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为了……任务？
只是这样吗？
篝火依然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巨大的岩壁上，摇曳不定，如同鬼魅。前方，幽域的深紫无声蔓延，仿佛拥有生命。
今夜，无人能安眠。
一篝火燃尽又添，夜风的呜咽声绵延不绝，守夜的人瞪大眼睛，警惕着夜幕下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寂静包裹着一切。
次日清晨，队伍正式向幽域深处推进。
出人意料的是，白天的行军异常顺遂。原本预想中铺天盖地的变异怪物并未出现，偶尔从泥沼和腐木中渗出的几波感染体，其实力也远远低于幽域该有的烈度。
常安小队与罗正清小队配合无间，几乎未费多少力气便将障碍悉数荡平。
傍晚时分，他们顺利找到了一处干燥隐蔽的巨大山洞。
“这也太顺了吧？”林晚一边啃着面饼，一边忍不住犯嘀咕，“传得神乎其神的幽域，好像也就这么回事啊？”
但常安坐在洞口，眉头却锁得极紧。
太顺了。顺得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提前将路上所有致命的威胁全部拔除，只留下被刻意筛选过的碎屑给他们练手。
他抬眸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的顾夜。顾夜正靠在岩壁旁闭目养神，感受到常安的视线，他微微掀起眼帘，嘴角勾起，无声地朝常安颔了颔首。
顾夜果然在暗中为他们开路。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第三天的正午，异变陡生。
苏砚的终端开始发出报警声。
“队长……前方一公里范围内，有大量感染体。数量……至少是昨天的五倍以上。而且它们……好像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感染体从菌毯、树干、空气中生长出来，形态奇特多样。变换形状的粘稠流体、扭曲拼接的腐烂人形轮廓……数量、种类、攻势远超昨日，他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意图将他们吞噬。
“它们在把我们往死角赶！”罗正清挥刀劈碎两只扑来的怪物，怒吼道，“退路全被堵死了！”
常安抬头，远方正有一块空地，上面居然没有一个感染体。
那是陷阱，他知道。但他没有选择。
“向那个方向，交替掩护，突进！”常安当机立断。
与其在旷野被消耗，还不如搏一把，冲向可能的机会。
众人开始玩命奔逃，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精神负担达到顶点。沈怀瑾脸色惨白，透支治愈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精神负担。罗正清一名队员也被酸液所伤，痛呼闷哼。
就在他们踏入某个区域的那一刻，身后追逐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踉跄着停下，回头望去����
那些疯狂的感染体，齐刷刷地停在了某块区域边缘，拥挤着、嘶吼着，却没有任何一只踏进来。
“它们……不追了？”林晚喘着粗气，难以置信。
“因为这里……是屠宰场。”顾夜站在台边，居高临下。
第88章 夜莺
“不好，队长！”苏砚突然慌乱的开口，“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怎么了，书����”
林晚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了终端上的能量波形。有那么一大批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情感已经和幽域融为一体，而他们，踏入了中心。这里不是避难所，是陷阱。
它们要让所有进入这里的人感受他们绝望，共享所有人的痛苦。它要让他们在剧痛中死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他来不及说出这些了。
常安感到大脑好像在向两边撕裂开，中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
他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有他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的……
然后，他看到了。
林晚站在一片废墟前，周围是队友的尸体。她浑身是血，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冲动……他们不会死……”她拼命摇头想否认，但那尸体上的脸，是苏砚，是怀瑾，是重明，是队长……
沈怀瑾跪在地上，双手沾满鲜血。面前躺着一个又一个人，她拼命释放治疗，但光芒刚亮起就熄灭。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看着她，无声地问：“为什么……救不了我……为什么……”
罗正清站在一片紫雾中，面前是他兄弟的背影。那个背影正在走向远处，他拼命喊，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兄弟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哥，我先走了。你保重。”
而常安����
他正站在一片紫色的荒凉沙漠中，夜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他记忆中的笑容。年轻的少女，眼睛亮着。
“队长。”她说，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常安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幽域制造的东西，但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那双眼睛……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无法呼吸。
夜莺笑得更灿烂了：“你怎么不说话呀？见到我不高兴吗？”
夜莺容貌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又一次老友重逢，仿佛完成这一次任务之后，他们小队也就可以再一次一起插科打诨，畅聊天南地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常安！”
是顾夜的声音。
常安浑身一震，眼前的夜莺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模糊了。
他转过头，看到顾夜就站在他身侧。周围依旧是那片紫雾，浓得叫人心慌，望向四周，队友们一个个僵立在原地，脸上带着痛苦、恐惧、绝望的表情，全都被困在自己的幻象里。
“这是……”常安的声音沙哑。
“强制共享。”顾夜的回答简短，“这片区域的规则。它会强行连接所有人的意识，然后让每个人承受所有人的痛苦。”
常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夜莺，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里，还有着其他人的恐惧。
所有人都在承受所有人的痛苦。
“必须断开连接。”常安说，看向顾夜，“你能����”
“不能。”顾夜打断他，“这是你们人类的规则，与我无关。”
常安咬牙。他知道顾夜说的是实话，也知道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他看向队友们，每个人的状态都算不上好。
如果不做点什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常安再次把视线投向顾夜，语气急促：“你现在是伊甸的顾问，你可以不出手……但是请你至少给我们一些意见，告诉我们如何摆脱这一切！”
顾夜这次没藏着掖着：“需要一个人将所有负荷集中到自己身上，作为主节点，然后强行切断连接。”
“怎么集中？”常安追问。
“我可以帮你们架构精神通道。”顾夜说，“将所有人的意识暂时链接到他一个人身上，然后由他主动切断。”
“那个作为节点的人会怎么样？”常安问。
“看精神力承载，不够的话会死。”
常安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罗正清嘶哑的声音：
“常安……！你是不是……又想启动那狗屁灯塔协议？你要选谁去死？！选林晚？选苏砚？还是选老子这帮弟兄？！”
常安小队的队员们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协议的名字。灯塔协议是什么？
罗正清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承受着巨大痛苦，却他仍然死死盯着常安，嘴唇颤抖着：
“当战场指挥官判定……牺牲某个特定个体，是保全指挥官本人存活的……唯一可行方式时……协议生效。”
“我兄弟……就是这么死的。呵呵……也是……你们这些特殊共鸣者，生来就比我们金贵。精神承载力比我们高，还有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直觉，连牺牲的时候，都得先保证你们活着。你这次又想牺牲谁？”
小队成员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茫然。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协议。一次也没有。常安，是他们所有人的第一位指挥官。在他们被编入常安的小队后，他们经历过危险，经历过困境，但常安从未提起过这样一个条款。
常安看着他们����那些他发誓要保护的人，此刻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怀疑。恐惧。隔阂。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他想解释，但那些话卡在胸口，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对不起……”常安最终还是逼迫自己说出来了，声音低哑，“这个协议太残酷了。如果让它成为一个所有人都知晓的规则，会引起恐慌，动摇根基。所以预备执行队员的课程和协议中都不会提到，而且禁止外泄。上面默认，它由指挥官，亲自告诉所有新编入队的共鸣者。”
“因为指挥官存活带来的整体战略价值，高于单个作战单位。所以……在极端情况下，指挥官的个人生存，优先级被设定为最高，尤其是拥有直觉的特殊共鸣者。这是……为了人类……”
常安轻轻吐出最后四个字，几乎要听不清，仿佛他自己都不相信。
但他还是将最后的话挤了出来：“今天，我会去做那个节点。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在我面前牺牲了。”
“队长……”林晚喃喃地说，眼睛红了。
常安挣扎着抬起头，深深地望向小队众人，像是要记住他们最后的样子，又将眼神投向罗正清，想努力挤出一个诚恳的笑容：“如果我不在了，就请罗队长将我的队员们平安带回伊甸。”
罗正清盯着他，想说什么，但幻象又涌上来。他捂住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跪倒。旁边他的队员挣扎着爬起来，扶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不是很想打断你们煽情。”
顾夜看着常安，淡淡开口：
“但常安队长是特殊共鸣者。他的精神承载力阈值恰好大于所有人的精神负担总和。换言之，你们可以不用表现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很尴尬。”
“那就来吧。”常安说。
顾夜微微挑眉，对他的毫不犹豫感到一丝兴味。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
常安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一道无形的通道在他和周围那些人之间架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