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刚接触过高腐尸体,沈白胃口不是很好。
当了这么多年法医,解剖了那么多具尸体。视觉冲击已经很难引起沈白的反应,但是高腐尸体的气味仍然难以忍受,那是一种生理性困扰,没办法因为习惯而无视。
唐辛选的店味道不错,就是多宝鱼的边翅部位有排一粒粒的鱼肉,像饱满的长粒大米,也很像,蛆……
还没吃几口,小章就跑了过来,推门进来就说:“沈主任,那些蛆……”
沈白停下筷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
小章哦了一声,一时又不知道怎么代指:“那些,那些……”
沈白提示:“活泼的小可爱。”
小章:“那些活泼的小可爱我测量过了。”
他测量的几只小可爱的平均长度为1.2厘米左右,结合温度等因素综合后得出结论,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四天前。
沈白在心里也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后说:“这个结论没问题。”
得到沈白的认同后,小章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白眨了眨眼,一言不发。然而沈白没察觉他情绪的昂然,打发他吃饭去了。
小章走后,办公室又只剩沈白一人,他低头看着餐盒里的多宝鱼。
放下筷子,不想吃了。
第35章 残阳如血
解剖室。
排风系统开到了最大,轰鸣个不停,在耳边嗡嗡直响,头顶的灯发着冷白的光,照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沈白站在解剖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张吉玉的尸体,嘴唇紧抿,腮部肌肉隐隐跳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插在兜里的手握得死紧。
他长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眼中复杂的情绪终于逐渐酝酿成了强烈的恨意。
有那么一瞬间,职业道德不再有意义,解剖台的神圣性也消失,整个解剖室在沈白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屠宰场。
他只想把解剖台上的人千刀万剐!
“沈主任。”
小章雀跃的声音突然从沈白身后传来,唤醒他逐渐走失的理智。他回过神来回头,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往常的淡然镇定,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小章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解剖台,问:“现在要处理尸表和排气吗?”
沈白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先把遗体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要拿给物证那边去检测。”
小章一如既往地天真踊跃,他卷了卷袖子,转身去拿手套和防护服:“好,我们一起弄吧。”
沈白看着小章的背影。
“好。”他说。
衣物与皮肤粘连严重,沈白用剪刀小心地在开缝处剪开,避免破坏衣物原本形态,并保留上面的所有附着物。然后把衣物放入透气、防污染的物证袋里,拿到物证送检。
唐辛安排完接下来的侦查工作,去了沈白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他看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餐盒。鱼肉只吃了四分之一,米饭只在中间刨出一个小小的坑。
唐辛盯着那份只受了表皮伤的米饭,眉头越皱越紧,这家的米饭也硬?不应该啊。
唐队长是个实证派,为了验证米饭的软硬,他干脆直接拿起筷子,掉了个头,从边上夹了点米饭,放嘴里嚼了嚼,这也不硬啊。
就在这时,沈白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唐辛在吃自己的剩饭,怔在那里。
唐辛:“......”
只怔了一下,沈白就恢复正常,问:“生活这么困难吗?要不我集合大家给你搞个募捐?”
唐辛已经对他的毒舌免疫,把筷子放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这米饭还硬?你以后干脆只喝粥得了。”
沈白摇头,没多做解释,说:“不是米饭的事。”
唐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沈白:“物证科,刚把死者的衣服拿过去送检。”
接着他开始说正事:“死亡时间大概是四天前,是根据尸体上的蛆虫成熟程度推断的,具体几点无法确认。死者的衣物已经送检了,尸检要等明天。”
唐辛点点头,现在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说:“那今天先这样吧,早点回去休息。”
唐辛从办公室出来,转身带上门的时候,透过门缝,正好看到沈白把外卖餐盒收好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米饭的事,那就是菜的味道不好?
唐辛和沈白几乎是同时离开的公安局,在办公室分开后,两人又在小区地下停车场碰到,一起乘电梯上的楼,然后各自回了家。
累了一天,进门后,唐辛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热水带出白茫茫的雾气,充斥着整间浴室。唐辛把身上打湿后去拿香皂,忍不住想起沈白上次借用他的浴室时,说两人的浴室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此时此刻隔的另一面,沈白肯定也在洗澡。这是必然的,沈白有洁癖,今天接触了高腐尸体,回家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
整个认知让唐辛喉咙突然有点干,他们俩现在都在洗澡,离得这么近,只隔了一堵墙......
他忍不住抬起手,把手心贴在湿漉漉的墙面上,瓷砖墙面光滑又冰凉,宛如可以想象的某人的皮肤。
这天唐辛在浴室待了很久。
平时奖励自己后都会睡得很熟,但是今天唐辛睡到一半,感觉越睡越燥。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在昏暝的光质中,唐辛被一种强烈的感念唤醒,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进了浴室。
就在他走进浴室的那个瞬间,窗间过马,星奔川骛。以浴室的那面墙为轴,空间被四维生物折叠了一下,镜像瞬间发生了调转。
唐辛推开浴室的门,直接进了沈白的卧室。
卧室很静,沈白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吐息声引诱着他上前。
唐辛屈膝跪上床沿,俯身看着沈白的睡脸。他抚摸着沈白的侧颈和柔软的耳垂,摩挲着,也许是手上的茧子弄得人不舒服,沈白眉头微蹙哼唧了两声,嘴巴微张,溢出沉睡中的呼吸声。
一瞬间,像被点燃了火。唐辛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沈白软弱地张开嘴,抓着他的手臂,呼吸逐渐加重。
唐辛心里越来越沸腾,用力撕扯之下,扣子四处崩开。宛如白鸽的胸脯,白得发光、耀眼,幼鸽粉嫩的喙轻颤着,想诉说什么似的。
唐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脑一片空白,被一种的指令驱动着。
沈白身子一抖,眼睛仍然紧闭着,抓着他手臂的手猝然收紧。
这个反应让唐辛彻底疯狂。
沈白懦弱地尖叫、哭泣,却不知道要躲、要拒绝。
……
沈白被他欺辱到奄奄一息,唐辛则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唐辛从睡梦中醒来,眉头紧蹙地睁开眼,床上除了他空无一人,昨晚所有香艳畅快的经历不过大龄处男的一场春梦。
唐辛对自己有点无语,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花了几分启动大脑,骂了句脏话,起身去洗漱。
来到局里,沈白那边已经开始尸检。经过一夜的搜集,唐辛这边也拿到了死者张吉玉的基本资料。
尸检结束时,午饭点早过了,沈白收到信息,唐辛说已经给他点了外卖。
消完毒回到办公室,沈白看到茶几上没拆封的外卖,很熟悉的外卖包装,他忍不住微微蹙眉,是他说过米饭很硬的那家店。
这时,唐辛又拎着一份外卖从外面进来,说:“这份是我的,把我们俩的米饭换一下就行了。”
这家的米饭太硬,那家菜不好吃,所以唐辛就分了两家店点单,把好吃的菜和软的米饭都给了沈白。
把米饭交换后,唐辛干脆也不走了,直接借沈主任的办公室吃午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因为昨晚那个梦,唐辛再看沈白时,心情有了很大的不一样。
处男是这样的,唐队在梦里干了沈白一回,心里就种下沈白是属于他的种子。
心里那种想要和他亲近的渴望难以抑制,有很短暂很短暂的一个瞬间,唐辛甚至想摊开了跟沈白说。
要不你跟我吧,其实我也挺有钱的,能给你买车买房,我可以直接过户,不会小气得只给使用权,我比乔深松大方还比他年轻。
可能活不好,但是可以练。
想完他真想抽自己,自尊呢?信仰呢?学别人包养。唐辛,你还记得你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吗?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只能跟沈白聊工作转移注意力,说:“死者的个人信息查出来了,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张吉玉坐过十几年牢,刚放出来没多久。因为轮。奸进去的,畜生一个。”
但没办法,畜生被杀了他们也得找凶手。
沈白沉默着吃饭,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唐辛收拾好一次性餐盒,有点不想离开,还莫名其妙地主动跟沈白交代自己的工作安排,说:“我下午去趟法院,查阅张吉玉当年犯案的卷宗,不能排除有仇杀的可能。”
沈白半晌没出声,许久后嗯了一声。
唐辛离开后,沈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阳光中有数不清的细小尘埃滚涌,在他身边升浮沉降,明明暗暗地闪烁着。在明亮而狂乱的尘粒中,他一动不动。
整整一个下午,沈白什么都有没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眨眼。沈白从晕船般的恍惚感中抽离,发现眼前阳光变得又斜又红,窗外是浓郁的磅礴暮色。他一抬头,看到唐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唐辛胸口剧烈起伏,落日的余晖将他整个拢住,他望向沈白的眼神又惊又痛,胸前仿佛空了一个大洞。
四目相对,许久后,唐辛声音微微嘶哑地开口:“我去法院阅卷回来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白看着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幽灵般的悲伤。
唐辛:“当年张吉玉参与的那起轮。奸案,受害人的名字叫沈墨。”
沈白仍然不动,平静、毫无企图地看着唐辛。
唐辛的眼睛浮在金尘中,背上湿津津的汗已经凉了下去,空气中好像静了片刻,窗外人语车声又远远地涌了进来,偶尔响过一声汽车的鸣笛声。
唐辛:“沈白,沈墨,这确实很像一个检察官父亲会给孩子取的名字。”
夕阳越发惨红,给沈白涂了一身血。沈墨,是他那个只小了一岁的妹妹。
当检察官的父亲给他们两个取这样的名字,亲密又合理。他们关系确实很好,就像钢琴上相邻的一黑一白两个紧挨的按键。
唐辛:“沈墨15岁那年被三人轮。奸,不堪受辱跳楼身亡,后来张吉玉三人自首,被判了刑。判决结果出来后几个月,她的父亲沈秋山因不满判决,在临江市人民检察院大楼跳楼自杀。”
沈白轻轻呼吸,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到现在都记得沈墨的死状,她躺在一大片血泊里,空洞的双眼望着暮色中的天空,仿佛在问:“老天......你为什么给我这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