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流云
今天祁河整个人都有点奇怪。
具体燕山雨有些说不上来,只是……对方一整天都在走神这件事,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那个,您是那天交流会上的燕设计师吗?”
中场休息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燕山雨侧目,发现是今天给他们带队的那个Alpha:“我叫张全,那天在现场看见过你们和苏达科技的比试。”
张全和他聊了几句刚才会上的内容,燕山雨虽然大部分心思在祁河身上,也并没有完全走神,就着刚才的笔记给对方解释了几句。
其间祁河就安静地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燕山雨抬眼看了他好多次,甚至忍不住想要给他发消息,可惜身边都是人,这个念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旁听会结束后,张全张罗着要请他们一行人吃饭,燕山雨本想拒绝,但刚走到祁河身边,就被祁河预料到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了口。
祁河看向他:“小燕,你和他们去吃饭吧。”
燕山雨靠近他的步伐停了下来:“……什么?”
他原本以为,晚上的时间会是他们两个人共处的。
祁河摇了摇头:“我还有点头晕,想回去补觉。”
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们还在等你,过去吧。”
燕山雨:“……”
祁河的语气仍然温和,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差别。
……温和到让燕山雨心里原本只是模糊的不安,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阻止祁河转身回去,晚餐结束后,燕山雨去了附近的药房,给祁河买了点药。
在对方门前犹豫几秒,他才按响了门铃。
又过了好一会儿,燕山雨才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祁河大概是从门上的猫眼看见了他,给他开门后,还有些疑惑:“小燕?”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没有了白天的发胶,头发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燕山雨本想问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祁河又一次抢先开了口:
“刚刚在洗澡,没听见门铃声。”
燕山雨咬住了下唇。
祁河身上是干燥的,一点水汽也没有,而房间里的信息素分明浓郁得不像样,如果不是易感期的话……
Alpha剧烈的情绪波动也会引起信息素的波动。
他抿着唇,并没有戳穿对方,而是把手里的药递过去:“我去买了一些感冒药,也许你能用得上。”
祁河没有马上接过,他的视线还有些涣散,好一会才听懂了燕山雨在说什么似的,向他伸出了手。
伸出的指尖却是颤抖的。
于是Alpha没有立刻松手,他看向祁河的眼睛,灰蓝色的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像是被雨水打过一般,祁河恍惚了片刻,目光才聚焦在他的脸上:“……小燕?”
燕山雨的心口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下。
他眼睛飞快眨动,勉强维持住平日的语调:“我给你打包了一点粥,喝完之后再吃药,小心烫。”
那袋子药和打包好的粥一起落在了祁河的手里。
祁河缓缓攥紧了手指,指骨泛白,燕山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些一张一合的字句像是落在深沉无边的湖底,无法被此时的他捕捉到分毫。
他麻木地应了几句,房门关上后,又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似的,把药和粥一起拿进房间里去。
桌子上还有着另外几个药瓶。
每当情绪波动过大,或是骤然接触到雪色时,他总会进入到一片摸不见也看不着的虚空之中,祁河疲惫地靠在床背,注视着头顶上散发着亮光的灯。
刚才在燕山雨过来前,他又一次无法自控地陷入了那样的黑暗中。
……今天在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其实多了几份资料。
这两天他已经反复翻阅过很多遍,千丝万缕在他脑海中一一连线,于是祁河便知道,那个人没有说谎。
绑架、药物实验、对Alpha信息素的排斥……
他盯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指尖发愣。
那个被他短暂称作“父亲”的男人,对自己母亲做的事情,和他如今的又有什么区别?
欺骗、隐瞒、甚至逼迫着对方和他最讨厌的Alpha在一起。
他抬起手,遮挡住倾斜而下的灯光后,眼眶总算不再感到发疼,祁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燕山雨给他打的粥。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估计是从商家那撕下来的便签,字迹却是燕山雨的。
上头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一定要喝!!!”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让祁河唇边上扬了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将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随身的钱包里。
一整天没有进食的胃发出抗议的声音,祁河垂着眼,从碗中舀起了一勺粥。
*
在祁河拒绝了自己第二天的邀请后,燕山雨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道:“那就不出去了,我和你一起回房间看电影吧。”
和他意料之中的一般,祁河又一次拒绝了他。
祁河抬眼时,对上了燕山雨的目光。
Alpha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干净、纯粹又炽热的,此刻却被乌云笼罩般,燕山雨垂着头,抿起的唇瓣也向下弯去。
祁河拒绝的说辞还含在口中,再开口时,不由缓和了语气:“……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晚点和小燕一起去吃宵夜,好吗?”
Alpha这才点了点头。
祁河同意和他出去后,燕山雨也没了和同事们去闲逛的心思,就在房间里等着,快到约定好的时间,他才坐电梯下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时,他却意外遇上了张全。
张全不知刚打哪回来,一身炭火味,燕山雨皱起鼻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燕设计师?”张全愣了下,很快抬起袖子闻了闻,“怎么了吗?”
Alpha在易感期到来之前信息素会有波动,不过大部分人都习惯了自己的气味,也闻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燕山雨一言不发走出电梯,大厅一楼没有空气循环器,他一直憋到呼吸到门外的新鲜空气,才猛地松了口气。
刚脱离诊室的信息素训练没两天,他现在对Alpha的信息素气味都还有心理阴影。
尤其是张全这种……
味道比较大众的。
和他训练时接收到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张哥易感期要来了吧,”一脸懵的张全跟着他走到门外,燕山雨才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他道,“是不是这几天?”
张全一算时间,还真是:“诶呀,我都忘记这事了!”
他震惊道:“小燕啊,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说着扯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还撕开了一些阻隔贴,燕山雨像遇到什么怪物似的,后退了一大步,飞快捂住鼻子:“……张哥,我能闻到!”
“哦哦哦,”张全手忙脚乱,赶紧把阻隔贴按回去了,“是我这个味道熏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我媳妇就老说我味道难闻,真对不起啊燕设计师。”
燕山雨大力呼吸了几口:“和您没关系,我对Alpha的信息素气味比较敏感,会有点过敏的症状。”
“……这样啊,”张全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谢过了燕山雨,“行,谢谢你啊燕设,我去隔壁买两支抑制剂!”
燕山雨挥了挥手,目送他小跑离开了。
身后传来自动门打开的声音,燕山雨回过头,才发现祁河已经下来了,他眼睛亮了亮,凑到了祁河身边:“这里走五分钟就有夜市,我们过去逛逛吧。”
祁河顿了下,缓缓抬起眼。
燕山雨的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刚才捂着鼻子露出的反胃表情,刻意和张全拉开的距离。
在面对祁河时,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张全是Alpha。
……他也是。
祁河应了一声,抬步往外走,夜市的灯很亮,整条街都散发着暖意,还有食物的香气。
燕山雨原本走得比他快一些,又刻意调慢了步伐和祁河并肩,来逛夜市的有很多小情侣,他们混入成双成对的人群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祁河偶尔会偏过脸看看他。
灯光落在燕山雨那双亮晶晶的眸中,像是一条垂落的星河,Alpha的眼底含着摇动的笑意,脸上也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祁河一直知道这个酒窝的存在。
燕山雨笑起来的时候,那个酒窝总会凹陷出一个可爱的弧度,他经常看得有些心痒,想要上手摸一摸。
Alpha边逛夜市边给他投喂,一路走下来,祁河的怀里多出了热乎乎的炒栗子、新鲜出炉的热牛奶、还有几份燕山雨随手买的蛋糕。
只是抱着这些东西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你……”
“你……”
五分钟的路程被他们刻意延长,在回去的小路上,燕山雨垂下了视线,看向祁河还沾着一点奶渍的唇角:“你先说。”
祁河抬起目光,和他对视。
灰蓝色的冰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在翻滚,又似乎是在挣扎,但不等祁河开口,燕山雨就受了蛊惑似的,抬手蹭去了他唇角那点湿意。
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小燕?”
好半天,祁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燕山雨也像被蒸熟的鸡蛋,开始冒热气,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那个,我看见你脸上沾了牛奶……”
但他既没有提醒祁河,也没有拿出纸巾帮对方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