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唐辛和沈白都看着李赞,这种事没法劝,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真心实意、意愿强烈地想查下去,劝也没用。
李赞沉默片刻,说:“说实话,老瓢不差这一桩,起不起诉都不影响他的判决,他身上的死刑已经叠加好几个了。”
哦……唐辛和沈白心里难免有点失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里都是无可奈何。
这时,李赞又说:“但凶手是谁,这事儿必须说清楚!”
两人再次看向他。
李赞深吸一口气:“我的职业生涯已经跟老瓢捆绑了,如果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那我前面的坚持算什么?老瓢会在以后每一次和我的周旋、对峙中,用这件事嘲笑我、羞辱我、打压我。”
似乎只是想想这种可能就已经让他愤怒不已,李赞眼睛冒火,提高声音:“他会看不起我,如果连他这种人都看不起我!那我以后还怎么干?!”
老瓢这些年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司法和警察的一种极端挑衅和戏弄,李赞首当其冲地承受着这种羞辱。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中,强大的心理优越感和职业信仰,是李赞绝对不能丢弃的底牌。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放弃调查,就等于放弃从今往后面对犯人的底气,和做警察的根基。
李赞已经表明了态度,但唐辛还是要提醒他:“继续查下去,你会有危险。”
李赞扯了扯嘴角:“干这行是为了安全吗?要图安全,我去街上摆个小摊卖牛杂不好吗?”
唐辛突然有点在意:“为什么是牛杂?”
李赞:“……我爱吃。”
沈白垂眸想了一会儿,说:“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证明老瓢是真凶,才能证明池春雷是冤枉的。反过来,证明池春雷是冤枉的,才能起诉老瓢。”
这是一个鸡和蛋的问题,两件事共生共死,互为前提。没有A,就不能证明B,没有B,就无法坐实A。
现在,他们急需一个有力的新证据出现来打破僵局。
唐辛翘着二郎腿:“那我们还是继续各自之前的调查,两边一起使劲儿。李队还是从老瓢入手,找他的犯罪证明,我们这边则找池春雷的无罪证明,及时互通信息。”
李赞坐下,说:“这两天我要带老瓢去甘宁村指认现场,虽说二十多年过去,地方早就大变样了,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以后如果真的要诉,这个也省不了。而且到现场走一趟,说不定能唤醒老瓢的记忆,提供点有唯一性的证明什么的。”
唐辛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再次提醒:“注意安全。”
李赞面容沉了沉:“我知道。”
龙川分局长的示意,其实是阻力初现端倪。在这种情况下,李赞很难得到更有力的支援,这是唐辛目前最担心的。
池春雷案在当年证据链那么薄弱的情况下,都能顺利走完整个流程,意味着当年所有参与调查、检察、判决的人都在配合。那些人如今坐到了什么位置?属于哪一派?背后靠山是谁?
这是一笔不敢摊出来算的账。
夜色减浓,回到蓬湖岛,临睡前,床上发生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唐辛:“我就蹭蹭,我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
唐辛:“我就进去,我不动。”
又过一会儿。
唐辛:“我稍微动一下,很快的。”
沈白:“……”
事后,唐辛压着沈白,把他整个抱在怀里,用手摸他的脸和头发,还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他,问:“你在想什么?”
沈白:“我在想李赞。”
“你想他干什么?”唐辛脸都黑了,撑起身狠狠顶了一下,嘴里还怒气冲冲地指责他:“我都还没出来呢!你就开始想别的男人。”
“呃!你有病吧?!”沈白气得忍不住给了他一肘击,晃了晃身子想把他晃下去,晃不动,于是放弃,趴在那里解释:“我是在想,李赞这两天要带老瓢去指认现场,弄不好要出事,他具体什么时候去?”
唐辛:“不知道,我们也别问,他最好是临时、随机安排时间,省得走漏风声。”
沈白没说话,看起来还是担忧。
唐辛见状,突然拽着他的腰把人提起,强烈的领地意识不知道触发了他的哪根神经,再次复苏起来,语气蛮横道:“在我的床上不准想别的男人。”
随着他攻起的动作,沈白猝然睁大双眼,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微微发颤,眼泪唰得一下从眼眶跌落:“唐辛……”
唐辛语气暗含压迫,真心实意地不高兴:“在床上能不能专心点?刚才我还是太温柔了对吧?”
沈白说不出话,被弄得实在受不了,往前拱,没头没脑地往床角钻,可唐辛的力气实在太大了,牢牢钳制着他。
沈白跪成了orz的姿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心里空荡荡的,不时地在颠簸中回头。唐辛则把他的频频回头理解成了索吻,俯身上前和亲亲。
沈白手指攥着枕头角,额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半张着嘴深呼吸,泪眼闪烁,鼻尖通红。他突然觉得“顶你个肺”好像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一种很写实的描述。
过了一会儿,沈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停一下……”
唐辛停下,喘着气问:“怎么了?”
沈白:“……让我转过来。”
翻过来后,两人面对面,沈白兀自喘息着,气息滚烫,抬手抱住唐辛,小声说:“可以了。”
唐辛温柔又意外地看着他,俯身和他亲吻,轻声问:“喜欢抱着我做是吗?”
沈白没说话,却把唐辛抱得更紧,仰起头,和他接了一个肆意绵长的吻。
在颠簸的激浪中,沈白被撞得眼前发晕,嘴里哼出幼兽般的呜咽,双腿脱力垂下去,很快被顶到某个极致癫狂的国度,战栗混乱的感觉绞杀了他的喉咙,可唐辛还在不停把他往上送。
有好几个瞬间,沈白甚至无法呼吸。可即使在这几个瞬间里,他抱着唐辛的手也没有松开过。
窗外,月亮透过云层,在挺拔密集的高楼空隙间现身,广袤无垠的苍穹中,夜云静滞,久久不动。
第二天早上,两人驱车到市局,刚到大楼门口,唐辛接到李赞的电话,接起来:“嘿朋友!”
李赞:“嘿朋友!我今天带老瓢去江平县指认现场。”
唐辛想起昨晚在床上和沈白的谈话,忍不住再次提醒他:“你注意安全。”
李赞:“我知道,能做的准备我都做了。”
分局的资源本来就比不上市局,再加上这个案子不宜高调,又没有上面的支持,李赞能做的有限,只能在时间和路线上面下功夫。
今天出发他是临时通知,提前没人知道。从临江到甘宁村,有国道、高速、小路三条备选路线,直到现在他都没说打算怎么走,准备到路上再临时告知。
唐辛又问:“开的是防弹车吗?配枪了没有?”
他还记得韩家兄弟手里有枪。
李赞:“防弹车,有配枪,带了队里两个精锐。”
在目前情况下,做到这样已经是李赞的极限了,他压低声音又说:“这次动静不大,知情人不多,他们未必知道。”
唐辛没有李赞这么乐观,还是提醒他别掉以轻心,对方不缺财力、人力。
李赞挂完电话,去买早餐的徒弟小刘拎着东西跑过来,递给他一份:“李队,给你买的牛杂。”
“谢了,上车走吧。”
老瓢已经装车,带了手铐、脚链、腰链,三重束缚加身,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他今年五十多岁,长相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精光四射,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老瓢,他们这一趟总共四人押解,两名精锐,还有徒弟小刘。分局氛围其实不怎么好,查这个案子李赞算是和分局长对着干,能带出来的人不多。
老瓢已经在看守所吃过早饭,小刘买回来的早餐没他的份儿,负责开车的把早饭迅速吃完,就驱车上路。
小刘坐副驾,李赞和另一人在后面守着老瓢,牛杂的香气溢满整个车厢,老瓢忍不住睁开眼,看着李赞。
李赞看了他一眼:“想吃?”
老瓢笑了笑,没说话。
李赞自顾自道:“看守所的伙食不如监狱,你这辈子肯定是出不去了,与其在看守所熬苦日子,不如早点把所有案子都交代了,早上路早投胎。”
老瓢问:“这牛杂在哪家买的?”
李赞咬了口很入味的白萝卜,问小刘:“小刘,牛杂在哪家买的?”
小刘在前排回头:“二马路那家。”
老瓢陶醉地吸了下鼻子,说:“我一闻就知道。”
李赞:“你今天要是能给我吐出点有用的,今晚回来我请你吃。”
老瓢笑了,问他:“这案子不好弄吧?都二十多年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李赞抬头,嘴角扯出冷笑:“我就知道,你故意恶心我。”
老瓢把视线从牛杂移到他脸上,诚恳道:“我是体贴你。”
李赞听得直反胃:“你给我要点脸,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老瓢:“是你说去年交代的跨省案子让你老出差,连过年都没回临江。所以我这次才特意交代了一个距离临江最近的,这样你就不用跑省外了。”
李赞点点头:“这么说我得谢谢你。”
老瓢看着他手上:“请我吃牛杂就行了。”
李赞闻言,仰头把汤都喝了,说:“接着做梦吧。”
老瓢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李赞不再搭理老瓢,表情严肃地看着窗外,很快就出市了,窗外越来越萧瑟。
小刘从前排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李赞接过来看了眼:“你手挺巧啊,这苹果被你削的跟抛了光似的。”
小刘有点得意:“我的手可厉害了,打枪也准,干什么都好使。”
开车的同事开口调侃:“手活也好,别光吹啊,回头让李队试试。”
李赞开始骂人,几人笑了起来。
小刘年轻,刚来没多久,被这话调侃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这么说话?”
开车的:“谁让你削苹果只给李队。”
小刘:“想吃就直说,我给你削。”
转眼行至山脚下偏僻处,山路蜿蜒,前后无人。在一个岔路口,突然措不及防闪出一辆大货车,像是失控了,车速极快地猛冲过来!
司机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转向,却还是没来得及避开。
轰咔——!!!
车头侧翼被暴力撞击,瞬间凹陷变形,玻璃炸裂。李赞感觉自己在重力的抛甩下,重重撞上车窗。一时间,轮胎急刹声玻璃碎裂声惨叫声树干断裂声身体翻滚声全部揉杂在一起,在人的耳膜处躁动。
押运车翻滚着,撞倒灌木,在烟尘中缠绊着栽下路基。
肇事的大货车斜刺着冲出几米,狠狠撞上路边石墩,轰然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