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中年执事点了点头,一脸客气:“我是圣所的司礼执事。二位一路颠簸,受了不少惊吓,请随我来,今夜先在偏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常安压下体内过速的心跳,冷着脸点了点头,任由顾夜半搂着他跟在执事身后。
穿过几道幽深曲折的地下回廊,他们被带进了一间独立的小石屋。
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比起外面几百人挤在一起的避难所大厅要好上太多,角落里摆着一张铺着软草席的木床,桌上还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请二位在此安歇。”
执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一名随侍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只水杯,里面盛着清澈见底的水。
“一路劳顿,二位辛苦了。喝点水吧,能安抚心神,洗去一路上沾染的世俗污浊。”
执事微笑着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两人,却并未有立刻退出去的意思。
常安的目光落在那两杯水上,心头冷笑。
安抚心神?
这种凭空端上来的水,傻子都知道里面绝对加了料。
常安正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把水推掉。
身旁的顾夜却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径直端起了其中一杯,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随后,他转过身,当着执事和随侍的面,自然地将那只水杯递到了常安唇边。
“跑了半日,嗓子都哑了。”顾夜的声音柔和,“喝吧,水温刚好。”
常安迎上顾夜的眼睛。
他立刻懂了。
两人之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拼杀换来的默契,在这一瞬间无需任何言语沟通。
常安就着顾夜的手,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大半杯水咽了下去。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几乎尝不出异样。
顾夜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也端起剩下那杯水,同样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将两只空杯反扣在托盘上。
“多谢执事款待。”顾夜说。
执事看着两人毫不设防地将水全部喝光,眼底最后那一丝戒备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躬身行礼:“愿神明庇佑二位,祝今夜好梦。”
说罢,他带着随侍退出了石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门外隐约传来了落锁与守卫就位的细微声响。
常安刚想转头低声问顾夜水里到底是什么成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黑衣男人却忽然身形一晃,向后仰倒在木床上,双目闭合,呼吸在眨眼间变得绵长沉重。
常安:“?!”
常安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装晕演戏!
他也立刻学着顾夜的样子,抬手扶住额头,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顾夜身侧的床铺上,手脚一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慢极浅。
过了约莫半分钟。
门外传来了推门声,两道压低的脚步声响起
“晕了吗?药效起作用了没?”一道略显尖细的男声小声问道。
紧接着是方才那位随侍的声音,语气笃定:“应该起效了,这药烈得很,起效极快。”
尖细男声似乎有些不放心,凑近床边仔细听了听两人的呼吸,迟疑着问道:“这药……真的能克制伊甸的共鸣者吗?听说那白衣服的是个指挥官,身手厉害得很。”
“呵,你就把心放宽吧。”随侍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蒙汗药。这药不仅能让人短时间晕过去,哪怕是醒来,喝下药的几天后也会觉得头痛欲裂,很难集中注意力,别说调动什么以太,更别提具象化出武器了。”
常安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被褥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收进了脑子里。
原来如此。
不过很可惜,他身旁躺着的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依赖神经电信号驱动的三维人类,至于他自己……常安暗暗感知了一下体内,并没有什么不适,果然是顾夜动了手脚。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动手捆上,司礼大人还等着复命呢。”
两声悉悉索索的动静,常安感到粗糙冰冷的麻绳搭上了自己的手腕。对方动作熟练,三两下便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死结结结实实地捆缚了起来。
双手被粗麻绳死死绞紧,粗糙的纤维陷进手腕的皮肉里。
常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粗暴地抬起,扔上了一辆颠簸的简易矿车。身侧的顾夜也同样被扔在车板上,配合着昏迷的状态。
“轱辘……轱辘……”
老旧的铁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矿车正在向着地下深处不断滑行。
常安在心底默默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唔……”
常安晃了晃脑袋,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而迷茫,四下张望了一圈,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这是哪儿?”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惶与虚弱。他试图用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撑起身子,却因“药力未散”而脱力地摔在矿车铁板上。
“顾夜,顾夜你醒醒!”
他转头看向身侧依旧紧闭双眼的黑衣男人,用肩膀拼命撞了撞对方,一副天塌下来的绝望模样。
站在矿车两旁的教徒停下了推车的动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冷冷嗤笑。
“醒得倒挺快,看来伊甸军官的体质确实比普通人硬朗些。”
“你们……你们是谁?”常安缩在矿车角落,脸色惨白,“为什么要绑我们?那杯水里……你们在水里下了什么?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哪?”教徒语气漠然,“自然是带你们去朝圣圣所的最高祭坛。”
“祭坛?凭什么?我们是来投诚的!我们在伊甸受尽了迫害,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你们!之前那个人明明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交出记录仪,就会给我们庇护,给我们归宿!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
押送教徒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崩溃模样,嘲弄道:
“骗你们?我们何曾骗过你们?”
教徒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冰冷的刀面轻轻拍了拍常安的脸颊:
“你们不是白死,你们是至高无上的圣祭。待到真神降临那一刻,神明会感谢你们的献祭。在那个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的世界里,你们将得到真正的永生。你们应该感到无上的荣耀,而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里哭嚎!”
常安死死咬着牙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放开我!我不要什么狗屁荣耀!放我们走!”
“省点力气吧,”教徒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放心,你们不会寂寞的,祭坛之上,所有祭品都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常安原本惊恐挣扎的动作滞了半秒。
他顺从地瘫软在矿车铁板上,低垂着头颅,装出一副万念俱灰、彻底被绝望击垮的死寂模样。
而在那碎发阴影之下,常安的眼眸深处,所有慌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要找的那些人就在祭坛。
终于可以准备动手了。
老旧矿车的铁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在一处开阔地前缓缓停下。
“到了,都滚下来!”
押送的教徒粗暴地将常安和顾夜从拽起,推搡着向前走去。
常安脚步踉跄,装出一副手脚发软、只能任由对方摆布的虚弱模样。
早先,信号已经发送出去了。
林晚、苏砚、罗正清、青岩他们……应该已经在循着信号全速突进的路上了。
常安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溶洞,正中央用黑曜石与金属搭建起了一座圆形祭坛,四周插满了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火把。
而就在祭坛的正中央,几个用粗大铁笼隔开的区域里,赫然关押着他们苦苦搜寻的人质。
一个女人被反绑着双手靠在铁栏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在她身后,几个从学校被掳走的孩子正吓得缩成一团,小声地啜泣着。四周还散布着二三十名手持枪械与长刀的归幽教死士,防备极严。
“唔……”
身侧适时地传来了一声低吟。
顾夜悠悠转醒。
黑衣男人茫然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像是被眼前的恐怖场景吓到了一般,整个人立刻向着常安身边靠拢,紧紧贴着青年的肩膀。
常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入戏地立刻将顾夜半护在身后,怒视着前方的教徒。
两名死士不由分说,粗暴地将常安顾夜一路押上了祭坛最高处,一脚踹在他们膝弯,将两人强行按跪在地上。
一名披着法袍的主祭缓步走上台阶,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人:
“好……极好。至纯的爱侣,高洁的圣女,纯净的童子……所有的拼图终于齐聚了。”
主祭张开双臂,对着台下虔诚跪拜的数十名教徒高声宣布:
“待到吉时,我们便引燃圣火,开启神国的通路!让他们以最神圣的姿态,引领我们重回永恒的故乡!”
“归幽……归幽……”台下的教徒们如痴如醉地反复诵念着,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常安跪在石板上,浑身的肌肉在暗中一点一点地重新绷紧蓄力。
顾夜在暗中动了手脚,那所谓的毒药,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对他产生半分影响。
他在等。
等那个破局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沉闷的诵经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轰隆����!!!!”
一声巨响。
漫天的碎石与烟尘,将那些教徒吓得身体一跳。
“怎么回事?”主祭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物件差点脱手。
一名满脸是血的守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惊恐万分地尖叫:
“主祭大人,不好了!森灵的巡逻队……还有伊甸的那帮人……他们不知道怎么摸到了入口,已经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