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以上原理在小说中经过了夸张化处理,不涉及严谨学术。
第129章 腐土之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舆论的风暴非但没能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常安买凶杀人的消息已经在内部网络上深深扎根,甚至衍生出更加荒谬的版本。有人揣测他与石诚之间或许存在某种秘密交易,或是常安掌握了石诚的什么把柄,石诚才甘愿铤而走险。每一次任务记录的细节都被翻出来反复咀嚼,捕风捉影,罗织罪名。
常安又遭遇了几次袭击。
通往资料馆的僻静过道,公共洗漱区的转角,甚至,在他自己的宿舍门口。
袭击者并非训练有素的战士,大多是情绪激动的普通居民,或是曾在任务中失去亲人的家属。
常安甚至开始习惯,习惯挺直脊背,穿过那些窃窃私语人群,习惯在深夜独自处理伤口,习惯将所有的疑问和无力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而石诚依然在潜逃,伊甸的刑侦技术不算差,或许不到一周就能抓到人。
常安不再去深想。想得太明白,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他还有考试,那是他为自己、也为队友搏出的一条生路。
再次推开那间暖色调咨询室的门,乔予川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常安紧绷的神经似乎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丝。
“常安,你来了。”乔予川的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不过分热络,“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常安在沙发上坐下,他不想过多渲染自己的狼狈。
乔予川没追问,只是在他对面坐下:“看起来,外面的事还没平息。不过在这里,你可以暂时把那些东西都放在门外。”
常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乔医生,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兰迪生前的研究。”
“哦?”乔予川表现出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当然,涉及机密的部分不必说。”
“没什么机密,”常安摇摇头,眼神有些飘远,“只是一些很颠覆性的理论,关于……”
他说得有些零碎,但乔予川听得很认真,不时轻轻点头,眼神满是专注。
“听起来像魔法一样。”乔予川说,“你能保持开放的心态去思考这些,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
感受到这话里的共情与鼓励,常安垂下眼睛,他感到胸腔里那股淤塞的气息似乎畅通了些。
在这个空间里,他不需要是那个完美无缺、必须扛起一切的指挥官,他可以只是一个被卷进风暴、感到困惑和疲惫的普通人。
“乔医生,”常安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对方,“每次都是我在说自己的事。对你,我好像了解得很少。”
乔予川一怔,随即莞尔:“我的工作就是倾听。而且,比起我平淡的生活,你的经历显然更有趣,也更重要。”
“可这不公平,”常安坚持,或许是连日来的孤立让他对这份难得的善意产生了更深的羁绊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做心理医生吗?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乔予川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淡去,染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
“为什么……”他轻声重复,“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人的内心是这宇宙中最复杂、最精妙,也最黑暗的存在吧。”
他转回头,看向常安,眼神深邃:“它就像深渊,神秘未知,却又不可长久直视,你低头望向它的那一刻,已成为了他的一部分,畸变且扭曲。”
“就像,你在一片腐土里倒进了最致命的毒药,每天站在岸边凝视它,观察它,等着看那些生命溃败的终局。”
“可是有一天,你发现那摊充满恶意的土壤里,居然开出了一朵花。”
“然……然后呢?”常安突然喉咙有些发紧。
“然后,”乔予川说,“它把那些最阴暗、最痛苦的残骸当成养分,一点点地抽枝发芽。开得极其艳丽,艳丽到……你不仅不想毁掉它了,你甚至,甚至开始贪婪地嗅闻那种腐朽的香气,渴望那些带毒的藤蔓能顺着你的骨血,一点点扎进你的内脏里。”
常安听着,心脏莫名的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睛,避开了乔予川刚才的眼神,掩饰般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了,不逗你了。”乔予川的声音忽然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刚才那副话仿佛就像错觉一般,“我就只是单纯的好奇,想要搞懂一些东西。”
常安抬起眼睛,那人神情一如往常,没什么特殊。
常安挤出一个笑容,扯开话题:“听起来,你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
“是啊,”乔予川说,“我弟弟也说…����”
他的话头忽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常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变化:“乔医生?怎么了?”
“没什么,”乔予川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弟弟已经不在了。”
“你弟弟?”常安下意识地问,随即意识到这可能触及了对方的私人领域,“抱歉,我����”
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常安的第一反应是安慰,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话全部说完,乔予川开口了。
“谢谢。”他声音温和,却显然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巧妙地移开了焦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这个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常安身上,带着关怀:“倒是你,常安,最近除了备考和这些烦心事,生活里,还有没有其他能让你稍微放松一下,或者感到温暖的人和事?比如有没有恋人?”
“恋人”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进常安心防。
顾夜。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或戏谑表情的脸,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骤然袭来,随之涌现的是沙漠中的初遇、月色下的低语、房间里的陪伴、还有最后那扇决绝关上的门和一句冰冷的“抱歉”。
是恋人吗?或许有过瞬间的错觉,真的以为心照不宣,真的以为心意想通,后来,就是戛然而止的疼痛和漫长无声的搁置。
常安的唇抿紧了,方才在对话中稍稍明亮起来的眼眸,慢慢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没有。”
乔予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追问。
“没关系,”他轻声说,“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时间。或者,只是缘分未到。无论如何,记得先照顾好自己。”
常安抬起头,他忽然觉得,能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切中遇到乔予川,或许真的是一点不幸中的微光。
“那你呢,乔医生?”常安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平时工作之外,都做些什么?心理咨询应该很耗费心神吧。”
“还好,”乔予川重新微笑道,“工作嘛,无非是接咨询,做评估,偶尔根据情况开一些辅助性的药物,生活很简单。”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空间,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常安手边的柜子。
“说到药,”他伸手指了指常安右手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常安,你看到手边那个小药瓶了吗?可以麻烦你拿给我一下吗?”
常安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柜子边缘,靠近茶几的地方,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药瓶。他顺手拿起来,递了过去。
乔予川接过药瓶,顺手放在旁边。
“这个药呢,”他的指尖轻轻点了桌面,“一种常见的助眠药物,原理是调节神经递质,帮助进入深度睡眠。副作用不算大,但长期依赖总是不好。”
他看向常安:“我每天会开出去一些,但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它。我希望你能拥有自然、安宁的睡眠,而不是依靠药物来逃避短暂的纷扰。”
常安的心一暖,胸腔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缕阳光般的温柔悄然渗透,融化了一丝。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外面的风暴未息,心头的重负未卸,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咨询室里,他得以喘息,得以解脱。
第130章 袭击
台灯的光芒落在书页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有些反光。常安盯着图纸,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来。
备考进入第四周,时间像被压缩过的海绵,渗出的每一份闲暇都无比珍贵。他习惯了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在空无一人的健身区跑够六公里,然后回来冲澡,坐到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学习。
理论、推演、沙盘模拟。他像一个刚入学的学生,把那些曾经靠直觉就能得出结论的东西,重新用逻辑和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苏砚整理的数据包很详细,罗正清发来的笔记也很实用,甚至连林晚都会偶尔冒出来,塞给他一袋榴莲味的果珍,再一溜烟的跑开。
只是,当疲惫堆积到某个临界点,夜深人静只剩下台灯的光圈,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终端。
没有新消息。
那个号码,那扇门,那个人,依然沉默着。
常安揉了揉眉心,眼眶有些酸涩,不知道是因为熬夜太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正要起身去倒杯水,终端亮了起来。
是苏砚。
“队长,科学院那边有结论了,你可能需要亲自来看看。”
消息简短,语气却少有的严肃。常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苏砚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屏幕上堆满了数据流和图表。他看见常安进来,立刻调出一份文件,说:
“是关于兰迪的事。科学院这几天组织了一个专家小组,把他留下的所有资料、笔记、实验数据全部复核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
“……兰迪的猜想为真。”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原来如此。
然后,一种荒诞的、近乎讽刺的感觉涌了上来。
“所以……”常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研究的成果,是真的。他差一点就能改变这个世界对病毒的理解,就差那么一点。”
苏砚沉默地点了点头。
天意弄人。
一个即将揭开世界真相的科学家,在成果问世的前夜,被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退役军人割喉。死的时候,地上还写着别人的名字。
这算什么?
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猜想被证明这件事,更是印证了原始资料的重要性和准确性。如果兰迪的资料不是来自古姓家族,那来自哪里?是谁给了他这些颠覆性的思路?又为什么选择他?
常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确实说不通。
简单沟通了几句,常安从苏砚的房间走出。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模拟天空呈现出由橙向紫的渐变,光线柔和,带着一丝白日将尽的清冷。他脑子里塞太多东西,思绪沉重,压得他脚步都有些发虚。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用行走来给自己找一些事做。不知何时,他已走进了一个小巷,这里不是主干道,行人稀少,只有几盏照明灯亮着,环境昏暗。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一股大力从侧后方猛地撞了上来!
常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一只粗糙的手随即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浓重的汗味和愤怒的喘息喷在他耳侧。
“别动!”一个嘶哑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颤抖,“你这个……你这个冷血的杂种!”
常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试图绷紧肌肉,用技巧挣脱,却发现使不上力气。这人一定在布上面涂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