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啾咪啾咪兔
“今日终得相见,阿兄喜不自胜,你却并不关心阿兄过得如何,也不与阿兄叙旧,只一心为齐三公子求情,你这般做,是否对阿兄无情了些?”
梅庭月心道:不是他不关心阿兄,可阿兄贵为太子,万人之上、生杀予夺,都能神气扬扬地砍锦意的脑袋,过得是好是坏,还用得着他问吗?
不过梅庭月也听得出来,贺琮其实就是想要他哄一哄他,他自然是顺着贺琮的心意说软话。
“对不起,阿兄,我方才太担心锦意了,一时疏略,却不料竟寒了阿兄的心。”
梅庭月拉着贺琮的手,随手一点,在梦里变出一把座椅,按着贺琮坐下,自己则乖乖坐在他的腿上。
他环住贺琮的后颈:“现在想想,阿兄将锦意打入牢狱,也许另有缘由,他是不是哪里惹阿兄不开心了?”
贺琮:“你说齐三公子罪不至死,但我并没冤枉他。你离开那日,他带了一群打手,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入宅邸,不是意欲对我不利,还能是什么?”
“若非那晚我恰好恢复身份,也许早已死于非命,妙妙,你说,这算是我冤枉他吗?”
梅庭月睁大眼睛。
“锦意真是……”他有些气恼和失望,不知该如何替齐锦意辩解了,“我分明是交待他要好好照顾你的,可他怎么……”
他却不知,他生气的样子反倒取悦了贺琮。
贺琮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变得柔和:“我明白妙妙对齐三公子的情谊,既如此,妙妙,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一命。”
“但他犯下的毕竟是十恶之罪,即便是我开口,也不能立即免去他的牢狱之灾,就先让他在狱中住些时日、吃点苦头,审案时再判他无罪,你能接受吗?”
他能这么说,其实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梅庭月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觉得凭锦意的性子,杀人是不敢做的,但他确实应该想打阿兄一顿,还是让他长点教训,以后别这么肆意妄为了。
贺琮话锋一转:“不过要阿兄免去齐三的罪过,还有一个条件:妙妙,你必须告诉阿兄你如今的下落,阿兄这就派人接你入宫。”
梅庭月心里一松,觉得这不算条件:“就算阿兄不说,我也是要告诉阿兄的。”
他的语气很轻快:“我在一艘客船上,就快到进城了。那时寄真来潭州追杀我,我为了避开他,想躲到京城,没想到阿兄刚好也在。”
“你在信中说的‘坏人’,莫非就是寄真?”
“是寄真没错。”
梅庭月跟贺琮交代了来龙去脉,不过隐去了他是在梦中和情郎幽会,只言他学会了托梦术,便想着用一用,却不料撞上了寄真这杀神。
贺琮的目光柔和下来。
原来是他多疑了。
他温声安慰梅庭月:“放心,有阿兄在,寄真不敢伤你。”
“待你入京那日,阿兄亲自去码头接你。”
梅庭月点点头。
虽然他也很想见到爹娘和九郎,但还是先救锦意要紧,就先进宫吧。
……
从梦中醒来,已是天亮。
梅庭月跟敬长生交待:“入京之后,我须得进宫一趟,我的两位姐姐就要托你照拂了。”
面具后,敬长生发出一句疑问:“进宫?”
梅庭月:“我和太子殿下是朋友,入宫是为了求他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和太子做了朋友?”敬长生说,“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他是太子。”梅庭月用单指搔了搔脸颊的软肉。
“我一个月前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他胸前和腰腹都有刀伤,看着很吓人,我想了想,这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能救的话还是救一下吧,不过没想到他就是当朝太子。”
梅庭月忽然意识到:他还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呢,如果他还活着,想来少不得加官进爵,那他可不可以把这份荣恩让给家人?
敬长生:“你确定是刀伤?”
“我很确定,刀伤我还是分得出来的。”梅庭月说。
敬长生思忖,先前地方来报,太子是在石洪中失踪的,可妙妙说太子受的是刀伤,看来此事还另有隐情。
不过也难怪太子这么长时间一直下落不明,他住在鬼宅里,外界自然探听不到他的讯息。
凭太子的聪慧,他不难看出妙妙不是活人,也许他就是有意住在鬼怪栖身的老庙里,以此掩人耳目。
敬长生又问:“你一定要进宫吗?”
梅庭月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皇宫面见太子。”
敬长生皱了皱眉。
他从前与太子打过交道,知晓此人心机深沉,妙妙与他打交道,怕是处境不妙,不能放妙妙单独进宫。
不过他也不能和妙妙一同进宫,因为入宫时,他必须摘下面具,如此,就会暴露“寄真”这个身份,招致妙妙的厌恶。
敬长生决定,他先按梅庭月说的办,安置好他的两位姐姐,再以“寄真”这个身份后一步入宫。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将其中一枚递给梅庭月。
“这两枚铜钱是一对法器,你我各自一枚,你将你的那枚佩戴在身上,若遇危难,就握住铜钱呼唤我的名字,我定会即刻赶到。”
梅庭月一看铜钱就知道它是法器,不由得有些畏缩。
敬长生直接将它塞进了梅庭月手中,开始梅庭月还吓了一跳,却发现铜钱不仅没有伤害他,还对他散发出淡淡光华,似有亲近之意。
敬长生:“这枚铜钱,你从前就有,贴身佩戴温养了十几年,早已认你为主,决不会伤你分毫。”
“哇……”梅庭月眼睛一亮,新奇地把玩铜钱,“那它会伤害我的姐姐吗?”
“只要她们不伤害你,它就不会。”敬长生回答。
-
翌日,黄昏。
客船驶入京城的码头。
敬长生先行带着三具遗骨下船,有两位姐姐的,也有梅庭月的,遗骨对鬼魂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决不能交给贺琮。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码头附近。
马车看似不起眼,周围却有乔装打扮的重兵把守,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梅庭月被内侍接上马车,一眼看见了贺琮。
“阿兄!”
他高兴地扑向贺琮,其实他还是非常思念他的:“你怎么样了,身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近来还会感到疼痛吗?”
贺琮最希望听到的就是梅庭月对他的关心,他笑了起来,解开衣襟,给梅庭月看他的胸膛和腰腹:“阿兄已无大碍了。”
他常年习武,身体强健,恢复力也十分惊人,如今伤口已然愈合,只剩下浅浅结痂,落在昂藏的身体上,倒是更显几分轩昂的气概。
梅庭月嗅到一丝鲜血的味道,突然开始馋了,都怪敬长生,天天给他喂血,都把他喂得胃口变大了……
好在下船前不久,他刚喝过一顿血,这会也只是嘴馋而已,腹中并不饥饿。
他更多的是对贺琮的心疼,摸着这些伤疤,惭愧地说:“对不起,难怪阿兄会在梦中生我的气,我那时太着急了,竟忘了关心你……”
贺琮露出愉悦的笑容,低下头,很轻地亲吻梅庭月的发丝:“妙妙无须自责,阿兄从未责怪过你。”
马车驶入东宫。
贺琮为梅庭月系上披风、戴上帷帽,遮住他的真容,亲自抱着他下了马车。
他一路将梅庭月抱回暖阁,命宫人进献生鹿血,供梅庭月食用。
除了人血外,鹿血是最滋养的血食,梅庭月还是第一次喝鹿血,觉得很好喝,忍不住多喝了些。
哪知这一喝就喝醉了。
“阿兄……”
梅庭月趴在矮几上,脸颊红扑扑的,晕晕乎乎地说:“我好晕啊……”
贺琮并无意外之色。
他便是从方士口中得知,不常饮用鹿血的鬼魂,偶尔吃一次鹿血便会形同醉酒一般,于鬼魂而言,鹿血就是活人的酒水。
他是故意灌醉梅庭月的。
“妙妙。”
贺琮将梅庭月揽入怀中,在他耳边轻言细语:“阿兄曾听说,遗骨是鬼魂赖以存留于世的根本,如此珍贵之物,你将它放在了何处?”
“皇宫有重兵把守,是天下最安全的所在,妙妙不如把遗骨存放于东宫,由阿兄替你保管,好不好?”
梅庭月迷迷糊糊地说:“好呀,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遗骨在什么地方,长生把它拿走了……”
贺琮目光微沉,语气仍轻轻的:“是吗?妙妙能不能告诉阿兄,长生是谁?”
“长生……”梅庭月像是听不太懂,微微歪头,“长生就是长生呀。”
“也是妙妙的情郎?”
“不是。长生就是朋友。”
“好,长生是妙妙的朋友。”贺琮又轻轻问,“那阿兄于妙妙而言是什么?”
梅庭月甜甜地说:“阿兄也是妙妙的朋友。”
“不是情郎?”贺琮握住他的手,“为什么齐三公子可以是妙妙的情郎,阿兄却不能是情郎?”
“因为……因为妙妙珍惜阿兄。”梅庭月的目光都直了,“阿兄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怎么可以吸阿兄的阳气?我只希望你好好保重身体,不想害了你。”
原来如此。
贺琮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继续低声哄着梅庭月:“可阿兄不想只做妙妙的朋友,阿兄心爱妙妙,想娶妙妙为妻。妙妙,你可愿嫁给阿兄,做阿兄的太子妃?”
“……”梅庭月张了张唇,“可我是鬼魂,一只鬼如何能做太子妃呢?”
“是鬼也没关系。”贺琮说,“阿兄想娶谁,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梅庭月用他迟缓的思绪想了一会。
“好呀。”他轻快地回答,“妙妙也喜欢阿兄,妙妙愿意做阿兄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