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混乱中，一个记忆碎片突然闪现����沙漠里濒死时，顾夜吟诵过的那段意大利语。
“Per me si va nella cittàdolente…Lasciate ogne speranza, voi ch'intrate.”
但丁《神曲》。意大利语。
常安低头看了一眼键盘，确定了键位。
“意大利语键盘。”他说。
“队长，你怎么知道是意大利语？”林晚惊喜地问道，充满敬佩。
常安不想提起自己濒死时的那段恐惧和屈辱，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道：“常家世代藏书，我小时候被迫看过不少旧时代的杂书。”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突然想起来，朋友跟我讲我写的特别像查理九世。别说，真的好像。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查理九世了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傲慢的不屑
既然键盘是意大利语的，那么密码很可能也是意大利语。提示语源自洛夫克拉夫特，核心是死亡……常安在意大利语键盘上输入了“morte”（死亡）。
错误！
不对！
他盯着屏幕，脑中闪过顾夜的话：“将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绝望，用最精妙的语言和意象编织成艺术品，这本身就是对虚无最极致的反抗。”
不是死亡。是虚无。
常安瞬间明悟。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单词：
“nulla”（虚无，空无）
屏幕闪烁了一下，登入进度条出现，随后界面成功跳转。
成功了！
“我的天，队长你怎么想到的？”林晚瞪大了眼睛，“这都几百年前的语言和文学了！”
苏砚也感叹道：“世家子弟的底蕴吗？队长你平时看的书也太杂了……”
常安却没有丝毫得意，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望着成功登录后显示出的数据，缓缓说道：“不是因为我看的书杂。而是因为……这个谜题的设置思路，这种感觉……”
“简直和那个家伙的思想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出顾夜的名字，但心中的确定性，又增加了一分。这个乐园的建造者，与那个优雅而危险的顾问，一定有关系。
登录后的界面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文件夹的名称不再是前台那种隐晦的项目代号，而是直接了许多：
【游客生理数据监控-心率/皮电/脑波】
【项目刺激强度与情绪反应相关性分析】
【群体行为录像归档-按项目分类】
【个体深度观察案例-编号001-XXX】
苏砚尝试点开几个未被加密的统计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显示着诸如“过山车峰值G力与游客尖叫分贝关联图”、“镜屋视觉扭曲度与短暂精神错乱发生率”等数据分析。每一份图表都制作精良，注释清晰，透露出科研报告般的严谨，反倒又显得格外残忍。
在浏览一个名为“理论参考”的文件夹时，苏砚有了更关键的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电子版书籍和论文的扫描件：
《原型与集体无意识-荣格》
《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弗洛伊德》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
《行为主义导论》
《高峰体验：心理学与人类极限》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份名为《心象项目理论框架初稿》的文档摘要，开头写道：“基于人本主义对自我实现的追求与行为主义对刺激-反应模式的洞察，本项目旨在构建一个可控环境，以观测极端条件下人类情感的阈值、嬗变及……”后面的内容被加密了。
“队长，”苏砚声音颤抖，“这个富二代，不仅仅是个有钱的疯子……他是个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心理学家！他是在用整个乐园做心理实验！”
常安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心中的寒意更甚。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和资源，同时又具备深厚心理学知识的人，将他的学识用于设计和运营这样一个乐园……这比单纯的变态或疯狂更加可怕。
“拷贝所有能带走的资料，”常安说道，“我们需要知道他的全部理论，才能理解这座乐园的运行逻辑，以及如何摧毁它。”
苏砚立刻开始操作，将数据导入存储器。
离开机房，小队沿着通道继续探索。一扇标有的实木门出现在通道尽头，与周围工业风格格格不入。门上了锁，是旧式的机械锁。
“让我来。”林晚上前一步，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套精细的开锁工具����这是她早年学会的技能，后来在军队中也常用于潜入任务。她屏息凝神，手指操控着探针和扳手，耳朵贴近锁孔，仔细听着内部机械的声响。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门锁被顺利打开。
常安赞许地看了林晚一眼，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景象与外面通道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擦拭得锃亮，上面除了一台台灯和一支钢笔外空无一物。靠墙的文件柜玻璃门后，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标签清晰。
这种过度的秩序感，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反而令人不安。
苏砚直奔办公桌，尝试打开抽屉，发现也是锁着的。这次他没费劲去破解，而是直接用终端连接抽屉上的电子锁，希望让其失效。沈怀瑾则仔细检查文件柜，寻找可能的关键词。
林晚负责警戒门口，同时目光扫视着房间的其他角落，查看是否有隐藏的保险箱或暗格。
“队长，这个抽屉可能有点东西。”苏砚说着，成功打开了办公桌最下层的一个抽屉。里面没有太多杂物，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封面上手写着《事故报告备忘录》字样。
常安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本月再次发生7起游客因体验过山车和镜屋项目导致急性精神紧张、短暂意识迷失而送医的事件，好在并无生命危险。医疗部门建议暂停或修改该系列项目。”
报告下方，有一行用有力笔迹写下的批复，字迹优雅，却带着一种快要溢出的的傲慢：
“数据采集优先级最高。加强医疗团队值守，确保游客的生命体征稳定即可。”
其中，“游客”二字前面赫然是被划去的“样本”二字。
“他……他差点就直接写成‘样本’了！”苏砚失声，“在他眼里，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只是实验数据！”
常安将那份事故报告放下，手指在抽屉里继续摸索，触到了另一份档案。他将其抽出，封面上印着：深度分析报告-莉莉。
他翻开档案，里面是密密麻麻数据和字母，还有几张纸，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5月3日：今天又是这样！我的发卡和姐姐的一样，为什么大家都只夸她漂亮？明明是我先选中的！”
“6月5日：为什么他要跟我长得一样？为什么我所有的东西都要分她一半，她明明应该是我的影子才对！”
“8月21日：要是没有姐姐就好了……要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
最后一行日记，字迹几乎要划破纸张：
“我受够了。明天，我要让所有人都只看着我一个人。”
日记下面，压着一份简短的诊疗记录：
“初步心理评估：目标莉莉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和自我认同障碍。对双生姐妹存在病态嫉妒，已超出正常竞争范畴。”
在这份摘要下方，同样有那句冰冷的批注：
“目标莉莉在项目α-恐惧阈值测试被诱发杀死亲人后的恐惧及愧疚等心理，精神崩溃。完美的案例。证明了无需外力，仅凭人性弱点和环境改造，即可引发人类负面情感。”
沈怀瑾也走了过来，看着报告上的字样，说不出话。
林晚也聚了过来，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富二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为了他那点破数据，把人命当什么了！”
常安紧紧捏着那份薄薄的备忘录，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喃喃说道：
“太傲慢了。他甚至不屑于去掩盖可能出现的意外死亡。因为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他数据采集的持续性。他的解决办法不是降低风险，而是用强大的医疗资源作为保障，确保样本……不会轻易死掉。”
“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低廉的票价加上顶级的医疗保驾，恐怕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慷慨的报酬了。”
这个人，他在用金钱和资源，为自己购买合法的人性实验许可证。
建造者的形象，从一个古怪的富家子彻底蜕变成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反社会人格。
带着真相，小队退出那间充满压抑秩序感的房间。紧邻着那间办公室的，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门上模糊地标识着“员工休息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灰尘味涌来。房间比之前的办公室凌乱许多，有几张破旧的沙发、一张布满咖啡渍的茶几，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软木板。
“这里应该是员工临时休息和交接的地方，”沈怀瑾观察着环境，轻声说道，“也可能被用来收集一些……即时反馈。”
“分头查看，注意安全。”常安示意。林晚依旧警惕地守在门口。苏砚和沈怀瑾走向那块引人注目的留言板，常安则快速检查沙发和茶几下方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第36章 身份
而在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其中散落着许多张便签纸，猜测应当是不符合要求的游客留言，被员工撕除后带到这里，还未来得及处理。
苏砚快速阅读着这些纸条，将其内容分类记录：
“太刺激了！值回票价！就是有点废人……”
“玩完镜屋出来哭了一个小时，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想再玩一次？”
“这里的快乐……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戒不掉。”
“听说又有人被抬走了？反正便宜，赌一把！”
“第四次来了，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我是不是没救了？”
“工作人员的笑容好假，看得我心里发毛。”
“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是错觉吗？”
“这些留言……”沈怀瑾看着那些话，一边说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察觉到了异常，但低廉的票价诱惑了他们。”
就在这时，苏砚在角落找到一张泛黄的剪报。它混在一堆色彩鲜艳的留言纸条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小心地将它取下。
那是一则来自旧时代地方报纸的剪报，标题写着：
《花季少女乐园突发精神失常》
下方的报道内容简要叙述了事件：
“本报讯，昨日于本市心象乐园发生一起事件。一名13岁少女莉莉（化名）在游玩园区内某项目后，突发癔症，持续哭喊，声称看到了其已故双胞胎姐姐……其父母陈述，莉莉的姐姐于数月前因意外中不幸丧生……据悉，莉莉目前已在家人的陪伴下转入专业精病院。乐园管理方表示遗憾，并承诺将全面检查相关设施……”
报道的日期，恰好就在大寂灭的前几周。
“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苏砚将剪报递给常安，“乐园对外掩盖了真相。所有人都以为姐姐是意外死的，只有我们知道……她是被莉莉亲手……”
常安拿着这轻飘飘的报纸，却觉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