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常安一个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语。他只觉得顾夜这个人真是奇怪,但好像本来也不能以正常人的心理来理解他。
但现在不是纠结个人特质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谜题需要解开。
他重新将视角投向资料。
无数的农业资料似乎都与“曦”这个名字相关联,常安试图搜索关于“曦”的记录。结果正如所料:数据库里有这个名字,权限足够时甚至能看到她的照片,而现在显然权限不够。她的官方评价极高:“杰出的工程师”、“为伊甸稳定做出卓越贡献”。
但具体贡献是什么?她主导了哪些项目?记录却语焉不详,只有模糊的“参与早期生命维持系统设计”、“在资源分配改革中起到关键作用”等套话。更深层的技术日志和项目细节,均显示权限不足或数据损坏。
常安皱紧眉头,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离开资料馆,常安决定去训练区看看。
果然,在训练场,他看到了正在休息的林晚、重明和苏砚。沈怀瑾似乎不在。
三人在看到常安以及他身后半步的顾夜时,顿时僵住。
林晚手里的饮料罐“哐当”掉在地上,她瞬间弹起,像炸毛的猫一样,下意识就摸向腰后,被常安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重明则死死盯着顾夜脖子上的颈环,脸上的怀疑和敌视根本藏不住。苏砚差点把眼镜吓掉,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壁里。
顾夜直接无视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盯着苏砚手中那个闪烁的终端。
“实时能量波动频率分析?”顾夜说,“算法第三节点有一些小错误,建议你修改原始参数,效率会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
苏砚一愣。他低头操作了几下,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对方随口一句话,竟然真的解决了他困扰已久的一个小难题!
顾夜的目光又转向训练场内正在进行的模拟战斗,微微蹙眉:“攻击模式冗余动作太多,能量利用率低下。追求形式上的威力,忽略了最基础的效率。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林晚气得脸都红了,却被旁边的苏砚死死拉着。
常安感到一阵头痛,只能硬着头皮对队员们说:“顾先生是总部聘请的顾问,他会提供一些技术性建议。你们继续训练。”说完,他立刻带着顾夜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传来林晚压抑不住的低声抱怨:“……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二天,后勤部门似乎将供应草莓蛋糕当成了最高任务,每日准时送达,款式甚至开始翻新。顾夜总会准时出现,用带着仪式感的方式享用它们。
如果不知内情,只看顾夜的餐桌礼仪,其他人大概率真的会以为这是某位来自于琉璃时代的富家公子。
一次,常安忍不住在他吃完后,生硬地问了一句:“……味道如何?”他试图理解这行为背后的逻辑。
顾夜放下银叉,思索了片刻:“比记忆里的……更稳定。但缺少了那种……意外的风味。”
“记忆?”常安抓住这个词。
顾夜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深邃:“基于对比分析得出的模拟结论而已。常安队长。”他再次轻易地将话题引向了数据的层面,堵住了常安进一步的探询。
“话说,常安队长,”顾夜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似乎对白色情有独钟。指挥服,便服皆是如此。莫非伊甸的衣柜里只有这一种颜色?”
常安反唇相讥:“比起顾先生千年不变的黑西装,我的选择似乎还算多样。黑色是便于隐藏,还是单纯觉得其他颜色配不上您的格调?”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这种带着些许调侃的回应,几乎不像他会对顾夜说的话。
顾夜轻笑出声,似乎很享受这种交锋。他踱步到常安对面坐下,视线扫过桌面上那本《意识结构与集体无界》。
“颜色不过是波长的视觉呈现,本质虚无。”他轻巧地带过话题,指尖点了点那本书,“就像弗洛伊德试图将一切驱力归结于性与死亡,尼采宣告上帝已死后呼唤超人……他们都试图用一个简单的框架,去定义人类复杂混沌的精神世界,有趣,但也同样局限。”
他看向常安:“你认为呢,常安队长?人类的灵魂深处,究竟是如弗洛伊德所言,由原始本能驱动,还是如尼采所期,有待超越的混沌?”
常安皱眉:“我不认为人的精神可以被任何一种理论完全定义。弗洛伊德看到了阴影,尼采看到了潜能,但他们都忽略了人在具体关系中的选择与挣扎。”
“选择?”顾夜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在生存压力、社会规训、生物本能的重重枷锁下,真正的自由选择又能剩下多少?或许所谓的自我,也只是一个比较顽固的幻觉。”
这场辩论逐渐深入。常安发现自己竟然能跟上顾夜的思维,甚至在某些点上还能进行有力的反驳。他沉浸在这种思想交锋中,几乎忘了对方的身份。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像对待一个人类一样,与顾夜进行着平等的哲学探讨。
这让他突然沉默下来,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怎么会……
顾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怎么了,常安队长?”他故意用无辜的语气问道,“突然意识到,正在和你讨论上帝与潜意识的我,其实是个……怪物?
”他轻轻抚过自己颈上的抑制器,幽蓝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还是说,这个小礼物让你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把我当人看了?”
这句话让常安瞬间绷紧了脸,刚才的交流氛围荡然无存。
为了摆脱这种窒息感,也为了继续监护职责,常安又提出外出巡查。这次他们去了一个更大的公共集市。
顾夜的出现依旧引人注目。但有趣的是,那抑制器,本应是耻辱和束缚的象征,却在他身上,却呈现出奇特的观感。
或许是因为他过于出众的容貌和从容不迫的气场,那金属环圈,非但没有显得突兀或可怜,反而被他戴出了前卫感觉,甚至略带禁欲感。他那种精致而疏离的气息,完美融合了这件金属制品。
普通民众的目光更多是好奇和对他外貌与独特配饰的惊叹。几个女孩甚至认为那真的是某种饰品。
常安听着这些完全偏离真相的议论,心情复杂。知情人依然恐惧,但对于无知者而言,比起恐惧,他们更直观感到的,是美和神秘。
常安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其中一些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与看向顾夜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听到旁边摊位两个带着孩子的母亲低声交谈。
“那位黑色西装的先生真是……像画里的人似的。旁边那位是他的护卫吗?看着也挺俊俏稳当的。”
“不像吧?哪有护卫是那种气度的?倒像是……嗯……一起出来巡查的文官长官?你看他样子多温和,一点煞气都没有。”
“也是,看着就让人安心,像个好说话的……”
常安:“……”
文官长官?好说话?他心下有些哭笑不得。或许是他今日未穿全套作战服,只一件白色衬衣的缘故?
他又想起林晚的调侃:“看我们队长,就他这张脸,去买菜的时候,阿姨都得多给他几根。”
他瞥了顾夜一眼,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议论,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仿佛觉得这人类间的误读很有趣。
第17章 第一次炸毛
在一个贩卖旧时代杂物的摊位前,顾夜停下脚步。摊位上堆满了各种从废墟中回收来的旧世界物品,大部分都残缺不全,或者锈迹斑斑。
顾夜随手拿起一个褪色的玩偶。
摊主是个老头,看到顾夜气质不凡,连忙推销:“先生好眼力!这可是从黄金时代著名的心象乐园遗址里淘来的老物件!据说那乐园当年可是……”
心象乐园。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档案里,某个废弃大型娱乐设施就叫这个名字。他看向顾夜,想观察顾夜的反应。
顾夜却已经放下了那个破旧的小丑玩偶,失去了兴趣。他的目光转向摊位另一个角落,那里扔着几个锈蚀的金属牌,上面模糊能看出“寰宇集团-后勤准入”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寰宇……”顾夜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一个……曾经试图用金钱购买一切,包括未来的符号。可惜,未来从不标价出售。”
常安将“心象乐园”和“寰宇集团”这两个词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总觉得有些许不安,或许是身为特殊共鸣者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回程的路上,经过一段无人的走廊时,顾夜忽然停下脚步。
“常安队长,”他开口,“按照监护条例,你是否需要定期检测仪器参数?”
常安一怔,点头:“……是的。”条例里确实有这一条。
“现在似乎是个合适的时间。”顾夜看着他,“需要我配合吗?”
常安抿了抿唇,走上前。靠近顾夜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他伸出手,顿了一下。他无法忘记这装饰品本质为何。
顾夜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常安的手腕。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怕这件装饰突然失效,还是……怕它过于有效?”
常安强行保持镇定,指尖按在颈环特定的传感区。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终端上跳出各项数据。
就在这时,顾夜忽然抬起手,指尖轻柔地蹭过自己颈上的金属环,唇角勾起:“你们为我挑选的装饰。如何,常安队长?亲手为它安检的感觉。”
常安收回手,后退一步,数据已经上传了,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绝对超标了。
那玩意儿戴在他脖子上,越看越不像个抑制器,反而像某种宣告所有权的特殊项圈。这个念头让常安感到一阵恶寒。
“读数正常。”他硬邦邦地回答,避开顾夜的目光。
顾夜笑而不语,仿佛刚刚只是玩了一个小游戏,无伤大雅。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他悠然向前走去。
常安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意识到,这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仪器,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舞台道具。而顾夜,正享受着扮演被束缚者的角色,并以此为契机,进行着一场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游戏。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特殊套房。
突然,走在前面的顾夜突然笑了。
“顾问先生又怎么了?”常安顿时警铃大作,这个人只要一开始笑,准没好事。
顾夜转过身,黑眸中的揶揄毫不掩饰。
“只是忽然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常安的脸上逡巡,“某些人现在一副如临大敌,生怕我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的样子……”
“可在沙漠里,冒充我手下的时候,我的身份不是用得挺顺手么?”
常安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薄绯。那次的兵行险着被当事人如此直白地翻出来调侃,让他瞬间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的羞窘。
“那、那是情势所迫!不得已的战术!”他试图维持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况且,我当时是为了救人!”
“哦?战术?”顾夜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冷静的指挥官,精准地利用了他能利用的一切,包括他本该恐惧的存在。”
“看来,我的监护人,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恪守成规。还是说,你其实潜意识里觉得,我的名号很好用?”
“你……!”常安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颊更是烧得厉害。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言语交锋上永远占不到便宜,尤其是当对方毫不介意地将他的小聪明和窘态当作欣赏品的时候。
他只能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顾夜一眼,又不敢表现出来,最终只能狼狈地躲到自己的房间。
顾夜看着他那逃之夭夭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轻声自语:
“嗯……意外的可爱。”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伊甸大部分区域都已进入夜间模式,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常安在沙发上看着书睡着了。
尽管如此,多年的军旅生涯还是让他保持着高度警觉。一阵细微的的能量波动将他惊醒。伊甸内部禁止使用以太,不该有如此形态的能量存在。
灯已经熄灭,他睁开眼,。
只见顾夜并未在内室休息,而是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外面模拟的深邃星空。他背对着常安,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抬着,掌心向上。在他掌心上方几厘米处,一小片餐桌上的木屑,正违反重力地悬浮着,并以惊人的速度分解、重组、再分解……
常安惊骇看向自己终端上抑制器的实时监测界面����一切正常。
心率、能量输入……所有数据维持在所谓的安全阈值之下,那幽蓝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嘲讽他的惊恐。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