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40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唐辛眼中凝固着深切的哀痛:“你的PTSD,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朝沈白走过去,走到桌前停下,说:“我觉得,我应该再一次为之前,在车里拷问你的事道歉。”

他无比郑重地说:“对不起。”

当时他自信满满,残酷地剖析沈白看到有人跳楼时的异常反应。

“我猜曾经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跳楼死了,所以今天遇到相似场景后你就应激了。一向沉稳的沈主任居然腿软地瘫坐在地上,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这是他当时在车里对沈白说的话,他将沈白锁在车里,把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惨痛的伤口揪出来,残忍地看着他失控。

以至于那天晚上在停车场,沈白要用那么疯狂又愤怒的方式反击、警示。

伤人也自毁。

唐辛喉结滚动,声音滞涩:“但是,沈白,你违规了。”

沈白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唐辛:“昨天在现场,在张吉玉的卧室,我拿着他的身份证念出了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当时那个卧室苍蝇乱飞,嗡嗡声连绵不绝,他拿着张吉玉的身份轻声念上面的信息的时候,沈白就在他旁边。

唐辛看着他的眼睛,说:“当然,你可以说你没听到,这种事拿不出证据去证实。”

“可是,如果你听到了,如果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你应该第一时间说出实情并且回避。”

残阳如血,痛意焚身,惨红的阳光泠泠闪动。铠甲从肩头哗啦啦地一泻而下,沈白的脸上似乎有一片湿淋淋的阴翳。

唐辛以为他在哭,可走仔细去看,那张脸上分明是干的。

唐辛微微俯身靠近他,忍着胸腔的痛意,问:“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沈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没有。”

他那个短暂的沉默已经能说明很多,唐辛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唐辛站直,视线停在他脸上,凝神注视,说:“你向我保证,你没有在张吉玉的尸检结果上动任何手脚。”

沈白直视他的眼睛,说:“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在张吉玉的尸检上动任何手脚,尸检的所有鉴定结论都客观、真实、有效。”

唐辛长久地看着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好,我就信你当时没有听到张吉玉的名字,我就信你是现在才知道张吉玉的身份,正常来说,你确实是现在这个阶段才应该知道。”

“但是……我要你现在开始,完全回避这个案子。”

第36章 内疚后遗症

沈白沉默片刻,说:“好,我回避。”

唐辛看着他一时无话。

他嘴上说着好,我信你,其实并不信。

沈白知道,唐辛自己也知道。

他不信当时沈白没听见自己念张吉玉的名字,但也如他所说,沈白完全可以否认。事已至此,在这件事纠结没有意义。

他愿意在“无法证实”的前提下做出妥协,不追究沈白在这件事上的责任,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又沉默了许久,唐辛轻声问:“你讨厌李铭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阅卷的时候看到了沈默案的案件过程。

十四年前,那时沈家和李家还是邻居,如沈白承认的那样两家关系很好,沈白、沈墨、李铭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事发当天是周末,沈白去老师家补课,沈秋山因公事去了江平县,沈墨则和李铭相约一起去剧院看当时的巡演话剧《蝴蝶夫人》。

当时他们都不知道李铭和沈墨在早恋。

两人先后出门,沈墨先出去,在公园旁边等李铭。李铭临出门前被母亲派去买东西,因此耽误了时间,赶到的时候沈墨已经等了他很久。

那几天因为台风将至气温奇高,空气粘腻、闷热,人心也因天气浮躁。沈墨被两家人惯得性格有点骄纵,冲迟到的李铭发脾气。

李铭为了哄她,就去买冰淇淋。但是那天真的太热了,冰淇淋融化得很快,弄脏了沈墨新换的裙子,火上浇油,两人又吵了一次。

不仅如此,买冰淇淋时李铭把钱弄丢了,好在话剧票还在,裤兜里还有一点零钱。钱不够打车,他们只能坐公交。

天太热,公交车上人又多,没有位置,沈墨穿着被弄脏的裙子,被人挤来挤去,觉得一切都是李铭的错,他迟到让自己等这么久,他买的冰淇淋弄脏了自己的裙子,他把钱弄丢只能挤公交。在公交车上,两人再次起了争执。

好不容易到了剧院,因为耽误了时间,门口已经排起很长的队。眼看争吵又一触即发,李铭为了平息冲突,说他知道剧院还有一个后门,从那里上去可以不用排队。

于是两人绕到后门进去,剧院在四楼左侧,其他楼层有的在施工、有的区域被封锁没有投入使用。李铭热得发昏,记错了楼层,又带错了路,两人在迷宫一样的三楼迷失了方向,饶了绕去都找不到地方。

沈墨终于彻底爆发,和李铭大吵起来。

李铭同样也才十来岁,平时就有点傲气,今天几次做小俯低也攒了一肚子气,终于不再忍耐。两人吵得激烈,一气之下,李铭把沈墨丢下,一个人离开了。

就是在李铭走后,沈墨遇到了在这里乱晃的张吉玉三人。

李铭回自己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直到黄昏,从老师家回来的沈白没有看到妹妹,去隔壁李铭家找人,李铭才知道沈墨还没有回来。

当时李万山在家,得知消息后让他们在家等着,自己出去找,带回的是沈墨在歌剧院大楼跳楼自杀的消息。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张吉玉三人自首。

这件事也让原本关系亲密的两家人决裂,李铭悔不当初,沈白对他恨之入骨。几个月后李万山一家搬到了居仁里,两家人在那之后几乎再无来往。

唐辛:“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恨李铭。”

同时他也理通了其他一些细节,比如,李万山面对沈白的来访为什么压力大到要独处,还有李铭对沈白的退让讨好。

父子两人都因为当年的事留下了内疚后遗症。

沈白深吸口气:“我不该恨他吗?他把我的妹妹带出去,却没有把她安全带回来。沈墨脾气是有点骄纵,但是......”

他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那时沈墨刚步入青春期,开始有凡事要自己做主的渴望。上课看漫画,证明自己有看漫画的自由。自己挑选衣服,证明自己有着装的自由。开始学化妆,证明自己有化妆的自由。

接受李铭的约会邀请,证明自己有约会的自由。

沈母早逝,沈家父子视沈墨为掌上明珠,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认为她的骄纵无伤大雅,也没想过那点算不上任性的任性会害了她。

假若去翻阅时光轴,他们就会看到,在沈墨跳楼的同时,沈白补完课回来刚好推开家门。

屋里光线黯淡,他进玄关往里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打开灯,看到的是沈墨上礼拜照着杂志款式兴冲冲买的高跟鞋。

她才十五岁,距离穿高跟鞋的年龄还很早。

艳丽的高跟鞋被少女出门前无序地抛弃在玄关,尖细的鞋跟指向脏衣篓,里面是她换下的卡通内裤。

早熟的高跟鞋和童真的卡通内裤出现在一起就像一个不祥的伏笔。

沈白后来才知道,人生就是由数不清的伏笔组成的。

事已至此,沈白的回避已经成了定局,尸检也要重新复核。

在等结果的时候,唐辛先从出租楼附近开始排查可疑人员。张吉玉住的那个出租楼没有监控,老城区建设跟不上,附近路段的监控数量也很少。

走访过程中,唐辛跟房东和邻居了解到,张吉玉出狱后就没上过班,每天到处晃荡瞎混。

以唐辛的经验来说,像张吉玉这种出狱后没有稳定工作、固定收入,也没有健康良好的人际关系的刑满释放人员,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再次犯事只是迟早。

张吉玉自幼丧母,父亲在他出狱前几年就过世了。

说起张吉玉的父亲,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混子,曾经也发达过一阵子,但是挥霍无度,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这种事情是必然的,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的人,本身就认知偏低,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守得住大额财富。

问到张吉玉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倒没人说得上来。打牌时吵几句的有,喝酒时上头吹牛骂几句的有,但真要说算得上结仇的还真没有。

唐辛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心情很复杂。

他知道谁跟张吉玉有仇。

但是沈白没有作案机会,白天上班,就算出现场也是多人一起,他根本没有时间。除非是晚上动手,可是他就住自己对门,虽说夜间出没出去过自己不知道,但是电梯有监控,就算走消防通达,一楼大厅也有监控,一楼还有物业管家24小时在岗。

直接走消防通道到地下停车场?不好意思,停车场的几个出入口都有监控。

熟悉刑事案件侦查流程的沈白肯定知道,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作案必留痕迹......

等等,不对,唐辛突然想起来,张吉玉死的那天晚上沈白没回家。就是他们在公安局停车场起争执那次,沈白去了乔深松那里,一夜未归。

沈白,跟张吉玉有仇,并且在案发当晚行踪不明。不管怎么说,面对这种情况,唐辛不可能不过问。

他拿着自己的小本子找到沈白办公室时,沈白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

沈白问:“怎么了?”

唐辛到沙发坐下,说:“问你几个问题。”

沈白看了反客为主的唐队长一眼,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问:“上礼拜三晚上,你在哪里?”

听他这么问,沈白立刻就知道了原因,上礼拜三就是张吉玉的死亡时间,这个死亡时间的鉴定还是他把关的。他看着唐辛,一言不发。

唐辛垂眸不看他,手握着笔放在本子上准备记录。

沈白:“询问嫌疑人的时候不应该最少两人在场吗?”

唐辛抬起头,端详般看着沈白的脸庞,和那稍显冷漠的瞳仁。沉默片刻,他收起本子和笔,随手放在兜里,说:“那就当我是随便跟你聊聊。”

沈白轻轻地呼吸,几秒后移开视线:“你问吧。”

唐辛:“那天我们吵架了,你一晚上没回家,去了哪里?”

沈白:“我在一个朋友那里,你那天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就是他接的。”

唐辛:“朋友?”

沈白:“怎么了?”

唐辛:“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沈白:“乔深松,经商。”

唐辛:“你那天一整晚都在他那里?”

沈白:“对。”

唐辛顿了顿,公事公办地又问:“他能给你作证你整晚都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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