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流云
最后还是祁河看了他几秒,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手帕,将他指尖上沾的牛奶擦去了。
燕山雨看着他的动作,眼眸微动:“你刚刚想说什么?”
祁河将那条手帕叠好收回口袋,路灯下,那层冰面似乎融化了一些,又似乎没有,祁河问:“小燕。”
“嗯。”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开心的吗?”
燕山雨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问题?
他理所当然道:“当然开心啊,为什么这么问?”
和祁河在一起时候的快乐,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燕山雨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那些爱情故事里的主角一般,只是看到对方,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祁河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
“……好吧,那到我问了,”燕山雨接过了话茬,“祁河,你这两天是在躲我吗?”
大概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祁河一时间愣在原地:“我……”
燕山雨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有感觉到,你好像不太想面对我,而且你这两天一直在走神,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祁河偏过视线,但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排路灯,就只剩下他和燕山雨的呼吸声。
燕山雨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如果是因为我没有答应你追求的事,我的事情快做完了,我会尽快……”
祁河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凝固了。
那件事……
他明明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自己再追求燕山雨下去,对方就会因为要答应他、就会因为这份压力,不停逼迫自己去接受所谓的治疗。
去面对那些……他早就能够忘却的过往。
燕山雨话没说完,就看见他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祁河唇瓣颤动,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发抖。
“……祁河?”
祁河下意识用手挡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燕山雨怔了下,伸手想要去抓他,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他本来想拿出来挂断,在看到上头名字的一瞬间却还是停住了。
是燕扶风打来的。
他在家庭群里说过自己要去出差的事,如果不是有急事,对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祁河那边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稍稍闭着眼,不再看向燕山雨:“先接电话吧,小燕。”
于是燕山雨犹豫半秒,还是接起了他哥的电话:“哥,怎……”
话还没说完,燕扶风就打断了他:“你现在在哪里?”
“H市啊,”燕山雨有些懵,“我来出差,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
燕扶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我让专车去接你,今晚就回来。”
“为什么?”燕山雨不解,“有什么事不能明天……”
背景音里却忽然传来洛星雨的声音:“扶风!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联系小雨吗,我们先……”
“妈?”
不等他再问什么,燕扶风留下一句“地址发给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燕山雨一脸茫然地拿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祁河主动开了口:“是家里有事吗?”
“啊,”燕山雨迷茫地回道,“好像是,让我今晚就回去……”
“那就先回去吧,”祁河说,“明天没有什么事情了,还是家里的情况要紧。”
只是这么短短一瞬,他就从刚才有些失态的祁河又重新变回了祁总,燕山雨再看他时,那层灰蓝色的冰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燕山雨徒劳地张了张嘴:“……”
他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疯狂增长。
第36章 治疗中止
燕山雨赶到家时, 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燕家灯火通明,他哥在落地窗旁抱臂出神,爸妈则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一言不发。
空气仿佛被什么凝固了一般, 家里的佣人都被遣散了, 只剩古叔在门边,冲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听到玄关处的声响, 三人齐齐把目光转了过来。
“……爸、妈?”燕山雨试探着开了口,声音也不免被当下的氛围染上几分紧张,“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说话。
Alpha走近了才发现,洛星雨的眼睛还是红的。他愣在原地, 脑子里千回百转,从他家要破产了想到他爸妈感情出现问题了, 也想不明白谁有这么大本领能把洛星雨惹哭。
燕山雨一颗心越提越高:“你们叫我回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仍旧是沉默。
半晌,燕满伸出手,把洛星雨搂进怀里拍了拍。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问道:“小雨, 你最近去看心理医生了是吗?”
燕山雨:“……”
Alpha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这一瞬间的错乱足以所有人确认那个答案, 燕山雨缓缓收紧了指尖, 还不等他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洛星雨就用力抹了下眼睛:“小宝啊,我们不是要拦着你治疗。”
“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说都不和妈妈说一声呢, 要不是你哥……”
燕山雨慢半拍抬眼, 看向燕扶风的方向。
燕扶风极快地躲了一下他的目光, 很快又转回来,直截了当地承认道:“是我告诉爸妈的。”
燕山雨张了张嘴:“但我并没有告诉过哥这件事。”
燕扶风:“……你不说,自然也有别人会告诉我。”
……还有谁知道他去心理治疗的事?
沈灵没这个胆子闹到燕扶风面前,他躲着燕扶风走还来不及,知道他在接受治疗,并且能和燕扶风联系上的……
看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洛星雨直接站了起身:“还有你!扶风,你为什么要逼着你弟弟去见那个心理医生,你甚至还买通他的朋友,你们、你们……”
她胡乱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你就忘记小雨那个时候,差点就从抢救室里出不来了吗!”
12岁那年,经历了长达四年的治疗后,心理医生建议小燕山雨做一次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测试。
燕山雨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他自觉早就已经痊愈,而且心理治疗一天不结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就要一直生活在担忧和愧疚中。
他不想看见他们这样。
加大测试力度的要求,也是他私下向医生提出的,一开始一切正常,他还能对着外面的家人露出一个笑,但随着信息素浓度攀升……
那些恐怖的回忆又一次突破他建筑了四年的防线,席卷而来。
����“那燕家都是Beta,要是出了个Alpha或者Omega,会不会被外人觉得是私生子啊?”
����“这药到底有没有用?这小子跟个死狗一样,只会躺在里面打滚喊疼!听了就烦,操!”
����“腺体开始有反应了,关紧门窗,调高房间里Alpha信息素的浓度。”
����“别给他水喝,要是这小子能分化成O最好,我们威胁燕家的手段可就又多一样……”
在观察室里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开始痉挛,尽管医生已经第一时间停下了测试,把他从房间里带了出来,但燕山雨还是失去了意识。
再回过神,他已经从ICU里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所有人都说他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而自那之后,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什么,都通通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洛星雨抬手擦着眼泪,燕扶风也没辩解,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满室寂静中,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好一会,燕山雨才主动开口:“和我哥没关系。”
“也和我朋友没关系,”他闭了闭眼,“是我主动要去看医生的,没有人逼我。”
洛星雨惊愕抬头:“怎么会……”
燕扶风却似乎早有预料,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燕山雨给了父亲一个眼神,燕满和他对上目光,唇瓣翕动,到底没说什么,扶着尚在震惊中的洛星雨回房间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他和燕扶风两个人。
有的话显然不适合在这里说,燕山雨率先走入别墅里的电梯,燕扶风跟了进来,和他一前一后进入了书房。
“……所以,”门关上后,燕山雨看向他哥,“老青他是你的人。”
“妈说的收买……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这事细究起来全是蹊跷。
要是周青淮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哥,燕扶风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去?
燕扶风走到书桌后坐下,他交叠起双手,没有正面回答:“那就要问你,还瞒我们什么了。”
“什么意思?”
“我这几天查了一下你那个老板,燕山雨,你猜我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