然一酸。他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食物堵在喉咙口,有些发哽。
“而且,”林晚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顾问先生如果看到你不开心了,估计又要调侃你了。”
常安夹菜的动作僵住了。胸口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他重重放下筷子,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别提他。”常安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冷、更硬,“以后他不是我们小队的人,和我们小队没有任何关系。不准再提这个人。”
林晚一脸茫然,求助般地看向沈怀瑾。沈怀瑾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常安情绪的剧烈波动,没有人再敢多问一句。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常安正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人在跟着他。
常安的不动声色,维持着原有的步速,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那脚步声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隐藏在巷道的阴影里。
他假装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身体自然地向左侧一拐,进入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他迅速转身,整个人贴在了墙壁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胡同口停下了,那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就是现在!
常安立刻动手。
然而,对方的反应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常安出手的同时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格,架住了常安的手臂。
常安心中一凛。行家!
他立刻变招,手腕一转,试图锁住对方的关节。但对方的动作同样迅捷,手腕如游鱼般滑开,身体向后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攻击。
常安越打越心惊。对方的身手极其诡异,招招致命,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人明显不想和他纠缠过久,找到破绽,便立刻抓住,然后侧身滑了出去,匆匆消失在巷子里。
常安撑着墙壁,眉头皱起。对方最后那个撤离的动作,果断、干脆,不像是刺客,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而且这种熟悉的招式……
他捶了捶脑袋,仍然半天没能想起来。
是谁?为什么要跟踪他?
接下来的几天,常安总是感觉那种被窥视感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一个通过非官方渠道,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科学院那帮疯子,居然打了常安的主意!”
“什么?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常安不是失去直觉了吗?科学院有个研究怪人提交了一份提案,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样本,要求对常安队长进行保护性研究,说白了,就是想把他弄到实验室里,当活体标本给解剖了!”
“卧槽!这帮人疯了吧?常安可是……他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爹是将军?没用!听说这提案在议会内部还真有不少人支持!他们觉得一个没了直觉的特殊共鸣者,最大的价值就是躺在实验台上,为科学做贡献了!”
消息传到常安耳朵里,他觉得真是天方夜谭。
简直荒谬绝伦!
上级就算再功利,再不近人情,也绝对不会允这种反人类的勾当出现,他看那群书呆子真是读书读的连人伦都不要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常安洗完澡,桌上的终端突然响了。
是父亲,常稷。
常安接通。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全息屏上,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听说了吗?”常稷开门见山。
“什么?”常安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科学院一个研究员给上级的提案。”常稷说,“资料我现在发到你的终端上,你看一下。”
常安连忙拿起查看。
他越看越觉得手指发凉。
荒谬。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